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民心向背微妙變化
明末老百姓,有一個特點:膽子小,但記性好。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壞,心裡都有一本賬,隻是平時不敢說。
星火營公審胡家家丁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扔進死水潭,漣漪一圈圈盪開。開始隻是在山腳下幾個村子悄悄傳,後來連三十裡外的莊子都知道了。
傳話的版本五花八門。最誇張的說法是:“星火營的李將軍開了閻王殿,把胡家的惡鬼都審了一遍,該下油鍋的下油鍋,該剁手的剁手!”稍微靠譜點的版本是:“那夥山裡的好漢真講道理,讓苦主說話,按罪判刑,比縣太爺還公道!”
不管哪個版本,核心意思都一樣:這夥“山賊”,跟彆的山賊不一樣。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那些最苦的人。
公審後的第三天清晨,山寨哨兵在山口發現了兩袋雜糧,用破麻袋裝著,上麵壓了塊石頭,石頭上用炭寫了兩個字:“謝恩”。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顯然怕被認出來。
“誰送的?”孫寡婦檢查糧袋,裡麵除了糧食,居然還有一小包鹽,約莫半斤重。
王五蹲下來看了看腳印:“兩個人,一老一少,老的腿腳不好,拄拐。應該是……張老漢和他孫子。”
李根柱看著那包鹽。在陝北,鹽比糧金貴。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了幾斤鹽,這半斤,可能是那戶人家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收下吧。”他說,“記在賬上,以後有機會還。”
這隻是開始。
越來越多人開始用各種方式表達善意。有的偷偷把自家種的菜放在山口,有的托上山砍柴的親戚捎句話,還有幾個村子的老人,居然聯名寫了封信——不是狀子,是“陳情書”。
信是陳文遠念給大家聽的,老人們的口吻卑微又懇切:
“……北山父老泣血頓首:胡氏肆虐,官府不管,民不聊生。幸有義軍替天行道,我等小民感念涕零。今聞官兵將至,惶惶不可終日。若義軍不棄,願供糧草,隻求護得一方平安……”
唸完信,議事廳裡一片寂靜。
孫寡婦第一個炸了:“這是要咱們當保鏢?咱們自己還顧不過來呢!”
陳元卻激動得臉發紅:“隊長!此乃民心所向啊!古之王者,得民心者得天下……”
“得什麼天下!”孫寡婦打斷,“咱們就這點人,還要分兵去護著那些村子?官兵一來,全得完蛋!”
王五悶聲道:“孫隊長說得對。但要是咱們不管,那些村子肯定被胡家報複——公審的事,胡裡長肯定記恨。”
李根柱一直冇說話。他走到山寨最高的瞭望臺,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村落。
民心這東西,像水,能載舟,也能覆舟。現在水開始往他們這邊流了,可問題是——他們這條“船”,能不能載得動?
下山偵察的馬六帶回更詳細的訊息:附近七個村子,有三個明確表示“隻要星火營保護,願意出糧”;兩個態度曖昧;還有兩個村子的保長是胡家親戚,正組織“護村隊”,揚言要配合官兵剿匪。
“而且,”馬六補充,“胡裡長從府城請的邊軍,已經到縣城了。領頭的錢千總放出話來:一個月內,踏平北山。”
時間緊迫,必須做決定了。
當晚的議事會開到半夜。爭論的焦點是:要不要接收那些村子的“投靠”?
孫寡婦堅持:“不能要!咱們現在是泥菩薩過江,帶上這些累贅,死得更快!”
陳元反駁:“若無民眾支援,咱們便是無根之木,無水之魚。昔年劉玄德……”
“彆提古人!”孫寡婦拍桌子,“就說現在!咱們糧食夠吃三個月,加上那些村子,夠吃一個月!官兵圍山怎麼辦?餓死?”
周木匠難得開口:“其實……可以折中。咱們不派人駐守,但承諾:若胡家或官兵欺壓他們,咱們可以幫忙。他們呢,也不用給太多糧,按收成交一點,就當……就當‘保護費’。”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看向李根柱。
保護費。這三個字很刺耳,但很現實。黑山虎收保護費,是搶;他們收,是什麼?
李根柱終於說話了:“不能叫保護費。叫……‘聯防糧’。咱們和他們,是互相保護。他們給糧,咱們出人;官兵來了,咱們幫忙;咱們缺糧,他們接濟。不是上下,是左右。”
他頓了頓:“但有一條——絕不強征。願意的來,不願意的絕不勉強。交了糧的村子,咱們立字據,將來若有餘力,按利返還。”
這個方案,勉強被接受了。
第二天,王五帶著幾個能說會道的隊員下山,去那三個願意“聯防”的村子談判。條件開得很實在:每戶按收成交一成糧,富戶多交,貧戶少交,赤貧戶免交。星火營承諾:一、保護他們不受胡家欺壓;二、官兵來犯時協助撤離或抵抗;三、將來若星火營成事,減租減賦。
村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積極。
“一成?胡家收租要五成,加上雜稅都快七成了!”
“真能護著咱們?”
“公審你們不是看了嗎?那夥人說話算話!”
三個村子當場簽了“聯防契”——雖然大多數村民不識字,但都按了手印。
訊息傳回山寨時,李根柱正在看陳元擬定的《聯防章程》。他放下章程,走到寨牆邊,望著山下。
七個村子,三個站在了他們這邊。
民心,開始向背了。
雖然還很微弱,雖然可能反覆,但至少,有了開始。
而此刻,縣城裡,錢千總正看著北山的地圖,對胡裡長冷笑:“一群泥腿子,也學人家收保護費?等老子的大炮一到,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王法!”
風暴,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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