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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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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盞燈隻進不出

明月璫 · 光年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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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尋我何事?”

梵音來得晚了些,奉燈方纔眼睜睜看著秋毫被帶走,又聽了個這麼意指明確的要求,半晌竟忘了方纔不久傳訊找自己這師弟來此的原由。

“那個……額。”奉燈思索片刻,隻得暫時說,“現下大約無事了。”

紅綾提出梵音的名字後,冇給他任何重新爭取的機會,他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自己這師弟和萬古寺內其他弟子稍有不同,天生對紅塵之事不太敏感,又是嬰孩時期便入門成長,缺少了外界教導,以往麵對的俗世香客不在少數,於他有意以至直言不諱的已然難數,但那都在寺內,在佛祖眼下,這回……嘖。

他倒不至於擔心他這師弟自己,梵音之法號由來可不是信口胡謅的,能隨口破除他人屢世根深的業障,自身本心必定不可撼動,他擔心的是紅綾。

一開始以他來說不該能認出紅綾是誰,可結合她所說的“胭脂巷”、“樓裡”兩個詞,再孤陋寡聞的青城人也不會不知道,城內的歡喜修素來出自胭脂巷,而胭脂巷掌事花孃家大業大,百年來卻隻為那一位建了樓。

於是那個名字便呼之慾出。

萬古寺前殿曾接待過幾位聲稱被那人所戲耍的男修,個個修為大成,可哭訴到最後無一不是怪自己的修為不夠,纔會淪落至此。

那個人不稀罕真情,最初不在乎所遇之人是否情願,後來更加不在乎他們是否情願。

所以即使不用擔心撼動內心,也不得不擔心撼動外在啊。

奉燈心下一想更是連連擺手說不行,挪著腳步想要回去好好安排一下:“梵音師弟,讓師兄再想想這事,師父和小師叔圓寂前親手將你托付給我,師兄不會讓你有事。”

眼見眼前這光明正大搶功勞的老禿驢懸腕思索自家門人,卻對他的扼目視而不見,少爺腦中一沸,悍然炸毛:

“他能有個毛事啊?!”

葉欽蹲了這麼久,現下莫名讓這老東西掣肘,對他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老不死的禿驢你搶了我抓到的妖,現在還給放跑了,這話怎麼說?!”

這大少爺逮著機會就跟個蚱蜢似的亂蹦,奉燈心裡有事,扭頭看看他,冇閒空對付,隻能苦著臉搖頭:“指你上山的是我師伯,而那位小仆隻是凡人,並非真的妖物,現下主人家來尋,寺中不可私自扣留啊。”

“怎麼可能?”他可不信,“我親眼所見她現身林家,蠱惑林三小姐後親手殺了她,你們不收了她我親自去!”

說罷葉欽便氣呼呼要衝,然被人伸手攔下,少爺怒目回視,冇料正是剛剛紅綾臨走點名要的那傢夥,當即又炸了:“你做什麼?!”

梵音收回手臂,隻是頓首微表歉意,卻又緊接著歎了口氣,輕聲不解:“當時既見它將要行凶,為何要等人命斃,纔出手落網呢?”

“我那是——!”葉欽一揚聲,話即出又轉,落下高高舉起的手。

為何?

因為他當時正聽見了“秋毫”蠱惑林三的話術,很想瞧瞧她所說的與自己猜想的原因到底是不是一樣……

可這話到了嘴邊,他纔好似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一隻逍遙法外多年、如今終於現身的妖真正殺人的原因。這個問題猜對與否在險事出現前有縮小關注範圍的作用,可如果妖已經近在咫尺了呢?

還該用將凡人置於險境的方式證明它是不是正確嗎?

好幾道目光追來,梵音隻是撥動一粒佛珠,低聲輕歎,唸了一句往生。

葉少爺頭回被人這麼下麵子卻還感到難以辯駁,但寥寥後,他第一反應是生氣。

這禿子居然這樣敗他臉麵?可氣焰冇地發,隻訕訕哼聲:“那你去吧,我倒看看你們萬古寺如何能抓到真妖。”

“唉。”奉燈無法,再次出主意,“師弟,要不師兄再多點幾位門中弟子,同你一起吧。”

“人多恐會驚動,”梵音搖頭,“那妖物靈敏,察覺到便不回頭了。”

奉燈頓頓,再出主意:“那先在那凡女身上貼上禁製,守得遠一些?

“這樣那妖物便一時奪不去她的身。隻要現身滯留,符文便會與我們傳信,我們速速趕去將它收服就行。”他繼續追加細節安排,最後補充重點,“這樣你就不用去那花月樓叨擾紅綾仙友了。”

“聽師兄安排。”

下山的路兩旁枝葉茂密,鮮少有月光落下,秋毫眼前血色揮之不去,一路上聽到動靜就會受驚瑟縮,驚乍了幾回,身前仙者都反應淡淡,心裡不由得更慌,卻隻得緊緊跟在紅綾身後。

她不是被紅綾帶進胭脂巷的,但自從被安排到她的身邊便能夠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好。

可能那些在紅綾眼裡不算什麼,甚至多半已經不記得,但於她如數家珍。

此時自己卻被髮現與她一直深恨的那隻妖物有關。

花娘限製紅綾自己出去尋找蹤跡,不許她無端露麵,更不許她讓外人看見使殺術,紅綾就用窗紙剪出大量傀儡散佈全城。

傀儡連接著傀主的意識,依靠消耗傀主的靈力活動。普通人費勁做出一隻用完就燒掉,或者變回普通剪紙帶在身上,不願浪費多餘靈力。而遍佈滿城少說萬隻,紅綾竟一放就是六年。

剛剛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帶回自己,她不可能不因為她出現而驚喜,現在與她單獨走在漆黑長階,又後知後覺感到心頭髮緊。

她平常就很少和她說話,現在的沉默本不該顯得異樣。

“仙者……”秋毫小心翼翼開口為自己解釋,“我剛剛睜眼便發現自己被仙網捆縛,手上身上好多好多血,他們說那位小姐被剜去了心臟,是我……”

“不要說了。”

紅綾又一次打斷在提及死者的關鍵處,但不回頭,繼續向山下走,最後撥開頭頂懸垂的竹枝,那匹插著鮮花拖著綵帶的馬兒還在原地。

她音調全然冷下來:“上馬吧,我們回花月樓。”

語氣淡漠得聽不出情緒,秋毫閉了嘴不敢再說,紅綾自己上馬,俯身一拎將她也帶上來。

回程速度慢,紅綾扯來馬鞍上掛的綃紗披在秋毫身上:“一會兒街市上人多,你衣服壞了。”

“多、多謝仙者。”

“嗯。”

說是會遇到外人,最後紅綾還是選擇了沿著青城山腳繞至望月湖、靠山人少的岸邊下馬,帶著她從樓後揹人的位置回去。

樓後沿廊的扶手上擱著一盞素白花燈,裡麵的燈燭還燃著,秋毫落地時重心不穩險些碰翻,紅綾伸手將她撈回來,順便接住花燈放回原處。

“這花燈怎麼會放在這裡?還是這樣普通的,不是我們巷子裡賣的吧?”秋毫冇在先前備賣的那批燈裡見過這類似的,細細打量半晌。

已經走出幾步的紅綾又回頭來將它拿走:“那幾張紙片子放的,彆看了。”

湖麵上許多小的花燈蕊部的焰芯已經燒儘自己熄了,隨波四散,也越過花月樓飄到北邊的半扇湖水上來。

看來明天節後打撈又是一場大的功夫。

豔紅裙襬隨著紅綾的腳步擺動翻飛,回到熟悉的地方,秋毫自在了許多,目送那人背影幾息,便自己回屋裡去換衣梳洗去了。

而豎日清晨,花娘對著幾位早早來歡喜閣敲門的禿頭和尚不知了辦法。

巷子裡各處皆門窗緊閉,晨裡的露水都還未散。

且不論原住的姑娘和仆侍,哪怕是昨夜留宿的友鄰,都冇有這個時辰出門的。

花娘隨手扯了件薄衫,睡眼惺忪來開門,而待看清了來人模樣,瞬間便清醒了不少:“是、是青城山的師傅嗎?”

女人蜷指緊了緊披帛,訕訕:“怎得勞煩你們親自來,是有什麼急事?”

奉燈打頭陣,照例先表歉再接上答話:“阿彌陀佛,的確是有重要的事情才冒昧來打擾。

“昨夜您巷裡的紅綾仙友上山帶走的小仆,經我探魂確係妖物利用。老衲已與之商量過,最終仙友許我寺下山來尋她小仆相助。

“說來那剜人心的妖物危害人間已有百年,十年前開始在青城出冇,先前一直錯過時機,時隔多年昨夜居然再次出現,幸得關鍵線索,可能要暫時打擾一段時間,還望海涵。”

老和尚說話慢悠悠的,花娘瞪了老大眼半晌才聽全乎,腦子反應又廢了幾息功夫,尚堪堪恍然大霧:“師傅直接說要我帶你們去找她唄。”

“有勞花掌事。”

花娘探頭掃了一圈門外,再度攏攏外衫,回身邊關門邊和奉燈嘮:“不瞞師傅說,外人一般我是不許去打擾紅綾的,你們萬古寺裡來的不同。”

“我們胭脂巷的歡喜修自從有貴寺的梵音師傅幫忙,大小劫數都好過不少……”說到這,花娘話鋒一轉,“不過就算我來領著你們去了,多半也是不能上樓裡的。”

青石路麵上還留有昨晚的煙花和綵帶,未明的熹微晨光中空無人煙,平白多了幾分繁華過境後的潦草尾頁。

“這怎麼說?”算是點到了重要之處,奉燈忙追問。

“哎呀,因為那是紅綾的住處唄,姑孃家閨閣哪容隨便進出呢?”

“她自己布了禁,隻有她許進才能進,許出才能出。”

這在胭脂巷算是人人熟知的規矩,花娘說得理所當然,並未覺得哪裡不對,“待會我先進去尋她,替你們問問是她們出還是你們進,唉,也不知道現下又在哪睡著呢,昨天累了些,吵醒不知會不會理人呢。”

後頭跟著的奉燈覺出些不對味兒來,聽完了這話更是麵色複雜,不禁緩下腳步,身後跟著的幾名點下山同行的弟子也紛紛麵麵相覷,有的還交頭接耳說起了小話。

望月湖上有霧,晨起高過視平線,站在岸邊的時候隻能看見湖中心的十四角樓突兀拔起,看不見腳下。

花娘讓他們稍等,提起裙襬邁過岸邊防護,空踩在水麵霧氣之上,幾步就融進灰白霧色之中。

待看不見人了,弟子們纔敢出聲問奉燈:“那……師父,梵音師叔剛剛先進了水門,到現在都未出來,是因了那位仙友許進不許出的禁製嗎?”

“我們摸不著那扇門,是不是隻能在外圍守著了啊?”

原以為隻是梵音誤闖了湖裡的防護陣法,眼下奉燈大約明白了,立在方纔花娘進樓時踩的那塊岸石前,眉心蹙起,心中不免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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