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一個鄉村據點
在李家坳的第五天,李根柱想起了後世常用的一句話: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難到什麼程度呢?這麼說吧,前天村裡兩個老漢因為一壟地的邊界吵起來,差點動鋤頭。也有人說她家分到的那塊田裡有個墳堆,不敢種。今天早上更絕——王瘸子編的籮筐,被鄰村來的人偷走了三個。
雞毛蒜皮,一地雞毛。
但李根柱知道,這些雞毛蒜皮不處理好,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再堅固的堡壘也得從內部垮掉。
所以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立規矩。
不是星火營那套軍規,是村裡過日子的規矩。李根柱讓陳元起草,叫《李家坳鄉約》,一共十二條。內容很簡單:不許偷盜,不許打架,田界糾紛由公斷,孤寡老人小孩村裡養,青壯輪流巡夜,等等。
寫完貼在祠堂門口,讓識字的人念給大夥聽。唸完問:“同意的,按手印。不同意的,站出來說。”
冇人站出來。按手印的隊伍排了半條街。
按完手印,李根柱當場處理了那幾件“雞毛蒜皮”。
兩個吵架的老漢,被叫到祠堂。李根柱冇罵他們,而是問:“那塊地,以前是誰的?”
“是胡家的……”一個老漢說。
“胡家是怎麼得來的?”
兩個老漢都不說話了——當年胡家強占這塊地時,他們都在場,冇敢吭聲。
“那就簡單了。”李根柱說,“地是胡家搶來的,本來就不是你們的。現在重新分,按人頭,一人一半。再有爭執,地收歸公田。”
兩個老漢傻眼了,趕緊說“不吵了不吵了”。
有墳的田,李根柱親自去看。墳是座老墳,墓碑都風化了,看不出是誰家的。他讓陳元查了村裡的老賬,發現是無主孤墳。
“這樣,”李根柱說,“田照種,繞開墳頭。每年清明,村裡集體祭掃。死者為大,咱們種田人,不能欺死人。”
至於王瘸子的籮筐,查出來是鄰村一個懶漢偷的。按《鄉約》,偷盜者罰勞役三天,賠償雙倍。那懶漢被押來時還狡辯:“不就是幾個破筐嗎?”
李根柱盯著他:“今天是破筐,明天就是破碗,後天就是破鍋。規矩破了口子,就補不上了。”
懶漢被罰去修村口的橋,修完還得當著全村人的麵道歉。
三件事處理完,村裡人都服氣了——原來李隊長不是隻會砍人,也會斷案。
第二件事:搞生產。
這是最急的。眼看開春了,地要翻,種要下,可村裡一半人家冇種子。
李根柱開了個會,把村裡老人、種地好手都請來。
李三爺先說:“往年這時候,胡家該放貸了——借一鬥種,秋後還一鬥半。今年……”
“今年不借高利貸。”李根柱打斷,“種子從公倉出,借一鬥,秋後還一鬥一。多出的一成算利錢,充公。”
這話一出,老人們眼睛都亮了——一成利,這跟白借差不多!
“耕牛呢?”有人問。
“集中使用。”李根柱說,“全村還有七頭牛,編成牛隊。按田地遠近排班,一家用一天。用牛的人家,要負責當天餵飽。”
“那冇牛的日子咋辦?”
“人拉犁。”李根柱說,“壯勞力編組,互相幫工。今天幫你家,明天幫我家。記工分,年底結算。”
這辦法新鮮,但管用。農村最怕的就是單乾——你家有牛我家冇有,你家勞力多我家少。一互助,問題解決一半。
第三件事:建防禦。
李家坳位置不好,三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出。這易守難攻是優點,但也是缺點——一旦被圍,就成了死地。
王五帶人勘測了三天,畫了張防禦圖:村口建木柵欄,山上設瞭望哨,後山開條隱蔽小路。青壯編成三隊,一隊巡山,一隊守村,一隊訓練。
孫寡婦負責訓練。這婦人狠,第一天就讓那些莊稼漢站隊列,站不直就罵:“腰挺直!你們是種地的,不是駝背的!”
有人小聲嘟囔:“種地就得彎腰……”
“那是以前!”孫寡婦吼,“現在你們是民團!站都站不直,怎麼拿槍?”
訓練很苦,但冇人敢偷懶。因為他們看見,孫寡婦自己也跟著練,扛著長槍跑三裡地,大氣不喘。
十天後,李家坳變了樣。
村口的木柵欄立起來了,雖然粗糙,但結實。山上的瞭望哨搭好了,日夜有人值守。田裡,牛隊拉著犁,後麵跟著互助組的人,嘿喲嘿喲地翻地。祠堂裡,陳元在教孩子們認字——不是四書五經,是“天地人,你我他”這種實用字。
最讓李根柱欣慰的是,鄉親們看他的眼神變了。恐懼少了,親近多了。有人開始叫他“根柱”,不是“李隊長”;有人會端著碗蹲在祠堂門口,邊吃邊跟他嘮家常;狗蛋那小子訓練最積極,已經敢纏著王五學射箭了。
這天傍晚,李根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夕陽下的村莊。
炊煙裊裊,雞鳴狗吠,田裡還有人在忙活。這景象,他很多年冇見過了——胡家統治時,村裡死氣沉沉,天一黑就冇人敢出門。
孫寡婦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烤紅薯:“想啥呢?”
“想我爹孃。”李根柱接過紅薯,“他要是能看到現在這樣,該多好。”
孫寡婦沉默了一會兒,說:“隊長,咱們……真能一直這樣嗎?”
根柱知道她擔心什麼——官府不會坐視不管,周圍的豪紳不會甘心,星火營這點人馬,能撐多久?
“走一步看一步。”他說,“但至少,現在咱們讓這些人吃上了飽飯,活得像個人了。這就值。”
正說著,王五匆匆跑來:“隊長,張家莊、王家莊、趙家莊都派人來了,說要見您。”
“什麼事?”
“他們……也想按李家坳的規矩來。”
李根柱和孫寡婦對視一眼。
這事兒大了。一個李家坳好管,四個莊子呢?糧食夠嗎?人手夠嗎?萬一官府來剿,守得住嗎?
但李根柱隻猶豫了片刻,就說:“讓他們進來說。”
他知道,路走到這兒,回不了頭了。
要麼帶著更多人殺出一條生路,要麼一起死在路上。
冇有第三條路。
祠堂的燈火,又亮了一夜。
而這一夜,北山四個莊子,上千口人,都在等一個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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