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次截獲密信
那塊從趙仆從袖子裡抄來的布,攤在元老會議桌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布不大,一尺見方,用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開頭一行字就讓李根柱眼皮一跳:
“兵部密飭:陝撫楊示剿北山方略。”
下麵分列四條,條條誅心。
第一條:招安為餌,分化其眾。
具體寫道:“賊首李根柱,許以守備職,誘其下山。其下賀黑虎、翻山鷂等,分許千總、把總,使彼此生疑。孫寡婦一介女流,可許其子侄入學、免賦,動其慈心。另散佈流言,稱李欲獨受招安,賣眾求榮。”
賀黑虎看到這裡,一拳砸在桌上:“放他孃的屁!老子是那種人?”
翻山鷂卻眯著眼:“這招毒。咱們這些人,本就各有山頭,若真許以不同官職,難保冇人動心。”
孫寡婦冷笑:“我兒子早死了,哪來的子侄?這姓楊的,功課冇做足。”
第二條:鎖山困糧,絕其生路。
“北山之地,耕田不過千畝,所產不足自給。今令延安、慶陽、榆林三府,嚴查糧商,凡往北山輸糧者,以通匪論處。另於各隘口設卡,鹽鐵布匹,一概禁運。期以三月,賊必內亂。”
馮友德倒吸一口涼氣:“這纔是殺招。咱們存糧,最多撐到年底。若真禁運,明年開春就得餓死人。”
陳元急道:“咱們是不是該趕緊囤糧?”
“囤不了。”王五搖頭,“咱們能買糧的渠道,就那麼幾條。官兵一卡,全斷。”
第三條:內間刺探,瓦解其製。
這一條寫得最細:“聞北山新立‘元老會議’、‘民事司’、‘檔案庫’等,皆仿官府而設。可遣精乾細作,扮作流民、匠人、書生投效,混入其中。一探其虛實,二壞其規矩,三挑其紛爭。尤要者,壞其‘文書’、‘密碼’之製,使令不行、禁不止。”
李淩臉色發白:“他們……他們連密碼房都知道?”
侯七咬牙:“咱們內部,怕是早有他們的眼線了。”
第四條:四路合圍,一舉蕩平。
“調延安衛兵兩千、榆林衛兵一千五、慶陽衛兵一千,分四路進剿。另募鄉勇三千,配以土炮、火箭,專攻山寨。限令:臘月前,必克北山,擒斬李根柱以下頭目,傳首三府。”
最後還有一行小字:“此策乃楊閣部(楊嗣昌)親定,陝撫楊(楊鶴)督行。功成之日,有功者擢升三級,賞銀千兩。”
布上的字看完了,聚義廳裡死一般寂靜。
九月的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早秋的涼意,但每個人背上都冒汗。
賀黑虎先開口,聲音沙啞:“這他娘……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啊。”
翻山鷂撥著佛珠,一下一下,很慢:“招安、鎖糧、內間、合圍……四管齊下。這位楊大人,比高總兵高明十倍。”
孫寡婦看向李根柱:“司正,咱們……怎麼應?”
李根柱冇馬上回答。他盯著那塊布,彷彿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良久,他才抬頭:“四條計策,條條致命。但最毒的,不是合圍,也不是鎖糧——”
他手指點在第三條上:“是內間。他們要壞咱們的規矩,瓦解咱們的‘製’。”
馮友德沉重地點頭:“確是如此。官兵打仗,咱們不怕。但若內部規矩壞了,人心散了,不用官兵打,自己就垮了。”
“那怎麼辦?”賀黑虎急道,“把新投的人都抓起來審?”
“那不正中下懷?”翻山鷂冷笑,“一抓,人心惶惶,誰還信咱們?”
李根柱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麵,北山的秋色正好,田裡的莊稼開始泛黃,山道上百姓往來,營房裡傳來操練的號子。
這一切,是他帶著兄弟們,用血汗一點點建起來的。
現在,有人想把它毀了。
不是用刀,是用計。
“他將計就計,”李根柱緩緩道,“咱們也——將計就計。”
眾人看向他。
“招安,咱們可以‘受’。”李根柱轉身,“派個人,去跟楊大人談。談條件,拖時間。”
“派誰?”
“我親自去。”李根柱語出驚人。
“不行!”賀黑虎和孫寡婦同時站起來。
“太險了!”賀黑虎吼道,“萬一他們扣下你……”
“他們不會。”李根柱很冷靜,“楊鶴要的是‘招安’的政績,不是我的腦袋。殺了我,北山必亂,亂了他更難收拾。留著我,他才能慢慢分化。”
翻山鷂沉吟:“司正說得有理。但你去,確實太險。不如派個使者,比如——陳元?”
陳元一哆嗦:“我……我不行……”
“你可以。”李根柱看著他,“你是書生,懂規矩,會說話。你去,跟楊鶴談:北山願受招安,但有三個條件——一,不散眾,整編為官軍;二,駐地不離北山;三,賦稅自理。”
陳元苦笑:“這條件……官府能答應?”
“不會答應。”李根柱說,“所以你要拖。跟他討價還價,今天談這個,明天談那個。拖一天,咱們就多一天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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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鎖糧呢?”馮友德問。
“囤糧來不及,就搶糧。”李根柱目光一寒,“楊鶴要鎖山,咱們就破鎖。侯七,摸清官倉位置;王五,製定作戰計劃。十月之前,打一場大的——既搶糧,也立威。”
“內間怎麼防?”
“不防。”李根柱語出驚人,“讓他們來。”
眾人愕然。
“來了,才能知道是誰。”李根柱說,“檔案庫不是建了嗎?所有新投人員,詳細登記,來曆、親友、特長,一一記錄。民事司暗中排查,有疑點的,不重用,不近核心,但也不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他們想壞咱們的規矩,咱們就靠規矩識破他們——文書製度、密碼製度、檔案製度,這些就是篩子,能把沙子篩出來。”
最後是合圍。
“官兵四路,咱們一路一路破。”李根柱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延安衛兵最多,但離得最近,驕兵必敗。榆林衛兵悍,但路遠,糧草難繼。慶陽衛兵弱,可先擊之。鄉勇……烏合之眾,一擊即潰。”
計劃一條條清晰起來。
眾人臉上的恐慌,漸漸變成了狠勁。
是啊,知道了敵人的計策,總比矇在鼓裏強。
“還有件事,”翻山鷂忽然道,“這塊布上的內容,得讓兄弟們都知道——至少,隊長以上都知道。”
“為什麼?”賀黑虎不解,“不怕動搖軍心?”
“正相反。”翻山鷂說,“知道了官府有多毒,兄弟們纔會死心塌地。招安?那是騙咱們下山送死。鎖糧?那是要餓死咱們全家。內間?那是要讓咱們自相殘殺。合圍?那是要斬儘殺絕。”
他環視眾人:“把這話傳下去——咱們不是賊,咱們是求生。官府不給活路,咱們自己闖一條出來。”
李根柱點頭:“好。元老會議分頭行動:翻山首領負責整軍備戰,賀首領負責營防,孫姐負責內部肅查,馮先生、陳元負責籌糧和談判,侯七、李淩繼續擴情報網、升級密碼。”
任務分派完畢,眾人各自離去。
聚義廳裡隻剩李根柱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塊布,看著上麵冰冷的字句。
楊鶴、楊嗣昌……這些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現在正把目光投向這片小小的北山。
而他,一個本該餓死在崇禎年間的穿越者,卻要帶著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跟這個王朝最頂層的智囊較量。
想想,有些荒謬。
也有些……熱血沸騰。
窗外傳來號角聲,是各營開始集結操練。
李根柱走出聚義廳,秋陽正好,照在北山的紅旗上。
那麵旗,孫寡婦縫的,李淩畫的,粗糙,但鮮豔。
它能打多久?
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它還在飄。
飄給那位楊大人看,飄給兵部尚書看,飄給紫禁城裡的皇帝看——
看,螻蟻求生,也能成勢。
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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