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武舉
崇禎十四年十一月,伴隨著蓋有皇帝璽印的硃紅告示,運河沿岸的每一個碼頭、每一座倉廩、乃至所有相關州縣的衙門口和城門邊。
這道最新的聖旨,其核心簡單直接,卻直指漕運積弊的根源——人。旨意完全圍繞著三個關鍵詞展開:“漲薪!考覈!招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漕運乃國之大脈,吏治不清,則脈絡不通。朕決意革新漕運人事,激濁揚清,特頒新規如下:
廣開才路,唯纔是舉!即日起,所有漕運相關職位,無論出身、無論過往、無論年齡,但有一技之長,願為朝廷效力者,皆可至各地漕運分司報名參試!一經考覈通過,即刻錄用,檢視期三個月,檢視期內同享俸祿。
汰弱留強,能者居之!現任所有漕運吏員,一律參加新政考覈!考覈其讀寫算數、律例熟知、實務操作。考覈不通過者,立予革退!拒不參考者,視同棄職,亦立即開除,絕無姑息!
厚祿養廉,長治久安!所有通過考覈、留任及新招錄之吏員,皆重新訂立雇傭契約。首契以五年為期。兢兢業業、連續兩次考覈獲評良好以上者,可續簽十年長契,以示朝廷信重。
其俸祿,自崇禎十五年起,每年遞增一成,直至增至現有俸祿之兩倍為止!此後,連續兩年考評為‘全甲’最優者,俸祿可再上浮兩成!”
聖旨最後明確:“此新規,於漕運係統試行三年。三年之內,但有成效,便為定製,推廣天下諸司!”
對於那些長期被排除在體製之外、有才難施的寒門子弟和能人巧匠而言,這無疑是天賜良機!“無論出身過往”一條,打破了延續百年的桎梏,引得無數人摩拳擦掌,準備前往一試。
而對於那些習慣於屍位素餐、渾水摸魚、或是依靠關係門路混日子的舊吏而言,這則不啻於一道晴天霹靂!
“考覈?不及格就開除?”恐慌迅速在他們中間蔓延。有人連夜抱佛腳開始讀書習字,有人四處打探考覈內容,也有人心生怨懟,暗中串聯企圖抵製。
但皇帝“拒不參考立予開除”的強硬態度,以及剛剛過去的那場對羅教叛亂的殘酷清算所帶來的餘威,使得任何公開的抵製都難以成形。
更重要的是,“每年漲薪一成,直至雙倍”的承諾,又像是一顆蜜棗,讓許多原本心中惴惴、但確有幾分本事的底層吏員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奔頭!
“厚祿養廉”加“嚴苛考覈”,朱由檢試圖用這套組合拳,一舉打破“低薪-**-低效”的惡性循環,為漕運乃至未來的整個官僚係統,注入新的活力。
運河兩岸,因此陷入了一種奇特的躁動之中。讀書聲竟從一些吏舍中傳出,測量、算盤等工具也變得緊俏起來。一場關乎無數人命運的大考,即將來臨。而朱由檢,正用他獨有的方式,試圖為這台腐朽的帝國機器,更換一批更有力的“齒輪”。
崇禎十五年元月,年節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一道措辭鏗鏘、意涵重大的聖旨便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頒行天下,貼滿了大明兩京十三省各府州縣的要衝之地、軍營轅門。這道旨意,彰顯了皇帝朱由檢在初步穩定漕運後,立即將改革利劍指向另一腐朽重災區——軍事體係——的堅定決心。
聖旨開篇直言:“漕運新政,非旦夕可成,朕深知欲速則不達。然強兵之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緩!茲為徹底整頓江南衛所,遴選真才,盪滌冗濫,特重開武舉,革新舊製!”
其核心內容,石破天驚:
“自崇禎十五年二月始,迄於本年臘月,於南京京師,每月開設一場武舉恩科考試!”
“所有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等處江南衛所,凡把總及以上武官,必須參加本輪武舉考覈!考試不合格者,當即革去官職,永不敘用!”。
武舉考試絕非隻考弓馬蠻力,而是設立五大實戰項目:戰陣:考校陣法推演、臨敵應變之能。練兵:考覈組織、訓練、節製士卒之方。弓馬騎射:此為傳統武藝,重在精準與嫻熟。武藝:個人搏擊與冷兵器運用之術。行軍糧草:考究後勤籌劃、安營紮寨、糧秣轉運之智。
“本次武舉,不重虛文,隻憑實績定高下!考評得兩個甲等者,授實職百戶;得三個甲等者,授實職千戶;得四個甲等者,授指揮僉事;若能五項全獲甲等,朕親授指揮使職!”此條打破了論資排輩的舊習,以成績直接定官職,誘惑力極大。
“無論男女,無論出身貴賤,無論過往經曆,但有報國之心、殺敵之勇、治軍之才者,皆可赴京應試!”
對於那些鬱鬱不得誌的下層軍官、懷纔不遇的民間豪傑、乃至某些有非凡誌向的女子而言,這無疑是一條通往功名的嶄新大道,皇恩浩蕩,機會難得!
而對於那些靠著祖蔭、賄賂、或熬資曆爬上高位的庸碌無能之輩,這則不啻於一道催命符!每月一考,五項全考,還要和那些可能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路子”同場競技,不合格立馬滾蛋!巨大的恐慌和怨恨在舊軍官階層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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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南京武舉考場成為了整個江南、乃至全國關注的焦點。有人聞訊振奮,晝夜苦練;有人惶惶不可終日,四處鑽營打探;更有人暗中詛咒,企圖阻撓。
崇禎十五年二月初一,南京城西郊偌大的演武場內,旌旗招展,甲冑森然,氣氛莊重肅殺至極。一場註定將載入史冊、甚至可能改變大明國運的武舉恩科,即將在此拉開帷幕。
而最令天下武人、乃至滿朝文武都為之震驚與振奮的,是此次武舉考官的陣容,堪稱本朝前所未有之隆重:
主考官:當今天子——崇禎皇帝朱由檢!
皇帝陛下竟要親臨校場,全程主考!此舉無疑向天下宣告了此次武舉的非同尋常,以及皇帝革新武備、遴選真才的絕對決心。天子坐鎮,意味著任何徇私舞弊、權貴請托都將無所遁形,一切隻憑真才實學!
副考官:兵部左侍郎盧象升,兵部右侍郎雷時聲,兵部尚書侯恂。
皇帝親自主考,輔以兵部最高堂官全體出動!這等陣容,明白無誤地傳遞出一個信號:此次武舉,絕非走過場,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子門生”選拔,是陛下要親手為大明軍隊挑選未來的脊梁!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那些懷揣報國之心、身負絕藝的能人誌士,無不熱血沸騰,摩拳擦掌,誓要在天子麵前一展所長,博個功名出身。
而那些濫竽充數、指望矇混過關的庸碌之輩,則感到如墜冰窟,巨大的壓力讓他們未上考場已先膽寒。在天子和兵部諸位大佬的銳利目光下,一切水分都將被榨乾。
校場之上,高台巍峨。朱由檢一身戎裝,端坐於中央,目光掃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參考者。盧象升、侯恂、雷時聲分列兩旁,神情肅穆。
乾清宮內,
朱由檢緩緩掃過階下四名剛剛經曆武舉大考、以全科甲等的優異成績脫穎而出的將領:莊子固、樓挺、江雲龍、李豫。
這四人雖風塵仆仆,甲冑在身卻站得筆挺,眉宇間既有經過嚴格考覈後的疲憊,更有一股壓抑不住的銳氣與激動。天子親自主考,他們力壓群雄,這份榮耀,足以光耀門楣。
朱由檢審視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嘉許。眼下江南衛所積弊深重,正需此等銳意進取、憑真本事上位的乾纔去滌盪沉屙。他不再猶豫,提起那支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硃筆,在一份早已備好的任命諭旨上,龍飛鳳舞地批下決定。
“莊子固!”
“末將在!”
“擢升爾為金華衛指揮使!給朕把金華一帶的軍務整肅起來!”
“樓挺!”
“末將在!”
“擢升爾為寧波衛指揮使!寧波乃海防重鎮,萬勿辜負朕望!”
“江雲龍!”
“末將在!”
“擢升爾為紹興衛指揮使!紹興富庶,亦需強軍衛護!”
“李豫!”
“末將在!”
“擢升爾為台州衛指揮使!台州民風彪悍,正需良將彈壓撫綏!”
四人聞言,心中俱是巨震!由一介武舉子,竟被天子親自簡拔,一躍成為執掌一衛軍政的正三品指揮使!這是何等的殊恩與信任!
安排已畢,朱由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再次落回莊子固等四人身上:“浙江,乃東南財賦重地,海防咽喉,然衛所廢弛,倭患、海寇時有隱憂。朕將爾等四人,悉數調任浙江,予爾等衛所之權,望爾等能滌盪積弊,練就精兵,鞏固海防,保境安民。”
莊子固四人相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堅定與沸騰的熱血。他們齊齊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等謹遵聖命!必當竭儘全力,整軍經武,固我海疆,揚我國威!若有負陛下重托,甘當軍法!”
崇禎十五年二月中旬,
南京城尚沉浸在武舉新政帶來的震動與議論之中。朱由檢剛將首批通過考覈的武進士們安排至各處緊要職位,正欲稍歇,卻不知一場來自遠海的巨大風波,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迫近。
這一日黃昏,宮門下鑰在即。一名風塵仆仆、麵色焦灼的漢子,不顧侍衛阻攔,硬是闖到了皇城西安門外。此人正是威震東南的鄭芝龍的親弟——鄭芝虎。他並非來找其兄(鄭芝龍遠在天津任衛指揮使),而是有潑天大事要麵奏當今天子!
然而,他雖頂著“鄭”姓,卻無官無職,乃一介白身。任憑他如何焦急地表明身份、訴說有十萬火急軍情,宮門禁衛皆按律不予通傳。急得鄭芝虎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宮門外團團轉,額頭上儘是冷汗。
正當他無計可施、幾近絕望之際,忽見幾位官員自宮內走出,正是散值歸家的閣臣們。鄭芝虎眼尖,一眼瞥見了其中一位身著緋袍、氣質沉凝的大員——東閣大學士、海關尚書楊嗣昌!
鄭芝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禮儀,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險些撞到楊嗣昌的儀從,口中疾呼:“楊大人!楊大人留步!楊閣老!出……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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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嗣昌正與同僚低聲議論著政務,被這突如其來的莽撞攔截驚得一怔,眉頭立刻緊鎖起來,不悅道:“成何體統!皇城禁地,豈容喧嘩!”
他定睛一看,認出了來人是鄭芝龍之弟,臉色稍緩,卻仍帶著幾分官僚式的敷衍:“原來是鄭家老二。出海的勘合文書,自去相關衙門辦理,攔本官的去路作甚?”他以為鄭芝虎是為了家族海上貿易的尋常事務而來。
鄭芝虎急得連連跺腳,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也顧不上擦,壓低了聲音卻更加急促地說道:“不是啊!楊閣老!不是為了那點生意上的破事!是外麵!是海上!出天大的事了!關乎……關乎國朝安危啊!小弟我必須立刻麵見皇上!求閣老代為通傳!遲了就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因急切而沙啞,眼神中的驚惶絕非作偽。楊嗣昌本是機敏之人,見鄭芝虎如此情狀,又聽聞“海上”、“國朝安危”等語,心中頓時一凜。他深知鄭家勢力縱橫海上,訊息極為靈通,其如此失態,絕非小事。
楊嗣昌臉上的不耐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左右看了看,將鄭芝虎拉至一旁僻靜處,沉聲問道:“莫要慌亂!細細說來,究竟出了何事?”
鄭芝虎被楊嗣昌拉到一旁,眼見這位朝廷重臣神色凝重,心知事情有轉機,連忙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卻清晰地稟報:“楊閣老!是遼東的韃子!皇太極!他……他瘋了!”
鄭芝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不知他從何處弄來了大批海船,竟繞過朝鮮,直接撲向了倭國的本島!不是小打小鬨,是數萬大軍啊!”
楊嗣昌聞言,瞳孔驟然收縮:“什麼?!此言當真?!訊息從何而來?如何證實?”這訊息太過駭人聽聞,完全超出了他對北方戰事的認知範圍。
“千真萬確!”鄭芝虎急道,“是我家往來倭國、朝鮮貿易的船隊親眼所見!起初隻是零星聽聞倭國沿海有‘異族’襲擾,隻當是尋常海盜。
“可近幾個月,規模越來越大!就在月前,我家多條商船在対馬海峽附近,親眼目睹龐大艦隊打著韃子的旗號,直撲倭國腹地!船上兵甲鮮明,絕非烏合之眾!”
“後續從倭國逃出的難民和零星返回的商人帶來的訊息更是可怕——韃子兵鋒已逼近京都,沿途燒殺搶掠,專事擄掠人口,倭人死傷慘重,被捆走者不計其數!”
他喘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慮和後怕:“楊閣老,皇太極這是不滿足於在遼東跟咱們耗著了!他這是要掏空倭國,以戰養戰啊!等他消化了倭國的人力物力,下一步……下一步必定是全力南下圖我大明!此乃心腹大患,燃眉之急啊!”
楊嗣昌聽得心驚肉跳,背脊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完全相信了鄭芝虎的話,因為鄭芝龍家族的海上情報網絡是朝廷都倚重的,而且這套邏輯與皇太極一貫的狡詐狠辣完全吻合!
繞道海上,避實擊虛,掠奪資源,壯大自身——這完全是皇太極做得出來的事情!
“快!隨我進宮!”楊嗣昌再無半點遲疑,也顧不得什麼散值規矩了,一把拉住鄭芝虎的胳膊,“此事必須立刻麵奏陛下!一刻也不能耽擱!”
楊嗣昌憑藉著閣老的腰牌和威望,硬是叫開了即將關閉的宮門,帶著鄭芝虎一路疾行,直趨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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