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楊參將誤判
楊參將拿到那份“佈防圖”時,已經是趙二狗被斬後的第三天。
圖是鄭廣元呈上來的,裝在一個油紙包裡,外麵還沾著泥——說是夜不收冒死從賊軍眼皮底下偷出來的。
“大人請看,”鄭廣元指著圖上標紅的位置,“賊軍主力在此山穀,約六百人。糧倉在此,兵器庫在此,首領居所在此。”
圖上畫得很詳細:山穀地形、防禦工事、甚至還有哨兵的換崗時間。唯一的缺點是——全是假的。
楊參將仔細看了半晌,問:“這圖……可信?”
“可信。”鄭廣元麵不改色,“送圖的夜不收說,他親眼看見李根柱在此處巡視,孫寡婦在此處練兵。而且……”他壓低聲音,“咱們在賊軍裡的內線,也確認了。”
內線就是趙二狗。但鄭廣元冇說趙二狗已經死了,更冇說這圖是李根柱將計就計送出來的。
楊參將盯著圖,手指敲著桌麵。
他其實有疑慮。太詳細了,詳細得不像真的。賊軍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把佈防圖畫得這麼清楚,還讓夜不收輕易偷走?
但另一個聲音在說:萬一呢?萬一賊軍以為藏在深山就安全了,萬一他們鬆懈了呢?
更重要的是——他的糧快斷了。
雖然鄭廣元“截獲”了幾車“賊軍運糧隊”的糧食(其實是鄭廣元自己偷偷藏起來的),但也隻夠再撐五天。五天後,要麼撤軍,要麼……兵變。
“傳令,”楊參將終於開口,“全軍集結。明日拂曉,突襲此山穀。”
“大人英明!”鄭廣元躬身,嘴角閃過一絲冷笑。
當夜,軍營裡忙亂起來。
士兵們聽說要打最後一仗,既興奮又害怕。興奮是因為打完了可能就有糧吃了,害怕是因為……誰知道這一仗會死多少人?
鄭廣元在自己的帳篷裡,悄悄寫了張紙條,交給親信:“送去老地方。”
紙條上隻有三個字:“餌已吞。”
第二天拂曉,五百邊軍傾巢而出。
為了輕裝突襲,楊參將下令隻帶三日乾糧,重裝備全部留下——包括那四門虎蹲炮。理由是:山路難行,炮運不上去。
真正的理由是:冇火藥了。最後一點火藥,得留著保命用。
隊伍在山裡走了半天,中午時分,到達圖上標的山穀。
那地方確實有個山穀,入口狹窄,易守難攻。但裡麵……空空如也。
彆說六百賊軍,連個人影都冇有。隻有些燒過的火堆痕跡,幾個破草棚,還有一堆挖了一半就棄置的煤坑。
楊參將站在山穀中央,臉色鐵青。
“搜!”他咬牙。
士兵們散開搜尋。半個時辰後,陸續回報:
“大人,西麵發現廢棄營房三間,無人。”
“東麵發現灶坑七個,灰已冷,至少三天冇生火。”
“北麵……發現一個新墳,墓碑上寫‘趙二狗之墓’。”
楊參將走到那座墳前。墳很新,土還是鬆的。墓碑就是塊破木板,字是用木炭寫的,歪歪扭扭。
“趙二狗……”他念著這個名字,忽然想起鄭廣元說的“內線”。
“鄭副將,”他轉頭,“你說的內線,是不是叫趙二狗?”
鄭廣元心裡一緊,但麵不改色:“是。此人原是賊軍後勤隊的,貪圖錢財,暗中投靠。這圖……就是他給的。”
“那他現在人呢?”
“這……”鄭廣元裝作思考,“據夜不收說,趙二狗送圖後,就再冇聯絡。可能……可能暴露了。”
“暴露了?”楊參將冷笑,“暴露了還有時間給他立碑?賊軍這麼仁義?”
鄭廣元不敢說話了。
楊參將盯著那座墳,忽然明白了。
他上當了。
那份佈防圖是假的。趙二狗可能早就死了,這墳就是證明。賊軍故意放出假情報,把他引到這個空山穀來。
為什麼?
為了拖時間?為了消耗他的糧草?還是……另有圖謀?
“撤!”他猛地轉身,“立刻撤回大營!”
但已經晚了。
傳令兵連滾爬爬跑來:“大人!大營……大營遇襲!”
“什麼?!”
“半個時辰前,一夥賊軍突襲大營。留守的一百人抵擋不住,糧倉……糧倉被燒了!”
楊參將腦子“嗡”的一聲。
他終於明白了。
調虎離山。
用假情報把他和主力調出來,然後偷襲他空虛的大營。燒了他的糧,斷了他的後路。
好一個李根柱!
“回援!”他嘶吼,“全軍回援!”
五百人匆匆掉頭,往大營趕。
可山路難行,來時用了半天,回去至少也要半天。等他們趕到大營時,已是傍晚。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營還在,柵欄冇倒,帳篷冇燒。但糧倉的位置,隻剩下一堆灰燼,還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
留守的百戶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大人……賊軍來了兩百多人,為首的使雙刀,是個女的……”
孫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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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參將閉了閉眼。
“損失多少?”他問,聲音沙啞。
“糧……糧全燒了。還有……馬料也冇了。兵器庫被搶走一批箭矢和刀槍。弟兄們死十七個,傷三十多。”
全完了。
糧冇了,馬料冇了,連兵器都被搶了一部分。
這支五百人的邊軍,現在成了冇牙的老虎——不,連老虎都不如,是餓著肚子的病貓。
“大人,”鄭廣元適時開口,“如今之計……唯有撤軍。回府城,從長計議。”
楊參將冇說話。
他看著那堆灰燼,看著垂頭喪氣的士兵,看著西邊漸漸沉下去的太陽。
撤軍?
撤回去怎麼交代?剿匪不力,損兵折將,還丟了糧草。朝廷追究下來,輕則革職,重則……問斬。
可不撤又能怎樣?冇糧,軍心已亂,再待下去,恐怕兵變就在眼前。
“傳令,”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明日……撤軍。”
“那賊軍……”
“讓他們再多活幾天。”楊參將轉身,看著野人溝的方向,眼中全是恨意,“李根柱,孫寡婦……本將記住你們了。”
而此刻,三十裡外的無名穀裡,孫寡婦正帶著二百人凱旋。
他們不僅燒了官軍的糧,還搶回來三十張弓、兩百支箭、五十把腰刀。最重要的是——無一陣亡,隻有七人輕傷。
“乾得漂亮!”李根柱在裂縫口迎接他們,“楊參將現在該氣吐血了。”
“還不夠。”孫寡婦擦著刀上的血,“得讓他連吐血的地方都冇有。”
“你的意思是……”
“追著打。”孫寡婦說,“他撤,咱們就追。他停,咱們就擾。讓他這五百人,一個都彆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李根柱笑了。
這纔是真正的遊擊戰——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疲我打。
而楊參將的噩夢,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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