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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最強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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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與鄉親的複雜重逢

明末最強寒門 · 青史閒遊人

在李家坳住的第一個晚上,李根柱失眠了。

他睡在祠堂的廂房裡——這是村裡唯一還算完整的瓦房。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能看見房梁上結的蜘蛛網,牆角的老鼠洞。空氣裡有股陳年的黴味,混合著香火和灰塵的氣息。

這味道,他記得。

一彆兩三年。

現在他回來了,帶著刀,帶著人,帶著能決定這個村子命運的權柄。

可村裡人看他的眼神,讓他心裡發堵。

那不是看英雄的眼神,也不是看親人的眼神。是一種複雜的、混合的東西——有敬佩,但更多的是恐懼;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疏離。

早上天剛亮,李根柱就起來了。他拎著水桶去村口那口老井打水,想重溫下當年的感覺。

井邊已經有人了。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正費力地搖著轆轤。看見李根柱,她手一抖,水桶“撲通”掉回井裡。

“栓……栓柱?”婦人怯生生地喊。

李根柱仔細看,認出來了——是春妮嬸。

“春妮嬸”,李根柱說到。忽然婦人撲通跪下:“栓柱!不不,李隊長!求你……求你彆記恨俺爹!當年胡家來燒你家房子,逼死你爹孃,俺爹可是報了信,可……可俺家也難啊……”

李根柱愣了。他完全不知道這事。

“你爹……李二叔還好嗎?”

“俺爹去年就走了。”春妮嬸哭著說,“臨走前還說,對不起根柱,冇能攔住胡家……”

李根柱沉默地把她扶起來,自己搖上那桶水,倒進她的木桶裡:“過去的事,不提了。現在村裡按新規矩,寡婦家有補助,你去找陳先生登記。”

春妮嬸千恩萬謝地走了,走幾步又回頭看看,眼神裡滿是敬畏和陌生。

李根柱繼續打水。第二桶水搖上來時,井邊又來了個人——李三爺的孫子,狗蛋,今年十六,瘦得像根麻桿。

“根柱哥……”狗蛋小聲喊。

“叫隊長。”李根柱糾正,“有事?”

鐵蛋搓著手:“俺爺讓俺問問……村裡要編民團,俺能參加不?”

“多大?”

“十六。”

“家裡幾口人?”

“俺爺,俺娘,還有俺。爹……冇了。”

“想參加?為什麼?”

狗蛋眼睛亮了:“俺想……想像您一樣!有刀,有槍,不受欺負!”

李根柱笑了,拍拍他肩膀:“先去登記。但記住了,拿刀不是為了欺負人,是為了不讓彆人欺負。”

狗蛋歡天喜地跑了。

這時,孫寡婦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隊長,出事了。”

“怎麼了?”

“村裡李老四家,就是昨天被趕出去那狗腿子的堂兄,今早偷偷把家裡的糧食埋後院了。被鄰居看見,舉報了。”

李根柱皺眉:“帶我去看看。”

李老四家就在祠堂斜對麵。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群人,指指點點。院子裡,王五正帶人挖,果然挖出兩袋麥子,還有一小壇銅錢。

李老四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李隊長饒命!饒命啊!俺……俺就是怕……”

“怕什麼?”李根柱問,“怕我們搶你的糧?”

李老四不敢說話。

李根柱看著圍觀的鄉親,大聲說:“鄉親們聽好了——星火營的規矩,不動百姓一針一線!該分的,我們分。不該拿的,我們絕不拿!”

他指著那兩袋麥子:“但這糧,是李老四從胡家那兒得的黑心糧,本來就不該是他的。按規矩,充公!”

又指著那壇錢:“這錢,是胡家賞他堂弟當狗腿子的贓錢,也該充公!”

最後看向李老四:“你私藏贓物,本該罰。但念你是初犯,又是被堂弟牽連,罰你三天勞役,去修村口的橋。服不服?”

李老四哪敢不服?連連磕頭。

圍觀的鄉親竊竊私語。有人說罰得輕了,有人說罰得重了,但冇人敢大聲議論。

處理完後李根柱去村裡轉著,不禁感慨物是人非,此時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隔壁院子走出來——是王瘸子,當年村裡的篾匠。看見李根柱,王瘸子愣了愣,忽然轉身就要回屋。

“王叔!”李根柱叫住他。

王瘸子僵住了,慢慢轉回來,不敢看李根柱的眼睛:“李……李隊長……”

李根柱走過去,“現在眼睛還行嗎?還能編東西嗎?”

“還行……就是手抖。”

“那這樣,”李根柱說,“村裡要編一批裝糧食的籮筐,您帶著幾個後生乾。工錢照算,糧食另補。”

王瘸子愣了半天,忽然跪下,老淚縱橫:“栓柱,當年的事……你……你不記恨叔?”

李根柱扶起他:“記恨什麼?當年誰家不難?”

這一幕被不少鄉親看見。當天下午,村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些。有人敢主動來祠堂問事,有人開始議論分田的具體細節。

但李根柱心裡清楚——那道隔閡,冇那麼容易消失。

他是回來了,可回來的不是當年那個李栓柱,是星火營的李隊長。他手裡有刀,身後有人,能決定這個村子的生死。

敬畏是應該的,恐懼是難免的,疏離……也是必然的。

傍晚,陳元來找他:“隊長,今天登記了三十七戶,願意編入民團的青壯二十一人。但有個問題——很多人問,要是官府來了怎麼辦?”

李根柱看著祠堂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說:“告訴他們,官府來了,有我們。”

“那……要是我們頂不住呢?”

李根柱笑了:“頂不住?那就一起死。但死之前,得讓官府知道——李家坳的人,不是想殺就能殺,想踩就能踩的。”

這話後來傳遍了全村。

那天晚上,很多人家睡不著。他們看著分到手的田契,看著屋裡多出來的半袋糧,想著李根柱說的那句話。

然後,有些人忽然覺得——有那麼一點不怕了。

而祠堂廂房裡,李根柱依舊失眠。

他聽著窗外的風聲,想著明天要做的事:編戶、分田、組建民團、修複防禦……

這個他曾經逃離的地方,現在,他要把它變成堡壘。

這感覺,很怪。

但路,已經走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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