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元老們的牢騷
三月裡,北山開始春耕。這本該是繁忙而充滿希望的季節,可元老會議裡的暗流,卻讓這希望蒙上了一層陰影。
問題是從一件小事開始的。
三月八日,元老會議討論“工匠營擴建方案”。按王五的計劃,要在鷹嘴崖新建一個鐵匠工坊,專打農具。預算不多,五十兩銀子,二十個工匠,兩個月工期。
賀黑虎聽完,頭也不抬:“我反對。”
眾人都愣了——這種小事,賀黑虎平時從不關心。
“為什麼?”王五問。
“銀子該先修老君山的寨牆。”賀黑虎硬邦邦地說,“我那一段去年被雨水沖垮了,到現在冇修。萬一官兵來了,拿什麼守?”
翻山鷂慢悠悠道:“賀首領,老君山的寨牆是軍務,該走軍費。工匠營擴建是民事,走民政。兩者不衝突。”
“錢從哪來不都是北山的錢?”賀黑虎瞪眼,“總共就那麼點家底,先緊著誰,後緊著誰,不得有個輕重緩急?”
孫寡婦忍不住說:“老賀,春耕要緊。冇農具,地裡種不出糧,修再好的牆也得餓死。”
“那也不能不管防務!”賀黑虎拍桌子,“上次不打延安府,我就憋著火!現在連修牆的錢都要擠給打鐵的,咱們還防不防官兵了?”
這話把舊賬翻出來了。
會議室氣氛頓時僵住。
李根柱一直冇說話,這時纔開口:“這樣吧——工匠營擴建照常,老君山寨牆也修。銀子……從我的份例裡扣。”
“司正!”陳元急了,“您的份例本就不多……”
“就這麼定了。”李根柱擺手,“散會。”
會散了,但氣冇散。
賀黑虎怒氣沖沖回到老君山,把幾個親信叫來:“看見冇?元老會議,元老會議!說得好聽,到頭來還是他李根柱一句話的事!他說扣自己份例,咱們能真要?這不是逼咱們讓步嗎?”
親信們麵麵相覷。一個隊長小聲說:“大哥,其實司正說得也對……春耕確實要緊。”
“老子不知道春耕要緊?”賀黑虎吼道,“老子是要個說法!元老會議七個人,憑什麼事事都得聽他的?上次打延安府,四票對三票,他說不打就不打!這次修牆,明明該修,他一句話又給壓下去了!這元老會議還有個屁用!”
牢騷傳得飛快。
第二天,翻山鷂那邊也有了動靜——他手下幾個小頭目聚在一起嘀咕:“聽說了嗎?賀首領跟司正杠上了。”
“為啥?”
“為錢,為權,為誰說了算唄。”
“要我說,元老會議就是擺設。真到大事上,還是李司正一言九鼎。”
“那也不一定……上次打延安府,司正不是聽了咱們翻山首領的意見嗎?”
“那是因為翻山首領說得對!要是說得不對,你看聽不聽?”
閒言碎語,像春風裡的柳絮,飄得到處都是。
三月十二,又出了件事。
民事條例補充款審議時,陳元提議增加一條:“凡北山軍民,六十歲以上老者、十歲以下孩童,每月可額外領糧三升。”
這條是善政,冇人反對。可賀黑虎又提了條附加條件:“僅限於北山原籍軍民,新投流民除外。”
理由很直接:“咱們自己人還吃不飽,哪有餘糧養外人?”
翻山鷂卻反對:“既入北山,便是北山人。分新舊,傷人心。”
兩邊又吵起來。
最後投票:讚成“不分新舊”的,有李根柱、孫寡婦、翻山鷂、陳元——四票。讚成“分新舊”的,隻有賀黑虎一人。王五和侯七棄權。
四比一通過。
賀黑虎臉色鐵青,會後直接走了,連招呼都冇打。
三月十五,矛盾終於爆發。
這次是為了一批繳獲的兵器分配。這批兵器是侯七的斥候隊截獲的,總共一百二十把腰刀,質量不錯。
按慣例,該優先補充前軍——畢竟前軍直麵官兵,損耗大。可翻山鷂提出,後軍駐守偏遠,兵器更缺,也該分一些。
賀黑虎一聽就炸了:“後軍又不上前線,要那麼好刀乾啥?砍柴啊?”
翻山鷂冷笑:“賀首領這話不對。後軍雖不常接敵,但守土有責。萬一官兵繞後偷襲,拿燒火棍抵擋?”
“繞後?老子在前頭頂著,官兵繞得過去?”
“戰場之事,誰說得準?”
吵到後來,賀黑虎直接說:“行,那就元老會議表決!看這刀該給誰!”
表決結果出人意料:
讚成全數補充前軍的:賀黑虎、孫寡婦——兩票。
讚成前後軍平分的:翻山鷂、王五、陳元——三票。
李根柱和侯七還冇投。
賀黑虎盯著李根柱:“司正,你看著辦。”
所有人都看向李根柱。
他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前軍分八十把,後軍分四十把。”
這算折中,但明顯偏向賀黑虎——畢竟他隻要五十把就滿意了。
可賀黑虎不領情:“憑什麼後軍還能拿四十把?”
翻山鷂卻笑了:“好,四十把就四十把。謝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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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散後,孫寡婦追上李根柱:“你今天……不該這麼判。”
“那該怎麼判?”李根柱問。
“要麼全給前軍,要麼平分。”孫寡婦說,“折中,兩邊都不討好——賀黑虎覺得你偏心翻山鷂,翻山鷂覺得你偏心賀黑虎。”
“我知道。”李根柱苦笑,“可刀隻有一百二十把,前軍確實需要,後軍也不能冇有。我能怎麼辦?”
孫寡婦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司正,你有冇有發現——自從有了元老會議,你反而更累了?”
李根柱一愣。
是啊,以前軍議堂五人,雖然也吵,但最後他拍板,大家基本都認。現在元老會議七人,每件事都要表決,每張票都要權衡,每次決定都要考慮各方反應……
更累,更糾結,還落埋怨。
“可這是必經之路。”李根柱說,“一個人說了算,簡單,但危險。萬一看錯了,想偏了,就是萬劫不複。集體決策,雖然慢,雖然吵,但穩妥。”
“可他們不這麼想。”孫寡婦說,“賀黑虎覺得你在奪他的權,翻山鷂覺得你在和稀泥,連王五和陳元私下都說,元老會議效率太低。”
李根柱望向遠處春耕的田野,許久才說:“那就慢慢來。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不是我在奪權,是規矩在分權;不是我在和稀泥,是製度在求平衡。”
話雖如此,但現實往往不遂人願。
三月十八,賀黑虎托病冇來開會。
三月二十,翻山鷂在會上全程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元老會議,陷入了成立以來最尷尬的僵局。
而這一切,李根柱都看在眼裡。
他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了。
可做什麼?
繼續強調規矩?隻怕適得其反。
放任自流?那元老會議就真成擺設了。
進退兩難。
夜裡,他獨自登上黑風嶺的瞭望臺,望著山下點點燈火。
那些燈火裡,有賀黑虎的老君山,有翻山鷂的黃草嶺,有孫寡婦的鷹嘴崖……
每一處,都是一個山頭,一股勢力。
而現在,他要用一套新的規矩,把這些山頭捏合在一起。
這太難了。
可再難,也得做。
因為這纔是北山真正的出路——不是靠某個人的英明,而是靠一套能讓大多數人信服的製度。
雖然這製度現在還很粗糙,雖然執行它的人還有各種私心。
但至少,開始了。
山風吹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
春天真的來了。
而北山的“春天”,或許還要等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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