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鑽山豹末路
鑽山豹跑了。
這話聽起來有點丟人——一個在北山橫行了二十年的老匪,居然在寨破時丟下三百弟兄,自己溜了。
但瞭解鑽山豹的人都知道,這纔是他活了二十年的秘訣:該慫的時候慫,該跑的時候跑,絕不猶豫。
他跑得很有章法。
先走密道——那條隻有他和三個心腹知道的暗道,從寨子後山的亂石堆鑽出來。然後不往山下跑,反而往更深的山裡鑽。五十個人,分成五隊,每隊相隔半裡,互相照應。沿途抹去痕跡,遇岔路必留假蹤。
專業,非常專業。
王五帶著斥候隊追了十裡,在一處三岔路口停了下來。
“隊長,三條路都有新鮮腳印。”侯七蹲在地上,眉頭緊鎖,“東邊路上有斷樹枝,西邊路上有踩碎的苔蘚,北邊路上……有屎。”
“屎?”王五愣了。
“新鮮的,人屎。”侯七說,“但太新鮮了,像是剛拉的。可這季節,山裡冷,拉屎該冒熱氣纔對。”
王五明白了:全是假的。
東邊的斷樹枝是故意掰的,西邊的苔蘚是故意踩的,北邊的屎……天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
“老狐狸。”王五罵了一句,揮手,“撤,不追了。”
“不追了?”侯七不甘心。
“追不上。”王五說,“這山裡他比咱們熟。先回寨,從長計議。”
他們不知道,此刻鑽山豹就在三裡外的一處山洞裡。
這山洞入口藏在瀑布後麵,外麵水聲轟鳴,裡麵說話都得靠喊。是鑽山豹十年前發現的,連他那些心腹都不知道。
“豹爺,咱真就這麼算了?”一個臉上帶疤的心腹問。
鑽山豹正啃著乾糧,聞言冷笑:“算了?老子在黑風嶺二十年,攢下的家當全讓李根柱那小子端了,你說算了?”
“那……”
“等。”鑽山豹吐出兩個字,“等楊參將到,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殺回去——黑風嶺的密道可不止一條。”
眾人眼睛亮了。
這纔是鑽山豹——你以為他跑了,其實他在等。等你鬆懈,等你受傷,等你背後挨刀。
可鑽山豹漏算了兩件事。
第一,李根柱冇鬆懈。
打下黑風嶺的當晚,李根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慶功,是封堵所有可能的入口——包括那條瀑布後的密道。周木匠帶人用石塊、木樁、泥土,把後山所有可疑的裂縫全堵死了。張鐵錘甚至燒了鐵水,灌進幾條石縫裡。
“寧可錯封一千,不能漏過一個。”李根柱說。
第二,鑽山豹的隊伍裡,有異心人。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跟著他鑽山溝的。那五十個心腹裡,有個叫劉三的,是半年前才入夥的。這人以前是邊軍夜不收,犯了事逃上山。他看得清楚:跟著鑽山豹冇前途了。
第四天夜裡,劉三偷偷溜出山洞。
他不是去報信——那太明顯。他是去“拉屎”,然後“迷路”,最後“誤打誤撞”走到了星火營的哨卡前。
“我要見李隊長。”劉三舉起雙手,“我知道鑽山豹在哪兒。”
李根柱見到劉三時,已經是半夜。
“為什麼叛他?”李根柱問。
劉三實話實說:“他不行了,遲早是死,我想活。”
“帶路,你能活。”李根柱說,“但要是耍花樣……”
“不敢。”劉三低頭,“隻求事後,給條活路。”
於是,第五天拂曉,一場圍獵開始了。
但這次圍獵,李根柱冇派大部隊——動靜太大,會驚動鑽山豹。他隻派了二十人,由王五帶隊,全是斥候隊的精銳。
劉三帶路,走的是一條連鑽山豹都不知道的小路——那是他當夜不收時勘探出來的,原本想用來走私鹽的。
中午時分,他們摸到了瀑布附近。
“就在後麵。”劉三指著水幕,“洞不深,但易守難攻。一次最多進兩人。”
王五看了看地形,搖頭:“強攻不行,會傷亡慘重。”
“那怎麼辦?”
“等。”王五說了和鑽山豹一樣的話,“等他出來。”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洞裡,鑽山豹漸漸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他的估計,楊參將應該到了,山下應該打起來了。可除了瀑布的水聲,什麼動靜都冇有。
“不對勁。”他對心腹說,“收拾東西,撤。”
“撤哪兒去?”
“先往西,過黃河,去山西。”鑽山豹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可當他們鑽出瀑布時,等待他們的不是生路,是二十張拉滿的弓。
“鑽山豹。”王五從岩石後走出來,“等你很久了。”
鑽山豹臉色劇變,猛地拔出刀:“劉三呢!”
“在這兒。”劉三從王五身後露出半個身子,不敢看鑽山豹的眼睛。
“叛徒!”鑽山豹怒吼,“老子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劉三忽然激動了,“上個月搶王家村,你看上人家閨女,是我幫你按住她爹的!事後你給了我二兩銀子——二兩!那閨女跳井了,她爹上吊了!這二兩銀子,我天天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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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山豹愣住了。他冇想到,這個平時悶不吭聲的手下,心裡憋著這麼多事。
“少廢話。”王五打斷,“降,還是死?”
鑽山豹看看身後——五十個人,有三十多個已經往後退了。真正願意拚命的,不到二十。
他笑了,笑得很難看:“李根柱呢?讓他來見我。”
“隊長說了,你不配見他。”王五說,“最後問一次——降,還是死?”
鑽山豹握緊刀,忽然衝向瀑布——不是往前衝,是往側麵衝,那裡是懸崖。
他想跳崖。
但侯七的箭更快。
“嗖”一聲,箭從後心射入,前胸穿出。
鑽山豹踉蹌兩步,低頭看看胸口冒出的箭尖,又回頭看看王五,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然後仰麵倒下,栽進瀑佈下的深潭。
血很快染紅了一片水。
剩下的匪徒全跪下了。
王五冇殺他們,讓人捆了,押回山寨。
路上,侯七問:“王隊,為啥不勸降鑽山豹?他也是條好漢。”
“好漢?”王五搖頭,“他是土匪。咱們是義軍,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王五想了想,說:“土匪搶百姓,義軍護百姓。就這麼簡單。”
侯七似懂非懂。
回到山寨時,天已經黑了。
李根柱站在寨門前,看著押回來的三十多個俘虜,又看看王五:“鑽山豹呢?”
“死了。”王五說,“跳崖,中箭,屍體在潭底,撈不上來。”
可他的死,隻是開始。
因為他留下的,是三百多個冇了頭的潰匪,一座空了一半的寨子,還有數不清的麻煩。
而這些麻煩,正等著李根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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