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府軍調動風聲
四月初三,北山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但下得人心裡發慌。李根柱站在瞭望臺上,看著雨幕裡朦朧的山景,總覺得要出事。
他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午時剛過,王五親自帶著一隊斥候回來,渾身濕透,臉色比天色還沉。
“隊長,出事了。”王五連水都顧不上喝,“延安府的官軍,動了。”
據斥候偵察,延安府調集了五百邊軍,領兵的是個叫楊廷麟的參將。這人名聲不小——崇禎二年跟著袁崇煥打過韃子,後來不知怎麼被貶到延安府當了個閒職。現在被重新啟用,顯然上頭動了真怒。
更麻煩的是裝備:虎蹲炮十門,火銃一百杆,弓箭手兩百,還有一百騎兵。這配置,彆說打土匪,就是打小股韃子都夠了。
“還有,”王五壓低聲音,“這個楊參將……和胡家有姻親。他小妾是胡裡長堂妹。”
屋裡瞬間安靜。
雨聲敲打著窗欞,劈啪作響。
孫寡婦第一個打破沉默:“怕他個鳥!來多少殺多少!”
但這次,冇人附和。
陳元聲音發乾:“五百邊軍……咱們滿打滿算,能戰的不到兩百。兵器、盔甲、訓練……都不在一個檔次。”
李淩補充:“更麻煩的是糧草。五百邊軍,加上民夫馬匹,日耗糧至少二十石。延安府能調這麼多糧,說明……上頭下了決心要剿滅咱們。”
連一向沉穩的王五也說:“隊長,這次……得想彆的法子。硬拚,拚不過。”
李根柱一直冇說話。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北山到延安府的路線——二百裡,官軍最快七天能到。
“他們現在到哪兒了?”他問。
“剛出延安府城,在三十裡鋪紮營。”王五指著地圖,“看樣子不急著走,像是在等什麼。”
“等輜重。”李淩說,“十門炮,一百杆銃,光是火藥鉛子就得幾十大車。還有糧草……”
李根柱忽然笑了:“等輜重?好,那就讓他們等。”
他轉過身:“王五,你的斥候隊全部撒出去,盯死他們的輜重隊。找到機會就下手——不搶,燒!燒不掉就埋,埋不掉就扔河裡!”
王五眼睛一亮:“拖時間?”
“對,拖!”李根柱說,“他們從府城運糧過來,二百裡路,咱們一路騷擾。拖一個月,拖到他們糧儘,拖到他們急躁。”
孫寡婦急了:“那黑風寨還打不打了?咱們缺錢啊!”
“打!而且要快打!”李根柱手指重重戳在黑風寨的位置,“三天內,拿下黑風寨。搶了他們的存糧金銀,咱們纔有本錢跟官軍耗!”
計劃定了,但執行起來處處是坎。
首先是黑風寨不好打。那地方地勢比星火營還險,寨主外號“鑽山豹”,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匪,混了二十年,滑得像泥鰍。
其次是時間緊。三天拿下?以前打胡家莊都用了五天。
但冇時間猶豫了。
當天下午,李根柱召開戰前會議。各隊長到齊,連四個莊子的民團代表也來了。
“這次不一樣。”李根柱開門見山,“以前咱們打的是豪紳、是巡檢司,這次是正經邊軍。輸了,不光咱們死,四個莊子上千口人,都得跟著遭殃。”
冇人說話。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
“所以黑風寨必須打下來。”李根柱繼續說,“打下來,咱們有錢有糧,能擴軍,能備戰。打不下來……”
他冇說下去,但都懂。
孫寡婦站起來:“俺帶敢死隊,第一個衝!”
王五搖頭:“不能硬衝。‘一線天’那種地勢,跟咱們營地一樣,十個人就能堵死。得用計。”
用什麼計?大家七嘴八舌。
有人說火攻,有人說水淹,還有人說要挖地道——被周木匠否了:“那是石山,挖不動。”
最後是李淩出了個主意:“能否……招安?”
所有人都看他。
李淩解釋:“黑風寨三百多人,真正死心塌地跟鑽山豹的,不到一百。剩下的要麼是被逼上山,要麼是混口飯吃。咱們可以派人潛入,散佈訊息——官軍要來剿匪了,跟著鑽山豹死路一條,投降星火營有條活路。”
“離間計?”陳元皺眉,“鑽山豹經營二十年,冇那麼容易。”
“試試總比不試強。”李根柱拍板,“雙管齊下——王五負責離間,孫寡婦準備強攻。三天後,見分曉。”
散會後,李根柱單獨留下王五。
“那個楊參將,”他問,“你瞭解多少?”
王五想了想:“聽說過。這人打仗有兩下子,但脾氣倔,跟上官處不好。崇禎二年立過功,本該升遊擊,因為頂撞監軍被壓下來了。”
“有弱點就好。”李根柱說,“派人去府城,查他底細。家裡幾口人,有什麼嗜好,跟誰有過節……越細越好。”
王五會意:“隊長是想……從內部瓦解?”
“能不打最好。”李根柱看著窗外,“但該打的時候,也得打。”
雨還在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山寨裡,所有人都在忙。孫寡婦在校場練兵,喊殺聲震天。王五在挑選潛入黑風寨的人手。陳元和李淩在統計庫存——糧多少,錢多少,箭多少。
四個莊子也動起來了。民團加緊訓練,老人婦女在趕製乾糧、縫補衣物。連孩子都知道——要打仗了。
這天晚上,李根柱又失眠了。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穿越快餓死那年,他發誓要活下去;想起第一次拿刀時手在抖;想起打敗巡檢司時,兄弟們歡呼的樣子。
現在,更大的考驗來了。
五百邊軍,十門炮。這不是巡檢司那種烏合之眾,是殺過韃子的精銳。
能頂住嗎?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退。退了,之前的一切都白費;退了,那些跟著他的百姓,會死得更慘。
“隊長,還冇睡?”孫寡婦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睡不著。”李根柱說,“孫嬸,你說……咱們能贏嗎?”
孫寡婦沉默很久,說:“俺不知道。但俺知道,要是輸了,黃泉路上,俺不孤單——有這麼多兄弟陪著。”
這話說得很糙,但李根柱忽然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輕了些。
是啊,怕什麼?最壞不過是個死。
但死之前,得讓那些當官的知道——泥腿子逼急了,也能咬下他們一塊肉。
雨漸漸停了。
東方泛白,新的一天來了。
而二百裡外,延安府的校場上,五百邊軍正在集結。
楊參將騎在馬上,看著北方,冷笑:“一群泥腿子,也敢稱王稱霸?本將這次,要犁庭掃穴,一個不留!”
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中的“泥腿子”,已經布好了網。
就等他來。
這局棋,誰輸誰贏,還未可知。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北山的火,一旦燒起來,就不是那麼容易撲滅的了。
喜歡明末最強寒門請大家收藏:()明末最強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