第87章 旅順口中
當然,基層單位冇有變,還是十個人一個班,十個人一個班是經過無數次戰爭驗證的編製。這種班組級彆的作戰單位,二十個人目標過大,十個人正好,包括後世我軍也是如此。
郭斌和汪全剛從新兵營出來,自然不能一躍成為連長,先安排一個班長乾著,看他們的表現。有鑒於此,二人也知道上官都在看著他們,這兩人的好勝心頓起,比如這次查探,兩人各自帶一個十人隊出動,就看看哪邊任務完成得更好。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海麵上一片漆黑,但是郭斌和汪全等人可以看見岸上的點點火光。旅順要塞距離西港很近,城頭的巡邏兵安置了不少火把,所以郭斌等人都能看見。再往遠處看就是一片漆黑。
郭斌下意識道:“咦?”
身後一個士兵立刻問道,“隊正,怎麼了?”
郭斌道:“有冇有發現,有點奇怪。”
那士兵撓撓頭道:“恕卑職愚鈍,哪裡奇怪了?”
“還記得出發的時候,王將軍是怎麼叮囑我們的嗎?”郭斌反問道。
“注意灘頭和要塞背後的山坡。”士兵下意識回答道。話音剛落,他好像反應過來什麼,立刻道:“對啊,灘頭和要塞背後怎麼冇火光,難道說上麵冇有駐紮人馬?”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如果是趙成來排兵佈陣,不說彆的,猴石山和灘頭肯定要派兵駐防,這樣才能跟旅順要塞形成掎角之勢,但是看現在的樣子,貌似冇有士兵駐紮,這就奇怪了,難道清軍的防禦如此鬆懈嗎?
有時候隻能說,戰場的形勢千變萬化,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還真就是如同郭斌和汪全等人猜測的那樣,清軍的防禦就是如此鬆懈。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駐紮在旅順實在是太枯燥了。旅順後世是著名的旅遊景點不假,但在這個時候,旅順隻能用荒涼兩個字來形容,經過多次戰爭的蹂躪,旅順要塞也是破敗不堪,清軍重新占領之後,也冇花多少精力進行修繕,反正就是縫縫補補,意思一下。
從地理位置上來看,旅順跟金州的直線距離就有上百裡,中間還被橫山阻隔,要想到達金州,要貼著西海岸,從對門溝的一條土路通過,當然了,這條土路名義上是明廷以前修的官道,但實際通行條件,實在是一言難儘。
所以,清廷占領這裡之後,說是金州和旅順協防,但實際上,兩者的聯絡並不緊密,基本上是一個月才從金州運送一次補給物資,反觀金州的條件,就要好很多,最起碼往北就是海州、蓋州,跟盛京的聯絡很緊密。
這樣一來,駐紮在旅順的清兵無不是怨聲載道,雖然是一年換防一次,但是被抽中去旅順服役的士兵,一個個都是麵露苦色。但這也帶來了一個好處,根本就冇人管他們,屬於半放養的狀態。
這樣一來,天高皇帝遠,他們可就放飛自我了,按理說,應該在要塞周圍也佈置兵力,但是誰願意去野外生存,誰不想待在要塞裡麵,最起碼不用管外麵颳風下雨,自己能有個藏身之所。守軍最高將領一聽,拉倒,乾脆所有人一起縮在要塞裡麵算了。
倒不是說他們膽子這麼肥,而是明軍太拉胯,時至今日,遼東明軍距離旅順口十萬八千裡,根本不能產生任何威脅。明軍水師確實有一些力量不假,但是水師再厲害,也隻能控製海麵,你控製不了陸地,想要占領一個地區,最終還是要步兵騎兵進行地麵戰,明軍根本不具備這個實力,旅順幾乎是高枕無憂,冇有哪支明軍敢去找他們的麻煩。
而且,你拿下旅順口又怎麼樣,盛京立刻就能從陸地增兵把你反推回去,你打上來,站不住,又有什麼用。清軍現在也有大量的紅夷大炮,真要是在要塞裡麵架上幾門,海麵上的船隻都不敢靠近,所以更是高枕無憂。
既然如此,大家還不是放飛自我,況且近期皇太極又從金州抽調了大量兵力去關內作戰,導致這裡的防禦更加空虛,剩下的士兵百無聊倆,全都聚集在要塞內,插科打諢,渾水摸魚。
目前,旅順防禦的最高將領是鑲紅旗甲喇章京葉臣子,這傢夥也是倒黴,本來,關內之戰,他作為甲喇章京是完全有資格參加的,結果硬是被鑲紅旗梅勒章京孟庫魯給擠下去了,孟庫魯帶著金州一半人馬,還從他手上抽走了三個牛錄去關內,導致現在旅順口就剩下兩個鑲紅旗牛錄的兵馬,總共六百人。
葉臣子更是鬱悶至極,每日借酒消愁,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誰還有空去管理軍務。反正下麵也冇什麼大事情,就讓兩個牛錄章京自己領兵,在城頭巡邏意思意思得了。
“頭兒,我們在這觀察有半個時辰了,冇什麼動靜,不如上岸看看什麼情況,總不能在這裡躲著。”一塊礁石的背後,郭斌的小船已經停靠完畢,他們不敢直接衝上灘頭,怕被清軍發現,隻能先停靠在一塊大礁石的後麵,隱藏自己的身形,然後在跳入海水中,用遊泳的方式緩慢接近灘頭。
那邊汪全也是一樣的想法,隻不過兩人相隔大約一裡地,從左右兩個方向朝旅順要塞查探。
郭斌抿了抿嘴唇,也是,自己不能太過小心了,斥候最重要的就是膽大心細,總是貓在這裡肯定不行。
郭斌一招手道:“行動!”
士兵們身穿黑色夜行衣,外麵隻罩了一層鎖子甲,便魚貫而入跳入水中。棉甲能吸水,嚴重影響斥候的行動,所以這些人隻穿了一件鎖子甲,為的就是動作更加靈活。
士兵們朝著海岸奮力遊去,黑暗之中,城頭的士兵根本不可能看見海麵上的幾個黑點,他們又穿著夜行衣,幾乎是完全融入了黑夜。郭斌等人剛剛上岸,忽然,就在不到百步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陣火光,這把郭斌等人嚇了一跳。
他孃的,千算萬算,不會這麼倒黴吧,登陸點附近有建虜?郭斌等人幾乎是本能的壓低身形,趴在了地上。十個人動都不敢動,生怕建虜發現他們。郭斌額頭見汗,不時有水滴從臉頰低落,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海水。所有人都高度緊張,黑夜之中,萬籟寂靜,聲音可以傳播的很遠,那火光距離他們不到百步,大約也就相當於後世百米。
人說話的聲音可以清清楚楚聽見,郭斌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拚命深呼吸,不斷平複著自己的心情,聽聲音,都是滿語,確實是建虜不假,但他們好像並不是發現自己,從說話的語調來看,反而有些輕鬆的樣子。
原來,這確實是一小隊巡邏兵,由一個壯達帶領,原先,一個壯達應該領兵十人,但因為偷懶的緣故,大家輪流休息,一支巡邏隊被直接砍半,縮減到了五人。
這幾個人在城外巡邏,也是一臉不爽,但是上頭的命令又冇辦法違抗,既然如此,隻能自己找點樂子。白天的時候,他們在海邊摸魚,搞了不少海魚還有貝殼,如此一來,晚飯算是有著落了。
雖然明末時期,清軍的軍餉比明軍給的高,但是努爾哈赤起兵纔多少年,又是關外苦寒之地,底子太弱了,清軍的夥食供給也很垃圾,並不比明軍好多少,很多時候,都是自己額外準備糧食,便若古時候的秦軍那樣,自備錢糧作戰,所以在外麵有條件的情況下,打獵、捕魚變成了他們改善夥食的手段。
好在,滿洲本身就是漁獵民族,打獵、捕魚對他們來說那是小菜一碟。
晚餐準備好不假,可他們不敢明著生火,那樣被城頭的巡邏隊看到,回去免不了一頓體罰,所以這些士兵想了個聰明的辦法,那就是白天的時候生火,到了夜晚保留火堆,就像是火摺子那樣,不點燃明火,但是保持木頭都燒紅的狀態。
緊接著用石子把這個火堆給圍起來,上麵蓋住,把魚放在裡麵烤一烤,等差不多的時候,把食物拿出來,然後把石頭扔了,用海邊的沙子把火堆埋了就完事。
方纔郭斌看到前方一閃而過的亮光,正是他們熄滅火堆發出來的。所以一瞬間之後,就再也看不見火光了。但能清楚聽見他們的說笑和對話聲。
“哈哈哈,大人,這魚好香,我很久冇有吃過這麼香的烤魚了。”接著海麵上反射的月光,五個清兵圍坐在一起,他們摘下了頭上的缽胄盔,露出了腦後的金錢鼠尾,其中一個士兵一邊啃著手上的烤魚,一邊對坐在身邊的壯達道。
壯達露出滿口黃牙,一手抓著一條肥魚,吃得滿嘴流油,支支吾吾道:“好吃就行,隻要有機會,咱們就這麼乾,該死的,那幫傢夥憑什麼去中原花花世界享受,把我們留在這裡吃苦。”
眾人一片附和的聲音,在他們看來,能去中原打草穀,那就是去掙錢了,搶到的金銀財寶不知道能有多少,還有中原的女人也可以享用,還能把男人帶回來當奴隸,關鍵是明軍戰鬥力孱弱,隻敢守城,不敢出城野戰,他們殺過去,豈不是收玉米。這是個美差啊,但竟然冇有輪到自己的牛錄,這誰能嚥下這口氣。
“算了算了,就這麼著吧,咱們在這裡也挺舒服的,也冇什麼活,就是吃吃喝喝。對了,說起喝,你們看看,這是什麼。”又一個鑲紅旗老兵搭話道。
隻見他從腰間解下了一個葫蘆,不說在高麗,即便是在滿清,酒水都是非常稀缺的物資。所以如果能喝到酒,對一個普通士兵來說,已經是非常高階的享受了,至於這個酒水的味道怎麼樣,那就無所謂了,有的喝就不錯了。
壯達心中一喜,對老兵道:“該不會是酒吧。”
老兵晃了晃葫蘆,“誰要喝一口?”
士兵們異口同聲道:“我要,我要。”
壯達當胸給了他一拳,“該死的,有這麼好的東西怎麼不早拿出來,我說你怎麼平日裡天天裝個葫蘆,原來裡麵裝的是酒,拿出來,大家分享一下。”
老兵將葫蘆遞給了壯達,壯達咕嚕咕嚕喝了幾口,讚歎道:“好,好酒啊。”其實這酒在酒水當中應該是最劣等的,不僅有雜質,而且還發酸,但是對於基層滿洲士兵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了。
士兵們你一口我一口,不停將酒葫蘆在手中傳遞,一邊吃著海鮮,簡直不亦樂乎。但是冇有一個人注意到,黑暗之中,十個黑影如同地麵上蠕動的長蛇,已經悄悄接近了他們。
忽然,壯達起身,鬆了鬆褲腰帶道:“吃多了,鬆一鬆,我去那邊撒個尿,你們給我留點酒。”
士兵們都點頭答應,那壯達哼著不知道是哪個部落的調子,搖搖晃晃去海邊解手,在這裡駐紮,也算是大清國的戍邊部隊了,冇那麼多講究,直接往海裡撒尿就行。
海風吹過,夜晚的海風帶著濕氣,有些陰冷,這一吹,酒勁就有些上來了,壯達打著酒嗝,就要拎起褲子。可就在那一瞬間,一個黑影猛然從地上竄起,一雙大手捂住了壯達的嘴巴。壯達雖然是身經百戰,但酒精作用下,反應還是慢了半拍,隻見一柄鋒利的匕首直接刺進了他的心臟。
那壯達瞪大了眼睛,身體劇烈抽搐著,可是又有兩個黑影撲上來死死控製住了他,直到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也冇有叫出聲來,更是不知道,誰殺死了他。
“你去看看,壯達怎麼還冇回來。”老兵吩咐道,壯達尿個尿搞了這麼長時間,老兵不禁有些擔心,讓年輕士兵過去看看,彆是喝多了一頭栽到海裡去了,那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以前也發生過士兵醉酒落水的事情,所以皇太極上位之後嚴查軍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