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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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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聖女

明末改革 · GX2500

揚州府瓜州渡

就在盧象升於清江浦與王好賢主力決戰的同時,揚州府瓜州渡一線,戰雲密佈。此處乃長江與運河交彙之要衝,隔江相望便是富甲天下的揚州城。

統率這三萬叛軍。實則多為被裹挾的漕工、流民,並非什麼久經沙場的悍將,而是一位年僅十六歲的少女——王芷蕾。

此女乃王好賢幼女,自幼被其父視為掌上明珠,容貌極是出挑。即便此刻穿著一身不甚合體的絹布甲,依舊難掩其殊色麗質。

然而,她並非真正的統帥。其父王好賢深知女兒柔弱,並無統兵之能,此次分兵南下,意在劫掠揚州以充軍資、壯聲勢,實際兵權儘委於其心腹、羅教護法“金剛”熊百韜之手。

王芷蕾不過是被推至台前,用以凝聚人心、象征“羅祖”血脈的一尊美麗傀儡罷了。她坐在中軍帳中,麵色蒼白,玉指緊握著一柄裝飾華麗的短劍,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茫然。

周遭震天的喧囂和那些彪悍頭領投來的混雜著敬畏與貪婪的目光,都讓她無所適從。

實際的主事者熊百韜,身材魁梧,滿麵虯髯,性情凶悍。

他並未急於立刻渡江攻擊揚州,一方麵需要時間整頓這群烏合之眾,打造、蒐羅渡船;另一方麵,他也存了觀望清江浦主戰場形勢的心思。

在他看來,手握三萬之眾的教主必然勢如破竹,屆時南北夾擊,揚州富庶之地便可一鼓而下。正是這份遲疑和僥倖,給了官軍寶貴的反應時間。

熊百韜萬萬冇有算到,他麵對的對手,是那個以“鐵腳板”和“死心眼”著稱的和州衛指揮使——李振彪。

李振彪接到揚州可能遇襲的警訊時,正在清江浦外圍執行盧象升分派的策應任務。

他冇有任何猶豫,甚至未及等待盧象升新的指令,立刻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百裡回防揚州!

“全軍轉向!目標揚州!丟棄不必要的輜重,隻帶兵甲口糧!晝夜兼程!”

李振彪的命令簡潔。他麾下的八千士卒,早已被他用近乎變態的負重行軍訓練磨礪出來。

命令一下,全軍迅速行動,竟以驚人的速度脫離原有戰位,沿著運河岸線,向著揚州方向狂飆突進!

他們的腳程遠超熊百韜的想象。當叛軍還在慢吞吞地蒐集船隻、吵吵嚷嚷地分配任務時,李振彪的八千精銳,已然如同神兵天降,比王芷蕾、熊百韜的三萬叛軍更早一步,踏入了揚州城外的預設陣地!

揚州知府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見到李振彪如同見了救星。李振彪根本無暇與他客套,立刻接管了城防指揮權。

他站在瓜州古渡的高處,審視著地形和對麵亂鬨哄的叛軍營寨。長江天塹於此江麵開闊,水流湍急,利於防守。叛軍缺乏大型戰船,隻能依靠蒐羅來的數百條大小漁船、貨船渡江,此乃其最大弱點。

“立刻行動!”

李振彪雷厲風行,他督促城內民夫加固城牆,準備滾木礌石金汁火油。

同時派兵控製揚州一側所有可能登陸的灘頭,挖掘壕溝,設置拒馬鹿砦。

將揚州水師殘存的幾十艘戰船及征用的民船組織起來,配備強弩和火器,巡弋江麵。並分出兩千精兵,隱藏於幾處關鍵登陸點側後的蘆葦蕩和丘陵之後。

最後將江邊所有可能被叛軍利用的房屋、木材全部焚燬或拆除。

當熊百韜終於勉強湊齊船隻,準備發起渡江攻擊時,愕然發現對岸已然旌旗林立,工事完備,一支嚴陣以待的官軍正冷冷地等著他們!

“媽的!官軍怎麼會來得這麼快?!”熊百韜又驚又怒,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仗著人多,決定強行渡江。

慘烈的渡江之戰開始了。

叛軍數百條船隻亂鬨哄地駛離北岸,向揚州方向衝來。

船上的叛軍揮舞著刀槍,發出各種怪叫,試圖以聲勢壓倒對手。

“放箭!”李振彪冷漠下令。

揚州城頭和水師戰船上,數千弓弩齊發!

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向江麵上的船隊。缺乏遮蔽的叛軍頓時成了活靶子,不斷有人中箭落水,江麵上泛起團團血花。

一些船隻被火箭射中,燃起大火,船上的叛軍哭喊著跳入江水。

叛軍中也有零星的弓箭還擊,但效果甚微。

第一批叛軍付出了慘重代價,終於有部分船隻靠上了南岸灘頭。殘存的叛軍嚎叫著跳下船,試圖衝擊官軍的灘頭陣地。

“長槍陣!前進!”李振彪再次下令。

等待多時的官軍槍盾陣,穩步向前推進,將剛剛登陸、立足未穩的叛軍輕易地推回江中,或是刺死在灘頭。

灘頭很快被屍體和掙紮的傷兵鋪滿。

熊百韜見狀,急紅了眼,親自督戰,驅使更多的船隻連續不斷地發起衝擊。

戰鬥陷入膠著,叛軍依靠人海戰術,不斷有士兵成功登陸,與官軍在灘頭展開慘烈的拉鋸戰。江水愈發赤紅。

就在熊百韜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正麵灘頭,甚至開始將預備隊也投入渡江時,李振彪埋伏的兩千精兵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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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如同鬼魅般從叛軍登陸點的側翼蘆葦蕩和丘陵後殺出!狠狠捅入了叛軍登陸隊伍的腰部!

登陸的叛軍猝不及防,瞬間被截成數段,首尾不能相顧,陷入極大的混亂。後方船上的叛軍看到岸上突變,驚慌失措,進退失據。

“全軍反擊!”李振彪抓住戰機,下達了總攻命令。

揚州城門洞開,更多的官軍生力軍湧出,與灘頭部隊一起,向被分割包圍的登陸叛軍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擊。

同時,水師戰船也更加凶猛地衝擊叛軍的運輸船隊。

崩潰開始了。

登陸的叛軍要麼被殲滅,要麼跪地求饒,要麼被趕回江水中。江麵上的船隻紛紛調頭逃竄,互相碰撞傾覆者不計其數。

熊百韜在北岸看得目眥欲裂,卻迴天乏術。他試圖穩住陣腳,但敗局已定。亂軍之中,甚至發生了內訌,一些潰兵開始搶奪剩餘的船隻。

中軍帳下的王芷蕾,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嬌軀亂顫。她身邊的護衛也人心惶惶。

就在這時,李振彪親率一隊精銳,乘著數艘快船,在混亂中竟然直撲北岸叛軍中軍所在之地!瞬間衝散了外圍守衛。

“保護小姐!”熊百韜怒吼著揮刀迎上,與李振彪戰在一處。

這熊百韜倒也悍勇,但在李振彪這種經曆過嚴格戰陣訓練的將領麵前,很快便落了下風。

不到十合,被李振彪一刀劈斷兵器,隨即被親兵一擁而上,生擒活捉。

李振彪目光掃向那頂華麗的營帳。他大步上前,挑開帳簾。

隻見王芷蕾跌坐在地,華麗的甲冑沾滿了塵土,釵環散亂,淚痕斑駁,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無助,宛如受驚的雀鳥。她握著的短劍早已掉落在地。

四目相對。李振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似乎冇想到叛軍首領竟是如此一位絕色少女,但他隨即恢複了軍人式的冷酷。

王芷蕾看著眼前這位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將軍,巨大的恐懼定住了她,紅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振彪冇有多餘的話,隻是對身後親兵揮了揮手:“拿下。好生看管,不得無禮,此人乃重要人犯,需押送南京交由陛下和盧部堂發落。”

親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癱軟無力的王芷蕾扶起,她甚至冇有掙紮,隻是失神地望著滿地狼藉和血火。

主帥被擒,實際指揮官被俘,北岸叛軍徹底群龍無首,或四散奔逃,或跪地投降。

瓜州渡之戰,以李振彪八千裡回防、以少勝多、生擒敵酋而告終。

三萬叛軍主力被徹底擊潰,淹死、被殺、被俘者不計其數,僅有少量殘兵逃入鄉野。

李振彪站在硝煙未散的江岸,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戰場和緩緩流淌的血色江水,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隻是吩咐:“清理戰場,統計傷亡,收押俘虜,修複工事。叛匪雖潰,仍需謹防小股流寇滋擾。”

而他特意叮囑要好生看管的那個少女囚徒,則被單獨安置在一輛馬車中,在重兵看守下,即將被送往南京。

她的命運,已然不由自己掌控。

崇禎十四年九月初,朱由檢的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中,盧象升那份詳細稟明清江浦之戰及瓜州渡之役的捷報,顯得格外厚重。

隨這份捷報一同秘密送至禦前的,還有關於那名特殊戰俘——王好賢之女王芷蕾的處置請示。

盧象升在奏疏末尾,特意提及此女:“……逆首王好賢之女芷蕾,年方十六,容色殊麗,然性情柔弱,實為傀儡,未預核心謀逆。如何處置,伏乞聖裁。”

文字冷靜剋製,卻將一個難題擺在了皇帝麵前。

朱由檢放下奏疏,他踱步至殿外。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探報描述的少女形象——年僅十六,擁有驚人美貌,亂軍中被俘。

“未預核心謀逆……性情柔弱……”他重複著盧象升的評價。

一絲惻隱之心,並非冇有。將其秘密安置,甚至遠遠打發出去,對於一個皇帝來說,並非難事。她年輕,美麗,看起來無辜,似乎罪不至死,更不至那等不堪的境地。

“漂亮……”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意味。這罕見的美麗本身,似乎成了一種需要特彆審視的因素。

他忽然轉身,對始終侍立在陰影中的王承恩道:“大伴,去,將那個王好賢之女,帶到暖閣來見朕。”

“老奴遵旨。”王承恩心中微凜,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冇過多久,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兩名太監引著一人入內,隨即無聲地退至門外值守。

王芷蕾穿著一身粗糙灰暗的囚服,寬大的衣服更襯得她身形纖細單薄,彷彿不堪一擊。

烏黑的長髮略顯淩亂地披散著,臉上脂粉未施,蒼白得近乎透明,卻越發顯出那五官的精雕玉琢。

她低垂著眼瞼,身體因恐懼而緊繃,卻依舊帶著一種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

朱由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靜靜審視著。眼前的少女,論年紀,與自己的太子慈烺、長女媺娖相仿,本該是在深閨中無憂無慮、備受嗬護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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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弄人,她卻成了逆首之女,站在了帝國權力最高掌控者的麵前,生死懸於一線。一時間,他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並未立刻發作雷霆之怒,隻是緩緩開口:“抬起頭來。說說吧……你和你父親,乾的好事。”

王芷蕾纖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彷彿被這平靜的話語刺傷。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曾被譽為“目似秋水”的眸子。淚光在她眼中彙聚,卻倔強地冇有落下。

她的聲音細微發顫,卻出乎意料地冇有求饒:“民女……民女之父,並非……並非陛下所想的那般,是十惡不赦之徒……”

朱由檢冇有反駁,隻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王芷蕾彷彿受到了某種鼓勵,或者說,是破罐破摔的絕望讓她敢於陳述。

話語漸漸連貫起來:“父親……父親與教中諸位法師所言,並非虛妄。世間皆苦,紅塵是劫。朝廷……朝廷課稅重重,官吏如虎如狼,漕糧、苛捐……壓得百姓喘不過氣,多少人家賣兒賣女,多少人家破人亡……陛下深居九重,可知民間之苦?”

她的聲音略微提高:“吾教尊奉無生老母,宣揚真空家鄉,乃是為了給這些苦海沉淪的眾生一線希望!”

“告知他們,此生之苦乃為償還業債,隻要誠心唸誦,皈依我教,便可脫離苦海,迴歸那無生無滅、極樂自在的真空家鄉!這難道有錯嗎?我們……我們隻是給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一口精神上的食糧,一個盼頭!”

她望向朱由檢,眼中充滿了困惑與控訴:“為何……為何朝廷容不下這一點點慰藉?為何一定要逼得我們走投無路?父親……父親他們最初也隻是想自保,想為教眾爭一條活路……是朝廷的大軍先動了刀兵,我們……我們纔不得不反抗……”

朱由檢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直到她說完,暖閣內陷入一片死寂,隻能聽到王芷蕾急促而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朱由檢才緩緩開口:“一口食糧?一個盼頭?王芷蕾,你告訴朕,你們羅教聚眾數十萬,把持漕運要害,私設刑堂,對抗官府,甚至敢朕的天兵刀兵相向——這隻是為了給信眾一口‘精神食糧’?”

“你父王好賢,以及你口中那些‘法師’,當真如此悲天憫人?那朕來告訴你,他們聚斂的錢財去了何處?他們蠱惑人心,是為了你們那‘真空家鄉’,還是為了他們自己能在現世稱王稱霸,享受權勢富貴?!”

“民間之苦,朕豈不知?”朱由檢站起身,踱步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正因知之,朕才更要剷除爾等這般蛀蟲!朝廷縱有百般不是,自有朕來整頓,自有法度綱常來約束!

“而非爾等借神佛之名,行割據之實!你們給的‘盼頭’,是虛無縹緲的來世,而代價,是現世的家破人亡,是漕運斷絕、北疆無糧可能引發的滔天大禍!這個代價,你們付得起嗎?這天下付得起嗎?!”

朱由檢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打在王芷蕾的心上。

她臉色更加蒼白,想要反駁,卻發現父親和教中高層那些奢靡的生活、爭權奪利的行徑,與所宣揚的教義是如此矛盾,言語頓時變得蒼白無力:“……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朱由檢冷笑一聲,“那朕再問你,你們羅教勢力所及之處,佃戶是否隻需向教中交租,便可不再向朝廷納糧?漕工是否隻聽‘教頭’號令,而可無視漕運法規?此等行徑,與謀反何異?!你們不是在緩解民苦,你們是在挖朝廷的根基,是在裂土分疆!任何王朝,任何君主,都絕不容忍!”

“你年紀小,或真不知情,或被你父蠱惑。但這都不是你們掀起戰亂、禍國殃民的理由!朕殺的不是求活的百姓,朕殺的是裹挾百姓、對抗朝廷的亂臣賊子!”

王芷蕾被這一連串淩厲的質問和揭露擊垮了,她踉蹌著後退一步,眼中的光彩徹底黯淡下去,隻剩下無儘的混亂和絕望。

她最終無力地垂下頭,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她不再辯解,隻是喃喃道:“……所以……陛下……便要殺了所有人嗎……包括那些……隻是想要一口飯吃……信了那些話的可憐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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