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頭滾滾的三大營
京師三大營,這座盤踞了百年的巨大冰山,終於在孫稚繩的霹靂手段與袁元素的鋒銳無匹之下,開始了緩慢而痛苦、卻也勢不可擋的崩解與重塑。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汗水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腐朽被強行剝離時發出的哀鳴,也是新肌催生時不可避免的陣痛。而城外的寒風,似乎也帶著皇太極鐵騎的窺探,變得更加刺骨。
孫承宗與袁崇煥聯手整頓京營的雷霆風暴,效果立竿見影,卻也瞬間捅了馬蜂窩!勳貴、舊軍官、利益受損的他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炸開了鍋。
彈劾的奏本,幾乎淹冇了朱由檢的禦案。
“陛下!臣泣血上陳!孫承宗倚仗帝寵,濫施酷刑,草菅人命!點卯核兵,本是常事,然其縱容袁崇煥悍然縱兵入營,如臨大敵!視京畿將士如寇仇!
更擅殺朝廷命官,轅門懸首,駭人聽聞!此非整軍,實乃立威!長此以往,軍心離散,國將不國啊!”——署名:禦史高捷。
“陛下明鑒!袁崇煥跋扈至極!身為外鎮督師,竟敢提兵入京營重地,包圍校場,拘拿勳貴子弟!此乃僭越大罪!其心叵測!孫承宗老邁昏聵,竟聽信此人,引狼入室!
關寧軍久駐京畿,恐非朝廷之福!臣請陛下立收袁崇煥兵權,嚴查其不臣之心!”——署名:給事中章允儒。
“陛下!孫承宗名為整頓,實為斂財!追繳所謂空餉,數額巨大,然去向不明!恐儘入其私囊!且其任用私人,排斥異己,新設‘新銳營’所用將領,皆為其遼東舊部!
此乃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京營乃天子親軍,豈容外臣如此把持?臣請陛下罷免孫承宗,另選賢能!”——署名:禦史史??。
“陛下!《春秋》之義,尊王攘夷!今袁崇煥者,守遼數年,耗餉無算,而建奴愈熾,竟縱其長驅直入京畿!此非養寇自重而何?其罪一也!勤王不力,僅率偏師,置君父於險地,其心難測,其罪二也!更擅引外兵震懾京營,僭越跋扈,其罪三也!
孫承宗以帝師之尊,不規勸於前,反縱容於後,委以重任,實乃老邁昏聵,貽害國家!臣翰林院檢討項煜,泣血懇請陛下:速收袁崇煥之權,嚴加勘問!罷孫承宗之職,以謝天下!否則,恐有肘腋之變,蕭牆之禍!”
“又是這個項煜!”朱由檢隻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狂跳,恨不得把奏章撕碎了砸到項煜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這廝就像隻甩不掉的蒼蠅。
“王承恩!王承恩!”朱由檢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墨硯台一陣亂跳,聲音因為憤怒而尖利起來。
王承恩幾乎是瞬間就從殿角閃了出來,躬身應道:“奴婢在。”
“駱養性那個蠢貨!”這都幾天了!我讓他查這個項煜到底查出點什麼了嗎!讓他立刻滾過來見我!”
“奴婢遵旨!”王承恩心頭一凜,知道皇帝這是真被項煜之流撩撥到了爆發的邊緣,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親自小跑著去傳召。
駱養性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被“請”了進來,額頭上汗如雨下,官袍的前襟都濕了一片。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堅硬的禦前金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臣駱養性,叩……叩見陛下!”
“說!”,幾步從禦案後衝到駱養性麵前,居高臨下,那眼神恨不得將他淩遲,“你是不是想去南京孝陵衛守靈了?!”這**裸的威脅,帶著帝王的暴戾和失去理智的瘋狂,狠狠砸在駱養性頭上。
駱養性魂飛魄散,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頭瞬間青紫:“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臣……臣萬死!臣……臣正在全力追查!日夜不休!求陛下……求陛下再寬限臣幾日!定有結果!”他聲音帶著哭腔,是真怕了。
“全力追查?!查出了什麼?!給朕說!”
駱養性不敢有絲毫隱瞞,語速飛快,帶著絕望的辯解:“陛……陛下……臣……臣查了!項煜此人……出身江南宜興書香門第,世代耕讀,家世……家世清白。萬曆四十七年進士,科名清貴,入翰林院為檢討……平素……平素並無明顯朋黨依附,與溫閣老、周閣老等亦無私交密信……其……其人以清流自居,常以……以直言敢諫標榜……此番彈劾孫、袁二臣……據臣所查……似乎……似乎隻是出於……”他卡住了,不敢說下去。
“出於什麼?!給朕說清楚!”朱由檢咆哮。
“似……似乎隻是出於……其……其一己之見……及……及博取直聲之念……”駱養性說完,深深埋下頭,渾身篩糠般顫抖。他知道這話等於白說,皇帝要的是能釘死項煜的“罪證”,而不是這種“查無實據”的廢話!
朱由檢胸膛劇烈起伏,他來回疾走幾步,猛地停在駱養性麵前:“你——給朕聽著!去!立刻派人!去他老家!給朕查!把他項家祖墳給朕刨開看看有冇有僭越!把他家田畝宅院、店鋪商號、庫房銀窖!給朕一寸寸翻!看看有冇有貪贓枉法、巧取豪奪!查他爹!查他叔伯兄弟!查他所有沾親帶故之人!有冇有作奸犯科!有冇有偷稅漏賦!有冇有欺男霸女!哪怕……哪怕是他家多收了一鬥租子!多占了一尺地!給朕挖!往死裡挖!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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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不是調查,而是**裸的、不惜構陷也要置人於死地的聖旨!
駱養性被這瘋狂而具體的指令驚得頭皮發麻,但他更清楚,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為了活命而豁出去的狠厲,斬釘截鐵地應道:“臣——遵旨!陛下放心!臣這就去辦!掘地三尺,也定將那項煜的‘錯處’給陛下挖出來!讓他再不敢妄言一字!”
“滾!”朱由檢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
王承恩默默上前,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他低垂的眼簾下,陛下對付一個言官尚且如此癲狂失態,不惜自毀長城……
“大伴……”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一種發泄後的虛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看向正在小心整理奏章的王承恩。
王承恩立刻停下動作,躬身應道:“老奴在。”
朱由檢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把胸中的戾氣都排儘:“去……追上駱養性。告訴他……剛纔的旨意作罷。不用查了。”
王承恩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侍奉皇帝多年,深知這位年輕天子的性子,一旦暴怒之下做出的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是那樣一道充滿戾氣、幾乎等同構陷的旨意?這……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陛下竟然……自己收回了成命?
“陛……陛下?”王承恩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冇聽清嗎?”朱由檢抬眼看他,眼神雖然依舊疲憊,但那份瘋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
王承恩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懊悔,又像是某種沉重的覺悟,“朕說,剛纔讓他去查項煜祖墳家產、構陷其親族的話,統統作廢。讓他回來,該乾什麼乾什麼去。項煜……隨他去吧。”
“老奴……遵旨!老奴這就去!”王承恩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不敢再多問一句,立刻躬身退出。
他腳步匆匆,生怕晚了一步,駱養性那莽夫真的就帶人去刨人家祖墳了。
陛下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是福是禍?王承恩隻覺得心頭那股憂慮非但冇減輕,反而更沉了。這不像他熟悉的陛下,這平靜之下,似乎潛藏著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項煜這種shabi無視即可,但京營還是要管的。彆皇太極還冇打進來自己這邊鬨起來了。但京營這攤子事我們的崇禎皇帝同樣是兩眼一抹黑。
他根本摸不清這裡的水有多深。隻記得自己剛來那會開會的時候,兵部尚書王洽曾信誓旦旦地奏報要整頓京營,為他這個皇帝省下些錢糧。可一個月過去了,這位王尚書那邊卻像石沉大海,再冇見什麼動靜。
幾天前周延儒和那個該死的項煜彈劾王恰,是不是就因為這檔子事?
“王承恩!王承恩呢!”
朱由檢喊出聲才猛然想起,自己剛把王承恩派去找駱養性了。這時,另一個太監已悄無聲息地趨步近前,躬身候命。
“奴才馮允申參見陛下。”
“去,”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把王洽給朕叫來。”
“遵旨。”馮允申利落地應聲,倒退著快步離去。
王洽這幾日過得煎熬萬分。當初皇上看中他容貌甚偉,便點了他的兵部尚書。他一個文官,哪裡懂得行軍打仗?
但聖恩浩蕩,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隻得硬著頭皮接下了這燙手的山芋。自打坐上兵部尚書那把交椅,他便是夜夜輾轉反側,日日如坐鍼氈。心底唯一的祈盼,就是九邊無事,天下太平。每日戰戰兢兢,隻求那烽火台的狼煙莫要燃起。
然而,天不遂人願。那個殺千刀的天殺賊酋皇太極,竟如鬼魅般繞過了袁崇煥的鐵壁關防,數日之內連破數關!烽火燎原,噩耗如那冰雹般砸進兵部衙門,也狠狠砸進他王洽的心坎上。兵鋒所向,直抵這京師的門戶之下!
就在王洽對著輿圖上那觸目驚心的紅色箭頭,冷汗涔涔、手足無措之際——
“王部堂!王部堂!”一名書吏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值房,聲音帶著變調的驚惶,“宮……宮裡來人了!馮公公親自傳旨,萬歲爺……萬歲爺急召您即刻入宮覲見!”
王洽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眼前發黑,雙腿一軟,若不是及時扶住了案幾,幾乎就要癱倒在地。
那案幾上攤開的,正是標註著皇太極大軍已逼近通州的緊急軍報!皇帝此時召見……他幾乎不敢去想那龍椅上年輕天子此刻會是何等震怒的麵容。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了天靈蓋。
“快……快更衣!”王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嘴唇煞白。他手忙腳亂地試圖整理自己皺巴巴的官袍,手指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完了,完了……這催命的聖旨,終究是來了!
“和仲啊,”朱由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卻沉沉落在王洽身上,“前些時日你向朕奏請的整頓京營之事,如今……進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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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洽心頭猛地一沉,冷汗瞬間就透過了裡衣。
好傢夥,陛下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那孫承宗領著袁崇煥,此刻正在京營裡大刀闊斧、人頭滾滾呢!這時候來問我?我能有什麼章程?縱有良策,此刻也早成了畫餅!萬幸……萬幸陛下似乎還未深究他調度失措、致使虜騎長驅直入的罪過……
天威難測,問話卻不能不答。王洽強壓下翻湧的心緒,略一沉吟,躬身奏道:“回稟陛下,臣原擬之策,乃分三步而行:其一,嚴核兵冊,徹查冒名頂替之弊,務求兵額實至名歸;其二,追繳曆年冒領之糧餉錢帛,充入府庫;其三,汰除軍中老弱不堪驅馳者,另行招募精壯敢戰之士以實營伍。然則……”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喉頭,才艱難地續道:“然則……賊酋皇太極叩關之勢洶洶,兵鋒迫在眉睫,京師震動!軍情緊急,萬事皆需為戰守讓道……此等整頓細務,臣……臣唯恐倉促間反生掣肘,故……故暫緩施行,以待寇退之後……”
“嗯....”朱由檢一遍點著頭,一邊隨聲附和著。“稚繩在京營的所作所為想必你也聽聞了。你說說,他此後會遇到那些個阻力?”
阻力?!
王洽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這位萬歲爺可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祖宗!
那些盤踞京營多年、樹大根深的勳貴子弟,門生故吏遍佈的世襲將門……哪個能碰?哪一個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王洽不是不想動,是根本不敢動!若非如此,他當初提出的整頓方略,又怎會雷聲大雨點小,最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他原本還存著幾分僥倖,想著徐徐圖之,或許能擠出些水分。誰曾想,他這兵部的算盤珠子還冇撥拉幾下,那些勳貴府上的爺們兒便已得了風聲,或明或暗,或軟或硬地“登門拜訪”了!
那架勢……哪裡是來商議的?分明是亮著爪牙,劃下了道兒!想到那些或驕橫、或陰鷙的麵孔,以及話語裡毫不掩飾的威脅之意,王洽至今心有餘悸。
可憐的王洽,此刻真真是被架在了火上烤!皇帝的問話如同連環索命符,答也不是,不答更不是!他隻覺得後脊梁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厚重的官袍,黏膩膩地貼在身上,額角鬢邊更是汗珠涔涔而下,卻連抬手擦拭的勇氣都冇有。
目光更躲閃著不敢與禦座上的天子有片刻相接,隻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片地縫,恨不得能一頭鑽進去。
而端坐龍椅的朱由檢呢?他倒真是全然不知這潭水下的驚濤駭浪。他那句問話,純然是字麵意思,不帶半點試探。他心裡盤算的,是實實在在的“麻煩”:孫承宗這麼個搞法,究竟要捅破多少勳貴豪門的馬蜂窩?
往後這乾清宮的禦案上,每天又得堆起多高、多厚的彈劾奏章?他隻是在天真地盤算著將要付出的“成本”,渾然不知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已讓階下的兵部尚書如同置身萬丈深淵的邊緣。
朱由檢看著階下自己這位兵部尚書那副魂不附體的模樣,心下瞭然。有些話,是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說出口的。
一個帶著幾分自嘲的念頭劃過腦海。是啊,當初可不就是瞧著王洽姿儀甚偉、氣度不凡,衝動之下便將這兵部尚書的千斤重擔壓在了此人肩上?細細想來,這決定何其輕率!
這位王尚書,在盤根錯節、處處凶險的兵部,可算是個徹頭徹尾的“三無”人物——無根基、無臂助、無良策。讓他去捅京營那個馬蜂窩?無異於驅羊入虎口!
一絲對“前任”決策的無奈,混雜著對眼前困局的無力感,悄然掠過朱由檢的心頭。他微微抬手,做了一個平複的手勢,聲音放得低沉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安撫的意味:“罷了。其中情形,朕已瞭然於胸。”
他看著王洽,語氣帶著少有的寬慰,“和仲啊,此次奴酋狡詐,繞道而來,此乃天時地利之失,非戰之罪,更非卿調度之失所能獨擔。你……不必過於苛責己身。”
這番話,如同赦令。王洽緊繃到極致的肩背,幾不可察地微微垮下了一絲,但眼底深處,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陛下……竟如此輕易地將這滔天乾係揭過了?
“好生配合稚繩他們行事。然則……京營之事,牽涉太廣,乾係太重。整頓勢在必行,但切記——過猶不及!”他微微加重了語氣,“眼下大敵當前,京師安危繫於一線!切莫因操之過急,未等賊酋兵臨城下,便先自亂了陣腳。”
“臣……”王洽隻覺得皇帝這番話裡蘊含的深意和警告,比方纔的寬慰更讓他心驚肉跳!既要他配合孫承宗那鐵了心要刮骨療毒的,又要他按住局麵不能生亂……這簡直是讓他站在刀尖上跳舞!
他喉頭滾動,艱難地嚥下滿嘴苦澀,深深俯首,幾乎將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卻又如履薄冰的顫抖:“臣……謹遵……聖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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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看著他顫顫巍巍的模樣就知道他又想歪了,趕忙再次出言:“朕就是字麵意思!你可千萬不要想太多!字麵意思!”
王尚書歪著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這……”朱由檢一陣無力,煩躁地揮了揮手,“算了算了!總之彆想太多!好好配合。盯著點!彆讓他把人頭砍光了!”
王洽幾乎是逃也似地出了皇城,腳步踉蹌地直撲京營校場而去。他這位兵部尚書,剛剛領了那道催命符般的口諭,眼下想當縮頭烏龜?門兒都冇有!
可一想到即將麵對的那兩位——殺伐果斷、六親不認的孫閣老,還有那群背後站著參天大樹、驕橫跋扈的勳貴子弟——王洽就覺得頭皮發麻,心肝脾肺腎都揪成了一團!“看著點,彆讓他把人頭砍光了!”
皇帝的話言猶在耳。怎麼“看著點”?拿什麼去“看著點”?他王洽手無寸鐵,更無虎威,難道靠一張嘴皮子去攔孫承宗的尚方寶劍?簡直是癡人說夢!
茫然,無措,恐懼……。但聖意已決,君命如山!他就是把牙咬碎了,把膝蓋跪穿了,也得硬著頭皮頂上去!
絕望之中,王洽心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些曾經大搖大擺闖進他尚書府、明裡暗裡“提點”過他的勳貴子弟,後台必然硬得紮手!
孫承宗再狠,總得給這些府上幾分薄麵吧?保!這些人一定要保下來!這或許……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皇帝那模糊旨意裡,他唯一能“看懂”的部分了。
王洽抱著這點卑微的僥倖,一路疾行。然而,當他氣喘籲籲、官袍淩亂地一頭撞進京營校場轅門時——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寒冬的凜冽,撲麵而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幾十顆早已凍得烏青發紫、麵目扭曲猙獰的人頭,正用草繩拴著髮髻,高高懸吊在那裡!寒風吹過,那些頭顱如同風乾的葫蘆,僵硬地、無聲地打著轉兒,空洞的眼窩漠然地俯視著下方,也俯視著剛剛趕到的王洽!
王洽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好傢夥!全是熟人!
那幾張曾在他府上或驕橫跋扈、或皮笑肉不笑、或陰鷙威脅的臉孔……此刻,正以這種最殘酷、最直觀的方式,懸掛在冰冷的旗杆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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