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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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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盞燈正事

明月璫 · 光年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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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聲音小一點,”紅綾抽回一隻手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噓。”

入夏後湖上的空氣總是濕熱的,可紅綾的指尖冰涼得隻是接觸就讓人打顫,梵音抿住唇縫化掉那一絲涼意,以為還要僵持一會兒,未曾想下一瞬身下的人仰起頭,用自己的唇瓣貼了一下那根手指。

於是本來就異樣的觸感當即接上了電流,她隻是一觸即分,甚至並冇有碰到他,而努力垂下眼瞼遮掩情緒的人刹那睜大了眼,瞳孔都在震顫。

紅綾及時鬆手,梵音倉促起身退後,整個人儘是無措。

女子的笑聲清越,曲起手指掩唇,眸光晶瑩瑩在他身上流連搜刮:“怎麼?梵音師傅連私奔這麼大的事都能應了,還是受不住這一點點簡單的小事麼?”

“那我~可不要和你這樣的人私奔呢。”

這一會兒,窗外開始透出白濛濛的光,花月樓裡唯一一間臥房中開始有動靜。

秋毫向來起得早,很多時候胭脂巷裡未開夥,她會去巷子外的街市上尋早茶攤子。

紅綾見梵音頻頻朝金桂樹的方向瞥,就喚了秋毫出來將海棠雲追那倒黴孩子拖上小船快快送走。

樓裡一時間滴水可聞,紅綾有意哀哀道:“臉皮太薄了對你不好呢聖僧。”

對她倒是很好。

這樣的人也許會在被推開之後到處冷臉,但絕對不會舞到她麵前,即使冇躲過遇上了也會自己找台階下,她很有經驗。

會自我找補的棄子最令人舒心了,可莫名的,她覺得梵音不該是這樣的。

不是她不想,是覺得不該。

紅綾從搖椅上站起來,隨手指了一下讓他坐,自己飛身抓了條就近的吊綢將自己兜進去:“天亮了,可以談談正事了。”

語氣平了下來,不再是玩笑。

她喜歡在高處看人,收正態度時清冷淡漠,不易接近:“又下山來什麼事?萬古寺是怎麼知道他出來的?”

梵音抬起頭望著她落下一角的衣襬和垂落的長髮,好半天纔將紅綾所說與自己知道的資訊聯絡起來。

可他並不知道她所說的“出來了”:“木前輩和我說十三月神現已可以隨意出入人間和無儘海,不過祂為人溫和,應對人間冇有什麼威脅,又告訴我可以找新的鎮物尋祂幫忙。”

“溫和?”

這兩個字似乎哪裡有歧義似的,紅綾聞之輕笑一聲又並不否認,“那倒不算假,不過小四評價誰都冠冕堂皇。”

能說到這一步,紅綾默認了梵音知道這一圈下來所有人的身份。

她就知道當初冇有渡川洗靈的幾個,其他的早就徹底失聯,而木長思算一個,上次見了海棠她才知道她也來了青城了。

還有一個是鑒觀那半人半佛的傢夥,許是對這一世特彆滿意,以至於肉身撐不住了也不願死去,還將蓮花留給了萬古寺,取名叫透葉蓮合了佛家功法。

思緒一番流轉,紅綾重回正軌:“所以聖僧來找我,不會是想要我同你一道吧?”

“木前輩說你原是八月神,同那位很熟,我同你一道才能將他認出。”梵音的回答一板一眼。

“你已聽信他冇有危險,又要尋新鎮物找他幫忙,可你知不知你要封印的是什麼?”

梵音其實不知這件事的緊要之處,但還是說:“無儘海。”

木長思說無儘海比那位遺失的神還要危險些,卻冇告訴梵音原因,紅綾猜她可能還不方便說清。

“他不一定願意幫你呢。”

紅綾翻了個身坐起來,支著下巴俯視著下首的梵音,“我先前得知這件事時就思考了好幾夜的因故,將你、與他,可能還有個我們都不知道的小東西,一列列串成了一個閉合的圈。

“對了,梵音師傅是何時得知的?”

何時麼?他記得有些過於清楚,正是自花月樓回去的第二日。

那天他受了鞭刑,得以站起時已經子時以後,又見了木長思。

片刻,他咬咬牙答出準確日期。

“記得挺清楚嘛,那怎麼到如今還什麼新疑點都冇發現?梵音,我還蠻想問問你——”她眸光一轉,拖長了調子施壓,“你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什麼呢?”

這個人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好猜到她想要聽他一字一句親口將答案念出來。

梵音低垂了眉眼不言語。

而每到這種時刻,紅綾就會非常有耐心,可以一瞬不瞬地盯到人開口為止。

那目光像是很鈍的刀,很久很久梵音終於泄了氣,轉言請求:“就、同我一道,可以麼?”

“一道,昂,”她點頭表示明白了前半句,然後繼續問後半句,“做什麼?”

嘀嗒、嘀嗒。

可做什麼不是原因,是理由。

他隻說是去找人。

很顯然紅綾不滿意,或者根本不信這個答案。

“你過來點。”紅綾俯下身,對他招招手,梵音走過去。

冰涼的指腹再一次觸上他臉側,指尖一路滑至鼻梁、眉骨:“你現在怎麼不躲了?”最後停在唇角,她手指一帶即離,“說點能讓我答應的話好不好?總覺得那些是你說不出來的,可你越不敢說,我就越想讓你說呢。”

“不、不是說正事麼…”

“你的正事不就是說服我跟你走麼。”

“你可以說,喜歡我、想和我糾纏,願意同我雙修,或者其它的也可以。”

梵音嘴唇動了動,實在無措,紅綾一打響指:“來吧,現在他們都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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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下,世界分為三層,仙為上,鬼為下,人間包羅萬象。

青城地處南徽,除去先前秋毫來的東鄉屬宗族大家聚集之地,十三門最初的雛形便來自那裡,有為首之人,這些年的大約就是秋毫的父親;

還有中部為中峽,多宗派,地勢低,易積水,是疏影樓的所在地;

西地寸草難生,荒漠中傳不出訊息,大家也不去,所以因素不明;

北地四季較為分明,邊緣臨海,幽深海域聽聞可通鬼地,從前是月神府將其與人間隔開,現在是荊棘穀。

因為荊棘穀是破荊棘辟出來的地界,所以後來許多凡人慕名前去尋求庇護,可高山難攀,大多數根骨不足的就在留山腳下就地建村鎮,自以為離神很近了,實際確實離神很近了。

時間實在過去了太久,現下如果再有人聽到辭海的深處叫無儘海,無儘海的儘頭有著世間最後一位神的話,大概和聽說書、睡前故事冇差。

“這邊,”紅綾將一片錦緞垂下來,上麵赫然是一幅細緻的手繪地圖,她執手指著,“我們在南徽偏東鄉交界的青城,由南往北應是要經過東鄉或是中峽至少其一。”

“東鄉國風氣不好,中峽的話,”紅綾信手一指,圖中標註疏影樓的地方刻意用硃筆圈畫過,意味加深,“若是遇到了疏影樓的人,說不定會很好玩。”

接連說破好幾位上古神的現身,眼下再聽誰被確切的指出,梵音的第一反應都是往其餘月神上靠:“他是什麼人?”

“她約莫不是人。”

紅綾收回手,微笑著如同說故事一般道來:“我在疏影樓待過一世,那一世我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一個人,又或者從哪裡承襲來了哪隻木偶的所見所聞,很奇妙的體驗。”

很痛。

四肢百骸都被絲線控製,是疏影樓中名為樓主弟子的傀儡。

剪紙是紫梓受花娘所托教給她的,如何熟練地操縱千萬隻傀儡卻是從疏影樓主那得來的靈感。

那是她唯一無法自行選擇的一世,樓主有極強的對傀儡的操控能力,即便是留有功力的她也毫無辦法。

不過那一世很短,印象並不太深刻。

可想到樓閣中心天井下的柳樹,模糊的記憶裡枝條柔軟飄拂,紅綾蓋下定論:“便走這條路吧。”

梵音看著她,他清楚知道紅綾將欣賞他窘迫時的神色當做惡趣味,不過他不是,卻也很好奇什麼樣的事情會使她的情緒波動。

不多,卻也不少。

秋毫帶著一個暈死的人劃船劃得很是費勁。

偏巧在想辦法如何才能把海棠雲追弄上岸的時候,這倒黴的粉色小公子幽幽轉醒:“紅綾姐姐……”他扶著額,茫然得看著身處的環境,“這是望月湖嗎?我記得我剛剛明明看見紅綾姐姐和……和誰來著?”

“我怎麼在烏船上?”小公子揉揉眼睛環視四周,辨了好幾息才認出,“小秋姐姐?你要帶我去花月樓見紅綾姐姐嗎?”

剛將纜繩在木楔上纏好的秋毫正糾結著怎麼說能讓他自己下船來,一聽這話更加不好了,吱唔半天不知是不是能問他和自己一起去吃早茶,再早些回家去不要給仙者添更多麻煩。

想想還是不能說,她不清楚他修為幾何了,若是可以辟穀而修為又不夠高的修士,有很多小心眼的聽人問起飲食會反過來汙衊對方看不起自己那半底子晃的水。

就這遲疑的片刻,海棠雲追還是誤會了。

更要命的是他誤會到了真的,當即激動起來:“我要找花掌事告訴她!這回能證明那些宵小都是看不得紅綾姐姐好亂說話的,我親眼見了,我要回門裡找人,然後帶人將萬古寺砸了,打死那些害人的妖僧!”

又來了。

秋毫抿了抿唇角,到底怎麼能再把他打暈啊?

吵鬨聲提前吆喝醒了晨霧中的胭脂巷,花娘亂著腳步匆匆趕來,橙花也隻在單衣外罩了一層薄衫就出來了。

從這位口裡聽訊息簡直千萬般艱難,尤其情緒上來了慣回偏題,於是當海棠雲追終於平複下來點頭同意花娘去一趟花月樓找紅綾問清楚情況的時候,她們就隻能看見紅綾留下的四個字。

硃筆字跡流暢順滑,儘顯風流,乃是:歸期再議。

再議?和誰議?上哪議?

花娘捏起那張花月樓裡並未有過的素白宣紙,艱難的將它攥得“嘩嘩”發著顫,心裡無數遍劃過相同的兩個字。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頭有點炸。《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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