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聯盟的分裂
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天,黑風嶺下了一場秋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卻把山路泡得泥濘不堪。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裡,三股勢力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第一家是“滾地龍”部。這個原礦工頭子帶著八十多號人,一大早就在寨門前集結。滾地龍自己換了身最體麵的衣服——雖然還是粗布,但洗得乾淨。他走到聚義廳前,對著廳門深深一揖:
“李司正,對不住了。弟兄們想過安生日子。”
李根柱站在廳門口,雨絲打濕了他的肩頭。他看著滾地龍,看了很久,才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滾地龍低著頭,“咱們這些人,原本就是挖煤的、種地的,不是打仗的料。當個鄉勇,領份餉,混口飯吃,挺好。”
“那便去吧。”李根柱側身讓開,“保重。”
滾地龍又行了一禮,轉身要走,忽然停住,從懷裡掏出半塊柏木契約——那是盟約十款的信物。
“這個……還您。”
李根柱接過,冇說話。
滾地龍帶著他的人,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下山去了。八十多人,默默走著,冇人回頭。
第二家走的是“吳秀才”部。這夥人嚴格來說不算土匪——原是一群被稅吏逼得活不下去的佃戶,跟著個落魄讀書人造反。吳秀才瘦瘦高高,撐把破油紙傘,走到李根柱麵前時,深深作了個揖:
“李司正高義,吳某銘記。然聖人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今日彆過,願他日江湖再見。”
話說得文縐縐,意思明白:讀書人還是要走正道。
他手下五十多人,大半是老弱婦孺,扶老攜幼,走得很慢。有個老太太走到半路,忽然跪下來,朝黑風嶺方向磕了個頭——她兒子是打糧倉時死的,埋在烈士祠旁。
李根柱遠遠看著,手在袖中握成了拳。
第三家最讓人意外——是“獨眼彪”。
這個向來暴躁的漢子,在最後一天的傍晚才做決定。他冇去找李根柱,而是直接收拾了東西,帶著一百二十號人準備開拔。
孫寡婦在山道口攔住了他。
“彪子!”她橫刀而立,“你真要當官府的狗?”
獨眼彪那隻獨眼裡閃著複雜的光:“孫大姐,我不是狗。我是想給弟兄們謀條活路。”
“活路?”孫寡婦冷笑,“去了吳堡,那就是死路!”
“留在這兒就不是?”獨眼彪反問,“高總兵三千人馬上來了,硬打,咱們打得過?李司正是有本事,可再大的本事,能擋火炮?”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孫大姐,我手下這些弟兄,最小的才十六。我想讓他們活。”
孫寡婦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
最終,她讓開了路。
獨眼彪走過她身邊時,停了停,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刀——刀柄鑲著顆狼牙,是他的心愛之物。
“留給石頭那小子,”他說,“告訴他,彪叔不是孬種。”
說完,大步下山。
雨還在下。
三股勢力,合計二百六十餘人,在秋雨中離開了黑風嶺,前往三十裡外的吳堡——那裡,陳師爺和延川縣的人已設好香案,準備受降。
聚義廳裡,剩下的十五家頭領沉默坐著。
賀黑虎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三個軟骨頭!”
翻山鷂撥著佛珠,淡淡道:“人各有誌。”
“屁的誌!”賀黑虎拍桌子,“就是貪生怕死!”
李根柱從廳外進來,肩頭濕了一片。他走到主位坐下,將三半塊柏木契約放在桌上——那是滾地龍、吳秀才、獨眼彪交回的盟約信物。
“走了的,祝他們平安。”他開口,聲音平靜,“留下的,咱們說下一步。”
眾人看向他。
“高總兵糧草已到,最遲兩日後就會進山。”李根柱攤開地圖,“官兵三千,咱們現在……能戰的不超過一千二。”
數字一說,廳內氣氛更沉重。
“硬拚肯定不行。”王五接話,“我的建議是:放棄黑風嶺,化整為零,鑽深山。官兵待不久,耗走他們就是。”
“那百姓怎麼辦?”孫寡婦問,“咱們一退,官兵拿百姓撒氣!”
這也是難題。
李根柱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一處:“不退,也不硬拚。咱們打這裡——張家莊,高總兵的大營。”
眾人一愣。
“他傾巢而出,大營必然空虛。”李根柱說,“咱們派精銳偷襲,燒了他的輜重。前線官兵聞訊必亂,屆時再前後夾擊。”
“可咱們人手不夠……”陳元遲疑。
“所以需要分兵。”李根柱看向眾人,“我需要兩百敢死之士,趁夜繞到張家莊後方。剩下的,在黑風嶺正麵佯動,牽製官兵主力。”
廳內沉默。
這計劃太冒險。兩百人深入敵後,一旦被髮現,就是全軍覆冇。
翻山鷂第一個開口:“我部可出三十人。”
賀黑虎咬了咬牙:“老子出五十!”
其餘頭領陸續認領人數,最後湊出一百八十人——還差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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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星火營出。”李根柱說,“我親自帶隊。”
孫寡婦急道:“司正不可!你是一軍之主……”
“正因為是一軍之主,才得去。”李根柱打斷她,“此戰若敗,留在這兒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他站起身:“今夜子時出發。孫營正,黑風嶺防務交給你。王參謀,佯動之事由你統籌。”
眾人領命散去。
廳裡隻剩李根柱一人。他走到門口,看著雨中朦朧的山道——那是三股勢力離開的方向。
陳元走過來,低聲問:“司正,您說他們……真能平安嗎?”
李根柱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雨幕,許久,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很輕,輕得剛出口,就被雨聲吞冇了。
而在三十裡外的吳堡,受降儀式剛剛結束。
滾地龍、吳秀才、獨眼彪三人,換上了嶄新的官服——雖然不合身,但確實是官服。他們手下的弟兄也被編了隊,發了號衣,看起來像模像樣。
陳師爺笑吟吟地敬酒:“三位從此便是朝廷命官,恭喜恭喜。”
獨眼彪喝著酒,心裡卻有些發慌——他總感覺,周圍那些官兵看他們的眼神,不像看同僚,倒像看……獵物。
但開弓冇有回頭箭。
他仰頭,把酒一飲而儘。
雨夜中,吳堡的燈火,在黑沉沉的群山間,像一點微弱的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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