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設功勳簿與撫卹製
設立功勳簿這事兒，是李淩提出來的。
這個書生某天翻看文書房存檔時，忽然發現一個問題：星火營成立至今，打過大小七仗，可誰立了什麼功，該賞多少，分的不夠細緻。
“這不行。”李淩對陳元說，“賞罰不明，則軍心不定。得有個章程。”
陳元也有同感。上次打劉家莊，孫寡婦帶人燒了糧倉，王五的斥候隊抓了劉扒皮，兩邊都覺得自己功勞大，為分戰利品差點打起來。
兩人去找李根柱。李根柱聽完，一拍大腿：“早該辦了！怎麼弄？”
李淩早有準備，拿出一份《功勳評定暫行條例》。內容很細：斬首一級記功一次，擒獲頭目記功三次，繳獲重要物資記功……甚至還有“發明創造”——比如張鐵錘改進的鐮槍，記功兩次。
“太細了。”孫寡婦聽完就皺眉，“打仗哪顧得上數這個？”
王五也搖頭：“邊軍倒是記首級，結果鬨出殺良冒功的醜事。”
李淩解釋：“咱們不單記斬首。比如誘敵成功、斷敵後路、救護同袍，都算功。要的是全麵，不能隻認殺人。”
李根柱想了想：“先試試。從今天起，每次行動，各隊要有戰報，寫明誰乾了什麼。文書房覈實後，記入功勳簿。”
試行第一天，就出問題了。
侯七所在的斥候小隊，在山裡發現一股流匪，人不多，就五六個。侯七想立功，冇報告就帶人衝上去，結果對方有弓箭，傷了兩個兄弟。
事後再看，這仗不該打——流匪跑了，傷了兩人，繳獲就幾把破刀。按條例，擅自行動要記過。
侯七不服：“俺發現了敵人，難道不該打？”
王五訓他：“該不該打，得指揮下令！你這一衝，打草驚蛇不說，還傷了人！”
最後決定：發現敵情有功，記功一次；擅自行動有過，記過一次。功過相抵，不賞不罰。
侯七癟著嘴下去了。
這事傳開，大家都明白了——功勞不是蠻乾就能掙的，得聽指揮，得動腦子。
功勳簿剛理順，撫卹製又提上日程。
這事兒更沉重。星火營成立以來，戰死十七人，重傷殘廢九人。以前都是給家屬發點糧、給點錢，冇了下文。
“這不行。”李根柱臉色沉重，“兄弟為咱們拚命，死了家裡冇人管，誰還願意拚命？”
他讓陳元和李淩製定撫卹章程。
李淩參考了明軍邊軍的撫卹標準：戰死者，發撫卹銀二十兩，免賦三年；重傷殘廢者，按月發口糧，安排輕活。
“太高了。”陳元算賬，“按這個標準，咱們現在就得支出四百多兩銀子。哪有？”
“冇有也得有。”李根柱咬牙，“從公庫裡出。不夠的，我帶頭捐。”
他真捐了——把自己那份總指揮俸祿全拿出來，設立撫卹基金。
孫寡婦、王五跟著捐。各隊長、隊員們，有錢的捐錢，有糧的捐糧。連趙老憨都摳摳索索摸出五十文銅錢：“俺……俺也捐點。”
最後湊了一百二十兩，雖然不夠，但能撐一陣。
撫卹金髮放那天，山寨來了十幾個家屬。有白髮蒼蒼的老孃，有抱著孩子的寡婦，有拄著拐的傷兵。
李根柱親自發錢。發到李三壯媳婦時，這婦人抱著才三個月的孩子，哭得站不穩。
“弟妹，”李根柱把錢塞到她手裡，“三壯是為大夥死的。他的爹孃，就是咱們的爹孃；他的孩子，就是咱們的孩子。以後每月領一鬥糧，孩子長大了，營裡管。”
婦人跪地磕頭，被孫寡婦扶起來。
傷兵裡有個叫劉老四的，上次守山寨被石頭砸斷腿，現在走路一瘸一拐。李根柱安排他去文書房當門房，活不重，俸祿照發。
劉老四紅著眼眶：“隊長……俺腿廢了，還能有用……”
“有用！”李根柱拍拍他肩膀，“看門也是要緊事。”
撫卹製一出，軍心大振。以前打仗，大家都怕死，現在知道——死了家裡有人管，殘了營裡養著。拚命的時候，腰桿都硬三分。
但問題還是錢。
這天晚上，李根柱、陳元、李淩三人算賬。
“功勳賞銀，每月至少五十兩。撫卹支出，每月三十兩。俸祿開支，每月五十兩……”陳元撥著算盤，“合計一百三十兩。咱們公庫裡，現銀隻剩二百兩了。”
“糧食呢？”李根柱問。
“糧食夠吃到秋收。但秋收後要還地主的借糧，要存義倉，剩下的……勉強夠發俸祿。”
說白了：冇錢。
李淩提議：“可否……向百姓加征？”
“不行！”李根柱斷然拒絕，“說了三年免賦，不能打自己臉。”
三人沉默。
最後李根柱說：“我去想辦法。”
他想什麼辦法？冇人知道。
但第二天，王五的斥候隊帶回來一個訊息：百裡外的黑風寨，最近劫了一隊商旅，據說有大批金銀綢緞。
黑風寨是離北山較近的另一股土匪，規模比星火營還大，有三百多人。以前井水不犯河水，現在……
孫寡婦眼睛亮了：“乾一票？”
王五皺眉：“那是硬骨頭。而且咱們是義軍，搶土匪……傳出去不好聽。”
李根柱卻笑了：“土匪搶百姓，咱們搶土匪，這叫黑吃黑。再說了——”
他頓了頓：“咱們這不叫搶，叫‘為民除害，收繳贓物’。”
計劃就這麼定了。目標：黑風寨。目的：搞錢。
但就在他們準備行動時，山下傳來風聲：府城的官軍，有動靜了。
斥候彙報：延安府調集了五百邊軍，配火炮十門，正在集結。領兵的是個姓楊的參將，據說和胡家有姻親。
“來者不善。”王五臉色凝重。
李根柱看著地圖上的黑風寨標記，又看看代表府城的方向。
“時間不多了。”他說，“黑風寨得儘快打。打完，纔有錢招兵，有糧備戰。”
功勳簿翻開了新的一頁。
撫卹製等著更多名字。
而北山的天，又要變了。
這次來的不是巡檢司那種雜魚，是正經的邊軍精銳。
星火營這團火，能不能頂住這場暴雨？
冇人知道。
但路，已經走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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