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旅順口下
兩個年輕士兵一起起身,其中一人神情有些緊張,他剛剛加入鑲紅旗不久,原先就是個包衣阿哈。後世有個誤解,一直覺得包衣奴才都是漢人,其實不然,其中也有很多滿人,這是滿人多年以來延續下來的製度,所以奴纔不分滿漢,當然,如果表現好的話,可以抬旗,進入真正的八旗。
這個年輕士兵便是通過這種方式加入的鑲紅旗,所以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旗人身份。要知道,在當包衣的時候,他們時常被人們稱作內八旗,把真正在外征戰的八旗兵稱為外八旗,實際上說是這麼說,但是個包衣奴才都知道,阿哈在八旗之中是什麼地位。
現在,自己的壯達可能有危險,他臉都嚇白了,按照八旗軍製,如果壯達出事,他也要連坐,這八旗的身份可不能失去。兩人起身,連忙跑向壯達解手的方向,隻見那邊一片漆黑,一個士兵小聲喊道:“大人,大人。”
冇有任何迴應,忽然,包衣像是發現了什麼,對另一人道:“你看那邊,是不是壯達趴在水裡。”
月光忽明忽暗,兩人眯著眼望去,果然見到海灘邊的水麵上飄著一個黑影。那包衣一拍大腿道:“壞了壞了,壯達真掉進水裡了。”
兩人也顧不上多說什麼,立刻衝上去,就要把壯達從水裡拉出來,這麼長時間悶在水裡,估計是凶多吉少,但是不管怎麼樣,他們也不能放棄。兩人七手八腳衝上去,將壯達往回拖,正當他們要把壯達拖到岸上的時候,直覺的腳脖子一緊,水下好像有什麼東西拉扯著他們,兩人剛要驚叫,整個人就被拖入了水中。
咕嚕嚕,水麵上冒出了一連串的泡泡,與此同時,火堆邊剩下的兩個老兵也發出了兩聲慘叫,隨即,黑夜重新歸於寂靜。
“頭兒,全部乾掉了,他孃的,這兩個傢夥真是不禁打,拖到水裡這纔多長時間,竟然都死了。”岸上,幾個黑影聚集在一起,其中一人道。
“他孃的,叫你們手輕一點,留個活口,這下好了,全死了,我們怎麼抓舌頭。”郭斌一陣懊惱,留守的兩個老兵被他們攜帶的小弩射殺,小弩上都塗了見血封喉的毒藥,所以數支小弩齊射,這兩個老兵斷無生還的可能。
但是那兩個被拖入水中的年輕士兵竟然也死了,郭斌還讓手下人算好時間,留個活口,冇想到這些建虜如此弱不禁風。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東江軍士兵一喜,“頭兒,這個還冇死。”
眾人立刻圍攏上去,原來,那包衣隻是入水之後被一口海水嗆住了,現在將海水咳出,人便活了過來,再一抬頭,發現十個黑衣人將他包圍,他更是嚇得語無倫次。
“救命,水鬼,水鬼,彆殺我,彆殺我。”清軍不習水性,跟普通人類一樣,對於自己不熟悉的東西總是懷有恐懼心理,特彆是清軍的陸軍士兵,總覺得大海裡麵有什麼看不見的怪物,久而久之,什麼怪物、水鬼之類的傳說就在軍中盛行。
東江軍都穿著夜行衣,又被海水浸濕,渾身上下還在滴水,看起來就跟水鬼冇什麼區彆。呼拉一下,一柄鋼刀架在了那包衣的脖子上,“我們可不是什麼水鬼,說,你們有多少人,駐紮在哪裡。”
那包衣一愣,這人的滿語顯然口音不對,不是真正的滿人,倒是有些像遼東漢人的口音,他猜得倒是不錯,東江軍和遼東軍之中會滿語的不在少數,畢竟本來大家就雜居在一起,滿人會說漢語,漢人會說滿語在遼東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你們是明國人!”那包衣喊道。他正要再喊,忽然覺得脖子被繩索勒住,郭斌懶得廢話,直接用一截麻繩套住了他的脖子,然後對另一個士兵道:“告訴他,說實話就活,不說實話就死。”郭斌雖然是初上戰場,但是骨子裡有股狠勁。
這些生活在高麗的華人,哪個跟建虜不是血海深仇,雖然郭斌的父母僥倖逃脫,但是在逃難過程中,家裡不少親戚都死在了清軍的鐵蹄下,郭斌早就暗自發誓要給家屬報仇,現在機會來了,他根本不廢話,直接收緊了繩索。
剛纔在水裡已經體驗了窒息的感覺,現在無論如何包衣是再也不想體驗一次窒息的感覺了,他的雙手在空中亂抓,眼裡透露出恐懼,冇想到對方下手竟然這麼狠,看見邊上躺著的同伴的屍體,人類求生的本能占據了上風。
“咳咳,我,我說,我說。”那包衣道。郭斌放鬆了一下手中的力氣,包衣張著嘴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隨即郭斌冷冷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說,就死。”
包衣冇有任何辦法,隻能將情況說了一遍。郭斌和眾人聽了都是一驚,誰能想到建虜的防禦竟然如此鬆懈。郭斌立刻道:“如果此人說的是真的,簡直是天助我東江軍,但是我們還是要確定一下,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那這個人怎麼辦?”一名士兵問道。
郭斌看了那包衣一眼,二話不說,砰的一拳直接擊打在他的後腦勺上,直接那包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砰的一下倒在地上。眾人都知道郭斌力氣大,“這一拳不會直接打死了吧。”一個士兵問道。
“死不死,就看他的造化了,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如果他還有氣,就把他帶走,帶回去做苦力去。”郭斌道。隨即他一揮手,士兵們立刻跟著他隱入黑暗之中。那邊汪全的進展也很順利,雖然冇有像郭斌那樣遇到這隊磨洋工的巡邏兵,但是因為冇有遭遇任何建虜,他們順利摸到了城下,沿途建虜竟然不設防,也著實讓汪全吃了一驚,這也太鬆懈了。
緊接著,他們繼續向周圍查探,按照跟郭斌的分工,郭斌走左邊,汪全走右邊,等於將要塞的四周都查探了一番,一直深入到猴石山的山腳下,山勢並不高,總共海拔也隻有二百零三米,汪全選出幾個腿腳快的斥候,直接跟著他衝上了山,剩下的人在山腳下警戒。
汪全出身鏢局,本身有武藝在身,這腿腳自然輕快,僅用了不到小半個時辰,他們就順利登頂。站在山頂上,汪全回頭一看,整個旅順要塞完全浮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萬萬想不到,這裡的視野這麼好,更加想不到,這麼重要的位置清軍竟然冇有安排人員駐紮。
汪全用手比畫了一下,對身邊的士兵道:“你看,如果我們在這裡架設大炮,直接轟他孃的,會是什麼效果。”
士兵道:“那不就是甕中捉鱉,這要塞就會成為建虜的墳墓。”
汪全正要再說,忽然小路上窸窸窣窣出現了一陣動靜,眾人立刻警戒,很快,一個黑影探出頭來,學了一聲鳥叫。眾人猛然鬆了口氣,這是東江軍斥候特有的暗號,是自己人。看來是郭斌他們摸上來了,不過他們腿腳慢的多,自己已經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哈哈,老郭,冇想到吧,我還是比你快一步。”汪全迎了上去,正好碰到了氣喘籲籲的郭斌。雖然兩人的年紀都不大,但因為都是隊正,所以互相都打趣用老郭老汪來稱呼了。
汪全本以為自己領先一步,但是郭斌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哈哈,不好意思,你失算了,雖然你搶先登頂,不過我抓到了一個舌頭。”
“什麼?”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誰都冇想到郭斌的隊伍竟然抓到了一個活口,要知道,在斥候的立功等級中,捕俘應該是排在第一位的。汪全冇想到郭斌這小子運氣這麼好,竟然被他抓到了一個舌頭。
“你他孃的,我們一路過來都冇遇到建虜。”汪全懊惱道。
“嗬嗬,那就冇辦法了,老汪,這就是運氣。不過你搶先登頂,偵查了敵情,咱倆也算是打了個平手,走吧,彆在這裡耽誤時間了。”郭斌笑道。
眾人默默記下要塞的佈防,立刻下山撤離。子夜,小船終於回到了船隊之中。
“高將軍,高將軍,好訊息啊,這幫建虜也太托大了,竟然一點防備都冇有。”旗艦船艙內,大門被一把推開,秦山有些興奮地搓手道。
“怎麼,斥候回來了?”高盛從座位上起身道,斥候派出去之後,高盛可一直冇有歇息,他正對照著地圖最後推演一下登陸的戰術,儘量將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聽見斥候回來的訊息,高盛也有些興奮,看秦山的樣子,恐怕登陸的難度不大。
隨即,汪全和郭斌就被引入了室內,不僅如此,那包衣還真是命大,這傢夥在郭斌回來的時候竟然還有口氣,郭斌直接用海水把他澆醒,將他五花大綁扔到了小船上,然後飛速撤離。
高盛冇想到他手下的斥候竟然這麼能乾,還抓到了活口。隨即他聽取了斥候的彙報,並且審問了戰俘。得知岸上的清軍如此鬆懈之後,高盛猛然起身,一拍桌子道:“不等了,全軍立刻開拔,一個時辰抵達西港,日出之前,拿下旅順要塞。”
既然清軍不設防,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氣了,艦隊立刻拔錨起航,朝著西港直奔而去。而此時此刻,旅順要塞中的甲喇章京葉臣子,還正抱著一個酒罈子在飲酒作樂呢。
剩下的兩個牛錄章京和副手梅勒額真在旁邊作陪。“渾蛋,把我的人馬全都調走了,讓他逍遙快活去了。”葉臣子將酒杯重重擲在地上,恨恨道。
他和孟庫魯二人的矛盾在鑲紅旗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因為本來固山額真的副手梅勒章京缺失,需要從甲喇章京之中選一個人來當梅勒章京。後世很多人看史料的時候有些糊塗,因為在大清國早期的軍製當中,因為文化水平低,想要學中原,又學的不像,所以搞了一個四不像的軍製,有些官職出現了重複。
比如梅勒章京這個官職,在兩級編製中都有這個官職存在,也就是固山額真的副手是梅勒,甲喇章京的副手也是梅勒,名稱出現了重複。所以很多人看史料的時候就暈了,一會這個梅勒,一會那個梅勒,實際上,梅勒就是副官的意思,隻不過是兩級主官的副官。
葉臣子要競爭的就是鑲紅旗梅勒額真的位子,結果卻被孟庫魯捷足先登,現在孟庫魯高了他半級,成了金州的龍頭老大,他就隻能在旅順混一混了。
旅順的生活枯燥無味,冇有茶館,冇有青樓,冇有酒家,這讓他百無聊賴,隻能召集幾個手下飲酒。
“是啊,孟庫魯這個渾蛋,還征召了我們甲喇的勇士去中原,我倒是擔心。”一個牛錄章京道。
葉臣子一抬手道:“嗯?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這傢夥使壞,故意消耗我們甲喇的兵力啊。”牛錄章京有些擔憂道。
啪的一聲,葉臣子猛地一拍桌子,差點將桌子給拍碎了,“這個渾蛋,要是敢故意消耗我甲喇的勇士,回來我就跟他算總賬,就算是鬨到代善貝勒那裡去,我也要討回公道。”
另一個牛錄章京道:“大人,也許是我們多慮了,都是大清國的力量,他可以消耗漢軍,也可以消耗草原人,但絕不會拿鑲紅旗的勇士們開玩笑。反過來說,我們有三個牛錄的勇士去了中原,也許能給我們甲喇帶來不小的收益呢。”
梅勒章京趁機舉杯道:“說的是,說的是,漢人有句話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大人,不用擔心了,來,一起舉杯痛飲吧。”
眾人立刻舉杯,又是咕嚕嚕一大口酒喝到肚子裡,剛要滿上,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轟隆轟隆連續的巨響傳來,葉臣子桌麵上的酒杯都被震翻。
“渾蛋,外麵怎麼回事?”葉臣子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