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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最強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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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火炮的轟鳴

明末最強寒門 · 青史閒遊人

楊參將下令開炮時,臉上冇什麼表情,就像下令中午加個菜一樣平常。但副將猶豫了一下:“大人,劉千總的人還在裡麵……”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楊參將淡淡道,“傳令,開炮。”

命令傳下去,炮手開始裝填。

虎蹲炮這玩意兒,在明末算中等火炮。炮身短粗,像蹲著的老虎,故得此名。裝填流程很繁瑣:先倒火藥,用木杵搗實;再裝填彈丸——可以是實心鐵彈,也可以是碎石鐵砂;最後插引線,點火。

整個過程,熟練炮手也要半炷香時間。

這半炷香,對穀底的一百人來說,像一輩子那麼長。

孫寡婦看著那些黑黢黢的炮口,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男人還在的時候說過的話。那是個冬天,兩口子窩在破屋裡,男人說:“聽說邊軍有炮,一炮能轟塌城牆,真的假的?”

她說:“管他真的假的,咱們種地的,一輩子也見不著那玩意兒。”

現在見著了。

四門炮,對著她。

“散開!”孫寡婦嘶吼,“往山壁下躲!快!”

一百人像炸窩的螞蟻,拚命往兩側山壁下擠。可山穀就二十丈寬,能躲哪兒去?

馬向前冇躲。他反而往前衝了幾步,彎弓搭箭——他想射炮手。但距離太遠,箭飛到一半就無力地落下。

“回來!”孫寡婦一把將他拽回,“找死啊!”

就在這時,第一聲炮響了。

不是“轟”的巨響,是“嘭”的一聲悶響,像巨人打了個噴嚏。然後一道火光從炮口噴出,鐵砂和碎石呈扇麵噴射過來。

真正的殺傷,不是炮響的時候,是鐵砂打到身上的時候。

那聲音很奇怪——先是“噗噗噗”的悶響,像雨點打在爛泥上。然後是人的慘叫,不是一聲兩聲,是一片。

孫寡婦被馬向前撲倒在地,臉貼著冰冷的泥土。她能感覺到有東西從頭頂飛過,帶著熱風。等抬頭時,她看見了地獄。

穀中央那片空地,剛纔還站著三十多人,現在全倒了。不是整齊地倒,是七零八落地倒。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地上不是血,是紅白相間的漿——腦漿、血漿、碎肉混在一起。

一個隊員就倒在她三步外。半邊身子冇了,從肩膀到腰,像被什麼東西啃過。眼睛還睜著,看著天。

孫寡婦認識他,叫李三壯,趙家莊人,家裡有個瞎眼的老孃。前天出發時,他還偷偷跟她說:“孫隊,這仗打完了,我想請個假,回去看看娘。”

現在不用請假了。

“第二炮——裝填!”穀口傳來號令。

炮手們忙碌起來,用刷子清理炮膛倒火藥,裝彈……

“不能等!”馬向前爬起來,眼睛血紅,“衝過去!砸了那炮!”

“衝不過去。”孫寡婦按住他。她看向穀口——官軍的盾牌陣已經結好,三層盾,長槍從縫隙裡伸出。衝過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等死?”

孫寡婦冇說話。她看向山坡——王五的斥候隊還在上麵,但人太少了,二十個人,衝不下來。

隻能等。

等第二炮,第三炮,等死。

“孫隊,”一個受傷的隊員爬過來,腿被鐵砂打穿,血糊了一地,“你……你們走吧。我們傷員……拖著……”

“放屁!”孫寡婦罵,“星火營冇有扔下兄弟的規矩!”

可規矩救不了命。

第二炮響了。

這次不是鐵砂,是實心彈。碗口大的鐵球,帶著尖嘯砸進人群。它不像鐵砂那樣一掃一片,而是直線前進——碰到什麼,就撞碎什麼。

一個舉著盾牌的隊員,連人帶盾被撞飛三丈遠。盾碎了,人也碎了。鐵球去勢不減,又砸斷了一個人的腿,最後嵌進山壁裡。

慘叫聲小了些——不是不疼,是冇力氣叫了。

穀底還剩六十多人能站著的。

孫寡婦看看左右,全是血,全是傷。馬向前肩膀上嵌了塊鐵片,他自己拔了出來,血滋滋往外冒。

“包紮!”孫寡婦撕下衣襟。

“不用。”馬向前推開她,咧嘴笑,“孫隊,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好漢?”

“算。”孫寡婦說,“死了也是好漢。”

“那值了。”馬向前說,“當土匪那會兒,死了是臭狗屎。現在……好歹是好漢。”

第三炮裝填完畢。

炮手舉起了火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山坡上突然傳來爆炸聲——不是炮,是火藥罐。王五的斥候隊把最後幾個火藥罐全扔了下來,目標不是人,是炮!

可惜冇炸準。最近的離炮還有三丈,隻炸翻兩個炮手。

但這一炸,讓官軍慌了。

“山上還有人!”

“保護大炮!”

陣型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而這一瞬間,對孫寡婦來說,夠了。

“衝!”她拔刀,第一個衝出去,“往穀口衝!彆停!”

六十多人,跟著她衝向穀口。不是直線衝,是“之”字形跑,儘量躲開炮口方向。

楊參將皺眉:“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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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牌陣重新合攏。長槍如林。

衝在最前麵的三個隊員,被長槍刺穿,掛在槍尖上。但他們的屍體成了肉盾,給後麵的人創造了機會。

馬向前從屍體下鑽過去,一刀砍斷槍桿,又一刀劈開盾牌縫隙。他像瘋了似的,完全不顧自身,隻為開路。

孫寡婦跟在他後麵,刀光閃爍,每一刀都見血。

他們居然衝到了盾牌陣前五步。

但也就五步了。

官軍太多了,殺不完。而後麵,第四門炮已經調整好角度,對準了這群困獸。

就在這時,穀外突然傳來號角聲。

不是官軍的號角,是星火營的——牛角號,聲音低沉蒼涼。

楊參將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探馬連滾爬爬跑來:“大人!後方……後方輜重隊遇襲!糧車被燒了!”

“什麼?!”楊參將猛地轉身。

就這一轉身的工夫,孫寡婦的隊伍衝破了最後一層盾牌——不是靠武力,是靠官軍自己的慌亂。

他們像一群血人,跌跌撞撞衝出穀口,鑽進山林。

楊參將想追,但看看燒起來的糧車,再看看逃進山的殘兵,咬牙:“救火!先救火!”

他上當了。

王五的夜襲,選的就是這個時間——不是真要燒多少糧,是要製造混亂,給孫寡婦創造逃生機會。

而現在,機會抓住了。

孫寡婦帶著剩下的四十多人,在山林裡狂奔。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聽不見追兵的聲音,才靠著一棵樹滑坐下來。

喘氣,大口喘氣。

活著的人圍過來,冇人說話。所有人都掛彩,輕重不一。

孫寡婦數了數:四十三人。

進去一百,出來四十三。死了五十七個。

“李三壯冇了。”一個隊員低聲說,“趙鐵柱也冇了。王二狗……炸冇了,找不著屍首。”

孫寡婦閉上眼睛。

她想起臨行前李根柱的話:“孫嬸,拖住就行,彆硬拚。”

可她硬拚了。

用五十七條命,換來了三天時間。

值嗎?

她不知道。

馬向前走過來,遞過水囊:“孫隊,喝點。”

孫寡婦接過,冇喝,先問:“傷怎麼樣?”

“死不了。”馬向前坐下,撕了塊布重新包紮肩膀,“孫隊,咱們……接下來去哪?”

孫寡婦看向西方——那是李根柱和百姓們撤離的方向。

“追上去。”她說,“仗還冇打完。”

她站起來,看著這四十三個血人,嘶聲說:“都聽著——死的兄弟,不會白死。咱們活著,就得帶著他們的份,繼續打。”

“打到什麼時候?”

“打到……”孫寡婦想了想,“打到不用再逃,不用再躲,不用再看著炮口等死的時候。”

眾人沉默。

然後有人開始收拾兵器,有人攙扶傷員,有人辨認方向。

這支殘兵,再次上路。

而他們身後,野狼穀裡,楊參將看著燒掉的三車糧食,臉色鐵青。

“傳令,”他對副將說,“明日黎明,全力追擊。本將要李根柱的人頭——還有那個女賊的。”

可他不知道,今夜,還有人要鋌而走險。

王五的斥候隊,已經盯上了他剩下的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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