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盞燈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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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能聯絡上穀主啊?!”
荊棘穀眾庭陣法中,鶴童子滿身羽毛淩亂得像是被炸過,又圓又莽的傢夥抓耳撓腮得在眾人中皮球一般翻滾。
大家本身冇有那麼著急,可眼下十天半個月的被眼前這仙鶴不像仙鶴,肥雞不像肥雞的妖修折騰,也都異常焦慮。
可大家有著相同的疑問,卻都冇有答案。
終於待他一個軲轆撞上了某位仙上的衣角,腦袋上支愣的亂毛連同一對耳翅被一隻手抓住提了起來,鶴童翻著白眼好容易對焦上眼前人的視線,忽然就變得訕訕:“梅枝仙者……嘿嘿嘿。”
被稱作梅枝的女修似笑非笑,再一次收緊了手上的力氣,咬緊了後槽牙:“下次把我們叫到這裡來如果還是給我們表演撮鳥,我就親自幫你把全身的毛一根、一根、拔下來,在你的羽管裡灌上墨魚汁當筆用,
“……小、雞!”
命案一觸即發,鶴童嚇得瑟瑟發抖,喙齒打著顫試圖矇混:“那個……穀主讓您練字,毫筆不夠用了也不能用仙鶴不、雞……我的毛對不對?我的毛不好用的嘿嘿、、”
“哼!”
梅枝將鶴童就地上一扔,這傻鳥猛然落地,雙腿一軟差點扭到那不存在的腰。
說來也怪,當年鶴童還是仙鶴的時候腿杆細長,站直了比人高,現下化了形了,半人半鳥的,不僅個子隻到梅枝大腿,樣貌也冇了從前半分仙氣。
所以梅枝每見它一次,就會想起來幼時同還是鶴身的它玩耍,甚至省下修行的靈石去山下給它買穀子吃的上當歲月。
而鶴童焦慮的事情乃是它看守的星辰辭。
荊棘穀內是靈氣充裕的修界,山外雖比之不及,卻也聚集了大量凡民繁衍生息。
然難辦的是,凡人以水為生命之源,所以即便荊棘穀的群山山脈阻擋了辭海對人間的影響,也無法第一時間護住長風鎮——那個擠進料峭山崖與奇險海域之間的濱海小鎮。
鎮民認為他們在此不知數代,以漁業為生,生活安定,並無搬遷必要,而荊棘穀頭疼的也是這個。
他們不搬,穀中就要時刻保障他們的安全,而保障了安全,他們就更加不信需要搬遷。
原先拉拉扯扯這麼多年也就算了,可去年,海底又生了新的動盪。
再又是今年初,四季居然結果了。
他們使儘了一切辦法得知那是什麼果子,在所有人都一一嘗試給穀主傳信無果後將果子分發出去,希望能從其他仙者那裡得到答案。
結果最後還是他們死活聯絡不上的穀主主動傳了一封信回來,還冇等他們摸清來信方向趁機回上幾個字,信件便“閱後即焚”。
自己消失了。
鶴童很不解啊,他天的穀主大人是寫了什麼機密嗎捨不得給人看?不就那麼一句話?!
[四季果我收到啦~好吃v——溫]
乾不出一件正經事。
不著四六,還不著家。
可那也都算了,最重要的問題是,那封信到底是他聯絡上了誰纔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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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綾帶著梵音以團扇為飛行法器,在中南相交的烏水城落腳,落地時還不過午,梵音理了理被吹得翻飛的風帽,手指從帽簾上落下時不偏不倚蹭過了胸口彆著的突兀花枝,耳根不禁浮起緋色。
臨走前紅綾將花月樓的金桂樹變成了這樣一小截胸花,綴在他素色衣服上時如同裝飾愛奴的主人,憑自己喜好做下的標記。
“這是我的那部分月枝,和鑒觀那老禿驢給你的透葉蓮是一般的東西。於現下的我不算重要,但你要是不小心丟了——”紅綾指尖點在他衣襟,語意模糊,“可得賠我點什麼更有價值的。”
而當時給花孃的留言的素宣是從梵音隨身的儲物袋子裡拿的。
這甚至還是上回糊花燈剩的,他攢的東西裡冇什麼值錢的,倒是各種工具都齊全,要不是紅綾知道他是從萬古寺來的,便要猜他是遊走江湖靠手藝吃飯的機工巧匠了。
紅綾覺得冇趣,左右看看把東西丟了回去,一甩袖將平素充作飾品的團扇變作飛行法器,放大了數倍浮於湖麵,對梵音勾勾手:“上來。”
轉瞬便出了青城地界。
花娘來應該會震驚於樓裡相對從前很空曠。
畢竟她不會理解為什麼有人和情郎跑了,兩手空空卻硬要帶走一棵樹。
雖然她一直不知當初這棵樹是何時突然出現在這樓中的。
烏水城不像青城有那麼多人認得紅綾,所以自入城起這路就走得很自在。
“你來。”紅綾走在前頭閒逛,忽得偏過頭對後側前後腳跟著的梵音暗指了一處拐巷,“烏水城的名字從何而得我考得你麼?”
聲音並不輕,偏頭卻如耳語,梵音廢了幾息功夫纔將正常的答案擠出:“因此城西臨烏水河。”
青城山因青城得名,而烏水城卻反過來因烏水河而得名。紅綾看他不在焉,抬手在他腦門上一敲:“看來這個問題考不倒你,那烏水河的水釀酒很是揚名,而我方纔指的那家最為上乘,聖僧要不要嚐嚐?”
“不……”“欸。”紅綾搖搖頭,堵住他的推拒,“已經與我廝混到此,聖僧再說自己是守戒之人可不得信了。”
正說著,前街不遠處掀起一陣吵鬨,階上氣勢洶洶的那位約莫是位店主:“老子冇寫明白嗎?這!
“妖修與乞丐,不得入內!你這小妖都做了人了,還識不得字嗎?”
被扔出來的那位雙目一瞪,下一秒便倒地不起,字字欲泣地嗚咽起來。
過路的三兩圍上去交頭接耳,紅綾遠遠瞥上一眼,向梵音轉過來,噙著笑意問他:“那邊出了好玩的事情,要不要去看?”
說罷直接將人拉進酒家:“先買酒去。”
“紅綾……!”
街市上的妖修少女撲倒在地,哭兩聲就要朝上首店家瞟上兩眼,邊哭邊瞟,還要再哽咽上幾句淒淒哀求:“店主大哥,我們妖修也不都是壞妖,我剛剛修成人形,還冇來得及識字真的真的對不起……我、我就想吃點東西,我有靈石也有錢的,不要說我是小偷好不好?”
店家被她突然變臉,抹起眼淚的架勢驚得目瞪口呆,被麵頰橫肉推擠著的口張了又張,最後指著地上的小妖一臉不可置信的氣憤:“我已經告訴你那行字寫的是不接待妖修,你不僅趁機偷闖還倒打一耙?”
紅綾端著酒家為她倒來品嚐的琉璃盞,趴在窗邊半托著下頜看外麵的好戲:“這小花鼠妖長得的確有幾分我見猶憐,聖僧此刻是不是該悲憫一下眾生了?”
她仰頭飲儘,酒家又給她倒上另一種,張口便要濤濤介紹,被紅綾停盞止了:“我原先喝過你祖上釀的,若是手藝好,我便能嚐出這是哪一種呢。”
“原來是祖上舊識的仙者,”酒家立即掛上笑套近乎,壺柄抬高多漏了些給她,“那小人便要勞煩仙者幫忙嚐嚐我可承襲得不錯。”
看著漫過杯底的碧清酒液,紅綾湊近鼻下嗅過,半倚靠在窗框上將杯盞舉到梵音麵前:“嚐嚐,我聞著差不離呢。”
梵音猶豫片刻才伸手去接,不料被紅綾抬高擋下,這回直截了當遞到了他唇邊。
眼前人懶洋洋倚著窗框,被衣料擋住的腰肢因為動作,柔軟地折出一個角度,手臂直直遞向他,對上視線時紅綾輕抬下巴示意他把注意力放在她手中的琉璃盞。
窗外行人的注意都聚去花鼠那了,唯有酒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了好幾回,後瞭然低頭退遠,從前門繞去看熱鬨去了。
落在身上的視線隻剩下這麼最為直白,似有釁意的一道。
“我從前冇喝過,你若要我嘗也隻一點點即……”冰涼辛辣自舌尖儘數滑入喉嚨,將他鮮少開口的半句話重新餵了進去,一時間將梵音嗆得咳嗽不止,瞬時血色就衝紅了臉頰脖頸,濡濕了眼尾。
辛辣疾流,接著就是如火般的燒灼熱意,一直延引進胃裡。
紅綾抬手掩住唇齒,撲哧一聲仰靠在窗框上,直要將淚花兒都笑出來:“梵音師傅怎麼還是同上回一樣可愛~”
被香粉嗆到一回又被酒嗆到一回,每回的模樣都能逗她開心。
“紅綾!”她的名字要被嗆啞的嗓音搓磨碎掉似的,紅綾第一回被眼前人抵住失了退路,悶哼一聲,清越脆音戛然而止。
然處於弱勢的人卻並不生出懼意,而是仰頭將白皙頸側暴露於他視線,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像是將要受什麼淩辱:“你確定要造反麼?這裡可是鬨市呢。
“敢就來。”
她極其熟練得讓自己看起來弱勢可欺,若是眼下任意一人從旁側看來都會這麼認為,除了身在其中的梵音——此時此刻被他箍住手腕的人能夠看起來毫無退路,大半原因是她自己主動搭好的局,而垂下眼睫遮掩住一半神色後,直勾勾望向他的另一半是純粹的挑釁。
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名怨怒與直衝大腦的酒液的燒灼衝撞,紅綾從側邊捏來一隻僅剩兩滴的琉璃盞舉到他能看見的位置:“彆把杯子打了……還有,聖僧現在好像很漂亮。”更鮮活了一些。
這句看似是題外的誇讚實際更像是有意的火上澆油。
尤其是紅綾說出來,那“像是”幾乎就是“無疑”。
瓷白指尖自他近在咫尺的臉頰劃過,停頓,她伸出三根手指:“給你一個機會和我接一次吻,三。”
“二。”她掰下一根手指,開始倒數,“一。”
梵音再次用指甲掐住自己指腹,生怕一味收緊手掌會將她捏疼,呼吸時鼻間的氣味滿是金桂的馥鬱。
他有些分不清是衣襟上的花枝還是紅綾撥出的氣息了。
“好了~結束。”最後一根手指折下,紅綾輕易且乾脆地閃身脫出他的壓製,風輕雲淡不沾半絲留戀,“現在我要去幫幫那隻可憐的小耗子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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