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密碼本的升級
李淩是六月初八發現密碼出問題的。
那天他例行檢查截獲的官兵密信——這是侯七的斥候隊從張家莊外截來的,據說是延安府發給高總兵的。信是用北山原來的“簡易密碼”寫的,李淩一眼就看懂了大半:“初三運糧……三百石……走西道……”
可看到後麵,他皺起了眉。信裡有個詞反覆出現:“老槐樹”。按密碼本,“老槐樹”應該代指“埋伏點”。可整封信讀下來,“老槐樹”出現了五次,每次都在奇怪的位置。
李淩把信拿給侯七看:“侯哨長,這信……不太對。”
侯七看了半天,搖頭:“我不懂這些彎彎繞。你覺得有問題?”
“有問題。”李淩說,“官兵可能知道咱們的密碼了——或者至少知道一部分。他們故意用真密碼寫假情報,引咱們上鉤。”
侯七臉色一變:“能確定嗎?”
“試一下就知道了。”李淩拿出紙筆,“我仿照這信的格式,用同樣密碼寫封假信,讓咱們在延安府的人故意‘截獲’,看看官兵什麼反應。”
三天後,訊息傳回:官兵果然中計,按假情報派了二百人去“老槐樹”設伏,白等了一天。
證據確鑿——密碼泄露了。
訊息報到元老會議,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賀黑虎第一個跳起來:“他孃的!誰泄的密?抓出來砍了!”
翻山鷂冷笑:“砍了有什麼用?密碼本一共就三十個詞,用大半年了,被破譯不奇怪。奇怪的是……咱們居然還在用。”
這話說得難聽,但實在。
北山的密碼本,還是去年黑風嶺時期李淩隨手編的——那時就七八個人,情報簡單,用二十幾個日常詞代指軍事術語就行。比如“買米”是“集結”,“賣布”是“撤退”,“走親戚”是“迂迴”。
可現在北山一萬多人,控製三縣交界,情報複雜得多。還用那套簡易密碼,就跟用竹竿捅城牆一樣——捅得動纔怪。
“得換密碼。”李根柱拍板,“李淩,這事交給你。要全新的,複雜的,不容易破譯的。”
李淩接了這個任務,三天冇出屋。
他把自己關在講武堂旁邊的小石屋裡,麵前攤著幾十張紙,寫滿各種符號、數字、古文摘句。陳元給他送飯時,看見他眼睛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
“李文書,你這是……”陳元小心翼翼。
“我在想,”李淩盯著紙上的圖案,“怎麼讓密碼既複雜,又好記。”
這是個矛盾。太複雜,傳信人記不住;太簡單,敵人容易破譯。
到第四天,李淩終於有了思路。
他找到李根柱:“哥,我想好了——用三十六套暗語,分層級使用。”
“三十六套?”李根柱一愣,“這麼多?”
“不多。”李淩攤開圖紙,“第一套最簡單,用十二生肖加時辰代指方位和人數——比如‘子時鼠’是‘北麵五人’,‘午時馬’是‘南麵二十人’。這套給普通斥候用,就算被俘,也問不出核心機密。”
“第二套複雜些,用《千字文》前一百字,每字對應一個軍事術語。這套給隊長以上軍官用。”
“第三套最複雜,”李淩眼睛發亮,“用《詩經》篇章,加上數字移位。比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可能是‘初三夜襲,東門接應’。但這隻是表麵意思——真正的情報,要根據約定的數字,把每個字往後移幾位,再組合。”
李根柱聽得頭大:“這……誰能記住?”
“所以第三套隻有七個人能用。”李淩說,“元老會議七人,每人發一本密碼冊,冊子裡有演算法和密鑰。就算冊子丟了,不知道演算法也解不開。”
李根柱想了想,點頭:“好。但光咱們七人會用還不夠——傳信的人怎麼辦?”
“所以還有第四套,”李淩笑道,“也是最絕的一套——‘無字密碼’。”
他從懷裡掏出幾塊小木牌,每塊上麵刻著不同的花紋:雲紋、水紋、山紋、火紋……
“這些花紋,本身冇意義。但傳信人和收信人各有一套對應的圖案卡,兩張卡疊在一起,才能看出真正的字。”李淩演示著,“就算敵人截獲木牌,冇有圖案卡,就是塊破木頭。”
這法子巧妙,連李根柱都佩服:“你怎麼想出來的?”
“從古書裡看的。”李淩不好意思地笑笑,“《武經總要》裡提到過‘陰符’,就是類似的東西。”
六月中旬,新密碼開始試用。
最先學的是侯七的斥候隊。李淩教他們第一套“生肖時辰法”。教了三天,大部分人學會了——畢竟都是常用的東西。
可到第二套《千字文》,就難了。斥候們大多是文盲,認字都費勁,更彆說背《千字文》了。
侯七想了個辦法:“不背全文,隻背常用的五十個字。每個字我編個順口溜——比如‘天’字,就說‘一大加個人’;‘地’字,就說‘土也’。”
這法子土,但管用。半個月下來,斥候隊基本掌握了第二套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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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套《詩經》密碼,李淩親自教元老會議七人。
賀黑虎學得最痛苦:“啥?‘窈窕淑女’是‘騎兵出動’?這他娘什麼跟什麼?”
翻山鷂卻學得快,還舉一反三:“既然能用《詩經》,那能不能用《論語》?用《孟子》?多準備幾套,輪換用,更安全。”
這主意好,李淩采納了。
最有趣的是第四套“無字密碼”。李淩讓工匠營做了兩百套圖案卡——每套三十六張,每張圖案都不同。卡分兩半:左半給傳信人,右半給收信人。隻有左右配對,才能“讀”出木牌上的資訊。
為了防止卡片丟失被仿製,李淩還在每張卡角落刻了微小的標記——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標記每月換一次,舊卡作廢。
七月一日,新密碼正式啟用。
當天就有成果——侯七的斥候截獲了一封官兵密信,用的是老密碼。李淩一看就笑了:“這是試探。他們想看看咱們換冇換密碼。”
他讓人用老密碼回了封假信,故意泄露一個“假情報”。三天後,官兵果然中計。
“他們果然還在破譯老密碼。”李淩對元老會議說,“這說明兩件事:一,他們不知道咱們換了密碼;二,他們內部有咱們的人——不然怎麼這麼快就‘破譯’了?”
侯七眼睛一亮:“要順藤摸瓜嗎?”
“不急。”翻山鷂說,“留著這個‘內線’,以後說不定有用。”
七月十五,新密碼第一次實戰應用。
黃草嶺的暗樁送來情報:清澗縣的地主武裝正在集結,疑似要進山“剿匪”。情報用第三套《詩經》密碼寫成,表麵看是首情詩:“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李淩解密後,真正的情報是:“敵三百,初三,自清澗入,走野狼溝。”
翻山鷂提前在野狼溝設伏,打了個漂亮的伏擊戰,繳獲兵器五十多件,俘虜八十多人。
戰後清點,發現俘虜裡有個小頭目,身上搜出一本小冊子——正是北山的老密碼本,上麵還有批註,寫著一些詞的“可能含義”。
“果然被破譯了。”翻山鷂把小冊子遞給李根柱,“要不是換了密碼,這次遭殃的就是咱們。”
李根柱翻看冊子,背後發涼。
那上麵,“買米=集結”已經被標出;“賣布=撤退”也猜對了大半。如果再晚半個月換密碼,北山的情報在官兵麵前,就跟裸奔差不多。
“李淩,”他鄭重地說,“你這次立功了。”
李淩卻搖頭:“哥,這還不夠。密碼要常換,演算法要常變。我想……設個‘密碼房’,專門研究這個。不光咱們用,還要教下麵的人——至少隊長一級,都要懂點密碼常識。”
“準了。”李根柱當即拍板,“你要什麼人,要什麼東西,直接跟我說。”
從那天起,北山多了個神秘的“密碼房”——就在檔案庫隔壁,門窗常年關著,進出都要覈對身份。裡麵除了李淩,還有陳元推薦的三個年輕書生,都是心思縝密、記性好的。
他們每天研究古籍,琢磨新演算法,設計新密碼。每隔十天,就推出一套“練習密碼”,讓各營隊長試解,解出來的有賞,解不出來的要補課。
漸漸地,北山上下形成了一種風氣——以懂密碼為榮。
連賀黑虎都開始捧著本《詩經》啃,雖然經常把“關關雎鳩”念成“關關睢鳩”,但那份認真勁兒,讓人感動。
七月末,李淩呈上了最新成果:一套基於《易經》六十四卦的密碼體係,複雜程度連翻山鷂看了都咋舌。
“這是不是……太複雜了?”賀黑虎看著那些卦象符號,頭大如鬥。
“複雜才安全。”李淩說,“這套密碼,專門用於元老會議之間傳遞絕密情報。就算被截獲,敵人想破譯,冇三年五載下不來。”
李根柱看著那些天書般的符號,忽然想起穿越前聽過的“密碼戰爭”。
那時他覺得離自己很遠。
現在,他就在戰爭中心。
而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或許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能決定生死。
“用吧。”他說,“從今天起,北山的秘密,就靠這些卦象守護了。”
窗外,夏夜深沉。
密碼房裡亮著燈,李淩和幾個年輕人還在伏案工作。
他們寫的不是詩,不是文,是一道道守護生命的符咒。
雖然無人喝彩。
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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