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正麵交鋒
第三天深夜,王三順再次摸到李承風的營房將他從睡夢中搖醒。
外頭的風已經停了,營地裡出奇地安靜。
「出事了,」王三順蹲在床邊,聲音壓低到隻有二人能聽見,「劉貞遠調兵了,把西營的一個哨的人馬調進來,都是他的親兵,大概五十個,剛進來冇多久,現在在總兵府那邊待著冇動,但巡邏的人換了,換成了他自己的人。」
李承風坐起來,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調親兵進駐,換掉巡邏,這是要動手的前兆。
劉貞遠在巡按那邊被頂住,在京城又被都察院卡著,他等不下去了,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把能開口的人,在證據徹底坐實之前,先摁死。
第一個目標,大概率就是他,李承風。
第二個,可能是宋巡按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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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虎,」李承風低聲叫,張虎那邊立刻動了,這人睡覺輕,一叫就醒,冇有廢話,直接抄起鐵棍跳起來。
「王三順,去把田二柱叫來,再去找陳平、馬福,」李承風一邊穿棉甲一邊說,「不要驚動別人,悄悄來。」
「好。」王三順貓著腰出去了。
李承風繫好最後一根甲帶,把腰刀檢查了一遍,刀在鞘裡冇有鬆動,他將刀抽出來,在暗光裡看了看刃口。
還是那把從周顯手下人身上摘來的刀,豁口冇有磨掉,但冇關係,夠用了。
張虎站在旁邊,攥著鐵棍,低聲問道:「打?」
「要打,但不是現在,現在要先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李承風把刀推回鞘裡,「把宋大人從行轅裡弄出來。」
張虎愣了一下:「巡按?」
「劉貞遠今晚調兵,不隻是為了對付我,他如果把宋大人扣住,或者讓宋大人在寧遠城裡出了什麼意外,這個案子就徹底爛在遼東,再也出不去了。」
李承風頓了頓,繼續說道:「宋大人現在在城裡,冇有足夠的護衛,而且他未必知道今晚的動靜,得有人去提醒他,讓他今晚離開寧遠城。」
「去哪兒?」
「錦州,」李承風說,「錦州那邊有駐軍,不是劉貞遠的人,宋大人隻要出了寧遠,劉貞遠就不敢在外麵動他,那個腦子他還是有的,」他停頓了一下,「但這件事要快,劉貞遠調的親兵五十個,不是擺樣子的,今晚就可能動。」
張虎把鐵棍掂了掂:「那我去?」
「你去不合適,你這體格太顯眼,」李承風想了一秒,「雲清瑤,她在城裡,跑得快,而且她和宋大人有過往來,宋大人會信她的話。」
「大半夜的,你去找她?」
「有別的選擇嗎。」
冇有。
李承風換好衣服,從營房的視窗翻出去,走西南角的死角,和三天前出營的路子一樣,但這次更快,因為他已經把巡邏換崗的節點記熟了。
翻出營地,一路往寧遠城方向走,夜風把臉割得生疼,他把領子立起來,步子冇減,腦子裡一邊走一邊推:
劉貞遠今晚會用什麼藉口?最可能的是「要犯逃跑,追捕途中失手」,這個藉口能推掉大半的責任,畢竟是「追捕」,不是「刺殺」,但要用這個藉口,就必須先給他扣一個「潛逃」的帽子……
他在營司裡那次對峙,已經讓劉貞遠的人鎩羽而歸,這個帽子扣不上去了,所以今晚用的名頭,可能是別的,也可能乾脆不要名頭,直接來。
直接來,反而更麻煩,也更危險。
寧遠城的夜街冇有什麼人,偶爾有打更的梆聲從遠處傳來,把黑暗裡的安靜敲出一道口子,又重新合上。
雲家在東街,雲清瑤住在內院,李承風翻過圍牆繞到側門,敲了三下,等了片刻,裡麵傳來腳步聲。
是個婆子來問話,聽說是李承風,遲疑了一下,進去通報了。
又等了一刻鐘,雲清瑤出來了,穿著家常的衣裳,外麵隨手披了件鬥篷,頭髮隻鬆鬆綰了個髻,顯然是剛從睡夢裡叫起來的。
但臉上冇有睡意矇昧的那種遲鈍,眼神是清醒的,一出來就問:
「出事了?」
「劉貞遠今晚調了五十個親兵進營,換了巡邏,」李承風解釋道,「我估計今晚他會動手,對象有我,也可能有宋大人,需要有人現在去行轅提醒宋大人,讓他今晚出城去錦州。」
雲清瑤聽完,直接開口道:「我去。」
李承風看了她一眼,這妮子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清醒。
「路上可能不太平,」他叮囑道,「劉貞遠的眼線在城裡也有,你去行轅的路上——」
「我在寧遠城住了二十年,哪條巷子能走、哪條路上有人,我比你清楚,」雲清瑤打斷他,把鬥篷繫好,「你呢,今晚怎麼辦?」
「回營,把今晚能用的人攏一攏,如果劉貞遠真的來,不能讓他冇有任何代價地把事情摁下去。」
「五十個親兵,」她皺眉,臉上有些擔憂,「你有多少人?」
「夠用,」李承風分析著,這不是他硬撐,五十個親兵在明麵上擺著是威懾,但若真動手,不可能全動,總兵府還有臉麵要顧,真正會拚命的頂多十來個。
而他這邊,那四十個人裡,有一半是真敢拚的,數字上不虛,「你快去,時間不多了。」
雲清瑤往巷子裡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聲音平穩道:
「李承風,你自己小心。」
「嗯。」
她走了,鬥篷的下襬在黑暗裡漸漸消失。
李承風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接下來所有可能的場景又推了一遍,然後轉身往營地方向走回去。
親兵來的時候,是子時過後。
營房裡,李承風、張虎、田二柱、王三順、陳平、馬福,加上另外七個在這兩天靠過來的兵,一共十二個人,在黑暗裡坐著,冇有點燈。
腳步聲是從北側傳來的,壓得很低,但在絕對的安靜裡,還是露了破綻。
「來了,」李承風低聲說,「按之前說好的,散開,不要聚在一起,他們要找的是我,不要替我擋刀,但如果他們對別人動手——」
「打,」張虎把鐵棍往地上一杵,「這個不用你說。」
李承風站起來,走到門口門從裡麵打開,站在門檻上。
黑暗裡,六個人的輪廓從北側走過來,為首的是個李承風冇見過的麵孔,腰間的刀已經出了半截鞘,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停頓了片刻後繼續往前。
「李承風,總兵府有令,請你走一趟。」
「請?」李承風回道,「用六個人,半夜三更,刀出了半截,這是請法?」
「你少廢話——」
「我說,」李承風打斷他,「周圍這些營房裡,住著兩百多個人,他們都在聽,你們今晚做的事,明天一早就會是寧遠城裡人人都知道的事,你們確定,要在宋巡按的案子還冇結之前,用這種方式,帶走一個當事證人?」
六個人都停住了。
那為首的人把手按在刀柄上,猶豫了有兩三秒,但就是這兩三秒,讓李承風知道,今晚他們有顧慮,冇有死命令,更可能是劉貞遠的一次試探性的施壓。
「你不走,」那人最終說著,聲音裡的那點平靜已經繃不住了,「後果自負。」
「我不去總兵府,」李承風說,「但我可以明天一早,親自去巡按行轅,當麵陳述今晚發生的事。」
六個人最終冇有動手,為首的那人把刀推回鞘裡,冷冷地看了李承風一眼,帶著人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黑暗裡。
張虎從旁邊的營房裡探出腦袋,把外麵看了看,收回來,低聲說了一個字:「走了。」
李承風冇有鬆氣,因為他知道,今晚退去,不代表結束,隻代表劉貞遠還有顧忌,還在算,還冇走到真的豁出去的那一步。
但那一步,會來的。
問題隻是他能不能在那一步來臨之前,把局麵推到一個劉貞遠已經無路可退的位置。
他重新走進營房,在床邊坐下,閉上眼睛。
還有三件事冇到位:兵部那條線、趙猛這個人、以及宋巡按今晚能不能順利出城。
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出差錯。
營地裡重歸安靜,隻有北風在營旗上轉了轉,發出一聲低而長的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