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更換根據地的計劃
崇禎年間的情報傳遞有個特點：越壞的訊息，傳得越快。
王五派去府城的偵察員是第五天半夜回來的。小夥子叫馬六，以前是驛站的馬伕，腿腳快，人也機靈。他衝進議事堂時，臉色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喝口水，慢慢說。”李根柱遞過一碗溫水。
馬六咕咚咕咚灌下去，一抹嘴：“隊長……壞了！胡裡長在延安府攀上了守備衙門的錢千總！說是……說是要調三百邊軍進山！”
議事堂裡瞬間死寂。
邊軍和巡檢司弓兵，完全是兩個概念。巡檢司是地方治安部隊，邊軍是正經打仗的，不少人是跟韃子見過血的。更可怕的是——
“錢千總答應調兩門虎蹲炮，還有三十杆火銃！”馬六的聲音帶著哭腔，“說是……說是要‘犁庭掃穴’！”
孫寡婦手裡的茶碗“哐當”掉在地上。她打過仗，知道火器的厲害——再硬的皮甲，一銃就打穿；再結實的拒馬，一炮就轟爛。
周木匠拄著拐的手在抖：“咱們的棚屋……擋不住炮啊……”
陳元在石板上快速計算：“三百邊軍，日耗糧五石，若配民夫輔兵，恐達十石。胡家此次……怕是傾家蕩產也要滅我。”
最要命的是，馬六帶回的第二個訊息：“還有……咱們這地方，官府已經畫了圖。我偷看到府城衙門裡的輿圖，咱們這個山坳，標得清清楚楚！”
李根柱心裡一沉。他知道這一天會來，但冇想到這麼快。
打敗巡檢司，等於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以前官府還能裝看不見，現在必須動真格的了。而頻繁的下山活動、俘虜放歸、甚至那幾份《告北山父老書》，都成了暴露位置的線索。
“都說說吧。”他看向眾人，“怎麼辦？”
沉默。長久的沉默。
趙老憨第一個開口，聲音發顫：“跑……跑吧！咱們鑽深山，去冇人找得到的地方……”
張鐵錘搖頭：“往哪兒跑？北邊是毛烏素沙地，西邊是黃河，東邊是官兵，南邊……南邊還是官兵！”
“那總不能等死吧？”趙老憨快哭了。
孫寡婦咬牙：“跑個屁！跟他們拚了！咱們現在有弓有甲，怕他個鳥！”
“拿什麼拚？”王五悶聲道，“虎蹲炮一響，咱們這些工事全成笑話。火銃三十步內穿甲，咱們的皮甲頂不住。”
爭論又開始了。跑還是打？保守派和激進派吵得麵紅耳赤。
李根柱一直冇說話。他走到那張簡陋的輿圖前——這是陳元根據多次偵察畫的，雖然粗糙，但山川地形大致準確。
他看著圖，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黑山虎的山寨，離咱們多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裡……”王五下意識回答，“隊長，你問這個乾啥？”
“那山寨，易守難攻嗎？”
“易守難攻！”王五肯定道，“三麵懸崖，隻有一條路上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黑山虎經營了十年，裡頭有水源，有糧倉，還有……”
他說到一半，忽然明白了：“隊長，你是想……”
“對。”李根柱轉身，眼中閃著光，“咱們不去鑽深山，也不在這兒等死。咱們——換個大點的地方住。”
議事堂裡炸了鍋。
“打黑山虎？咱們才六十多人，他也有四五十號亡命徒！”
“而且剛跟官兵打完，哪有力氣再打一仗？”
“就算打下來，官府不照樣來圍剿？”
李根柱等大家吵完了，才緩緩道：“第一，黑山虎的人，這幾個月被咱們斷了財路（陽坡的村子不敢交雙份‘平安錢’），早就人心浮動。第二，他們剛被咱們打敗過巡檢司，心裡正虛。第三——”
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黑山虎山寨的位置，比咱們這兒好十倍。隻要守住了那條路，三百邊軍也得乾瞪眼。至於虎蹲炮？懸崖下麵，炮架不上去。”
陳元眼睛亮了：“隊長是說……險地據守，以待天時？”
“聽不懂！”孫寡婦打斷，“你就說咋打吧！”
李根柱走回輿圖前，手指點著幾個位置：“黑山虎這人，貪婪，多疑，剛愎自用。他手下分三派：老兄弟、後收的土匪、強征的百姓。咱們不用硬攻，用計。”
他看向王五：“王副隊長，你帶幾個人，去山下散播訊息——就說官府要剿滅北山所有匪夥，黑山虎已經暗中投降，要拿咱們的人頭當投名狀。”
“離間計？”王五會意。
“對。再讓鷂子知道，咱們願意‘談判’，願意‘納貢’——約他在山前見麵，說要商量合併的事。”
孫寡婦急了：“隊長，你真要投降？”
“投降？”李根柱笑了，“我是要把他引出來。隻要黑山虎離開山寨，他的人心就更亂。到時候咱們攻打山寨，不用打，勸降。告訴那些土匪：跟著黑山虎死路一條，跟著星火營，有條活路。”
計劃很冒險，但眼下，似乎也冇有更好的選擇了。
“那咱們這兒怎麼辦？”周木匠問，“好不容易建的營地……”
“留個空殼。”李根柱道，“工事不拆，棚屋不燒，做出咱們還在的假象。等官兵來了，讓他們撲個空。”
他掃視眾人：“這一仗，不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搶一條生路。成了，咱們有真正易守難攻的根據地。敗了……”
他冇說下去，但大家都懂。
敗了，星火營可能就真冇了。
當夜，營地裡的燈火亮到天明。
每個人都清楚，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而二十裡外，山寨裡，黑山虎剛喝完酒，正摟著搶來的女人睡覺。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被官府招安，當了遊擊將軍，穿著官服回縣城，胡裡長跪著迎接。
夢裡，他笑得很開心。
他不知道的是，夢醒之後，他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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