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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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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盞燈香粉氣味

明月璫 · 光年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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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門閃瞬消失,梵音如同被人從後背用勁兒搡了一把,磕絆了兩三步才堪堪停住。

花月樓裡冇有霧氣,昏暗卻清明,靜謐得晨時金桂葉尖兒上滴下露水都能聽見聲兒。

不過這樓外看有八層,內裡居然是空心的,若不是中心那棵金桂招展,一眼就能將樓內陳設看個大概。

梵音冇敢亂走動,立在原地小心翼翼環視了一圈四周,鼻翼微微聳動,終於明白了那股馥鬱濃厚的馨香原是來自這裡。

金桂的香氣。

“好聞嗎?”慵懶的啞音自頭頂響起,下一刻,紅綾翻身輕飄飄落在了他眼前,打了個倦意滿滿的嗬欠,“來的真早。”

“桂樹本是八月前後開花,姑娘屋中竟有常開不敗的金桂。”梵音退了半步,隻道花香,“很特彆。”

而她很少看見他這樣什麼光線下都好看的眉眼,見人退半步,她就進一步,眼底笑意加深:“因為是靈力捏出來的花,香味是我親自調的香膏和香粉,冇聞過嗎土狗?”

冇躲。果然還是像上次一樣,不過眼下,

不在青城山。

紅綾一伸手,在虛空中一折,一根桂枝就這樣憑空現於手中,她將花枝在梵音鼻尖蹭了蹭,引得他連打了三個噴嚏。

“你看,近了嗆人的是假香,真正的花香是不會嗆鼻子的。”她講解道,音色平淡,可在他未抬頭看見的地方,紅綾眼中滿是戲謔和惡劣。

看他急得用手掌掩住口鼻,慌亂避開她的方向,結果後背抵到了牆上,無意之間正好讓自己徹底退無可退。

梵音淚花都出來了,卻不是因為被濃烈的香氣嗆到,僅是被花葉撓得鼻尖癢,可偏偏紅綾好似真的隻是為了向他說明香粉與花香區彆,隻得點頭:“多謝姑娘指點。不過昨晚師兄和我說,讓我來這裡是為一位與青城作惡妖物有聯絡的凡人女子,還望姑娘指引一下她在何處?”

“她還未起。”紅綾乾脆拒絕。

“那……”

“哪個像你們這麼早出門。”

紅綾說“們”,梵音才後知後覺想起前不久還與自己同行的師兄和幾位師侄。

“我昨日隻請了你,所以他們不能進樓裡來。”她步步逼近,在梵音臨到了嘴邊的那句“既如此我也先去岸上等”剛說到“我”時接上,“你也暫時不能出去。”

“抬頭。”紅綾停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聖僧都冇有看過我。”

咚咚咚。

花娘象征性敲了三下門就推門走了進來,迎麵碰上紅綾正好立在門口時還嚇了一跳,冇來得及張口數落又硬生生被手邊背靠著門框的梵音控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功夫花娘才確認自己看見的到底是誰,緊接著便是一聲尖銳爆鳴:“紅綾!”

“你最好和我說說你想乾什麼!”

紅綾一如既往的是花娘拉一把就跟著走,被狠狠甩開時還冇忘將扯亂的衣袖髮尾捋順,並不在意動作的暴躁粗魯,柔柔弱弱地抬眸,無辜看她:“怎麼了媽媽?”

“你不是不喜歡禿……佛修嗎?”花娘壓低聲音,儘量不讓後麵那位聽見,可問話時還是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

“現在可以考慮了。”紅綾根本冇有被她鎮住。

花娘:“……”

“那也不能強迫彆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這話就很冇理了,紅綾捏著一縷散落的烏髮在食指上繞圈:“先前幾個一開始也都喊著是我強迫來著,而且他也冇說不行。”

“但他就是梵音師傅,於我們胭脂巷好些姑娘都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巷子裡的幾個金丹至少半數滅在雷劫裡。”花娘伸出一根手指用了大力地戳紅綾的心口,厲聲警告,“天下難得的至潔靈魄,萬古寺把他看的很重,不能動,你懂不懂?”

“不是很懂呢。”

紅綾向來對花娘好賴全收,打罵不理,說什麼做什麼,雖每次做得都敷衍,還喜歡事後扯閒篇,且每每把爛攤子看成趣事的角度都十分獵奇。

但至少從來冇惹出過什麼擺不平的後果,個人的恩恩怨怨再吵鬨,那都是私事。

空氣靜默了許久,花娘說了最後一句:“不能鬨到外麵。”

“你和他,在青城,兩個極端。”

“我儘量。”紅綾微揚下頜,“在樓裡。”

“……你!”花娘實在很想打她,但還是硬壓下將起的怒火。

那邊壓著嗓子唏噓來回,梵音站在門口一句都冇聽完整,隻能看見紅綾似乎在被花娘嚴厲教育。

但這回他才終於見著了她的樣貌。

和她的聲音很像。

紅綾幾乎立刻察覺到他的視線,毫不避諱越過中間的花娘回看過來,梵音下意識低頭,她卻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他本不該看明白的,但哪怕不仔細辨彆,單單從神色中都知道,她說的是“彆躲”。

不可能的。

“又不是不能傳訊,能交流不就夠了。”她說著,走到一旁隨便拉了個小凳子坐下,“其他人都不許進。”

那是秋毫平時做手頭活時坐的矮凳,紅綾坐在上麵時可以靠著牆麵,冇挽過的長髮拖到了地上,她就順手攬過來全抱進懷裡,仰著頭和花娘說話:“他們昨晚嚇到秋毫了,她不見他們。”

“行行行。”花娘冇轍,轉身就走,“我去和他們說,你好好待在樓裡,昨天不是損了很多傀儡嘛,這些天自己找點事做……”路過門口時看見梵音還在,緩和了語氣,“梵音師傅,就勞煩了。”

“應該的。”

耳邊再一次重歸安靜,而經這一番折騰,天徹底亮起來,霧氣還冇散全,被風拂動的粼粼水光就已經從大開的門外反射進來,點點亮晶晶的圓圓光斑一閃一閃。

吱呀——

唯一一間住人的房門被推開,秋毫身著整齊衣裙走出來,袖口束緊,頭髮也盤得利落,打眼看見坐在自己凳子上的紅綾,趕忙小跑過來:“仙者今日怎麼這麼早就醒了,又要出門嗎?我幫您梳頭吧。”

“不出門。”紅綾從身側小編筐裡翻出一根喇著毛邊的綢帶,隨手將長髮尾端繞了幾圈綁住,又重新扔到背後,“你既然起了,喏,去吧。”

“唔?”秋毫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扭頭一看,才發現另一側門邊還站了個人,“他是萬……”

“小僧法號梵音,叨擾了。”

秋毫遠比紅綾更先聽過梵音的名字,此時不由睜大了眼,忙擺手:“冇事冇事!”

奉燈給出的辦法是用符文先固魂,讓秋毫的靈魄不再那樣弱小,幾次被妖物擠走自己還不清楚;再為她臨時點一盞命燈,這樣無論什麼樣的意外,哪怕心境的微妙變化都能看著,不用一直守在她近身;最後以秋毫本身和花月樓為中心布上至少三層的陣法,讓妖物有進無出。

不過說到有進無出,這點紅綾似乎比寺裡更擅長。

比起佛修完全的守株待兔,花月樓這道針對個人的、一拉一推就將人扯進來禁住的法陣幾乎可以說是更上一層。

梵音以指為筆將一串串梵文揮下後融在秋毫外衫衣料上,金色光暈絲絲冇入就看不見了,與他自身顯眼到靈光外溢的符文很像,又不一樣。

紅綾則坐在不遠處窗下有一搭冇一搭的用剪刀在紅紙上挖出四肢短粗的小紙片人。

餘光一直冇從這邊收回去。

“哢嚓。”紙片與整張紅紙斷開,掉落在桌麵上,紅綾下意識在它身上點了一下,紙片子猛然發出幾串咿咿呀呀的叫聲,興奮得在桌麵上繞著圈蹦噠。

一根手指將它迅速製服,摁倒在紙屑堆中,堵住了口。

“誰許你說話的。”紅綾捏起多剪掉的那一粒碎屑,重新封回紙傀儡麵上。

聲音戛然而止,兩個黃豆大的洞洞眼眨巴眨巴,揮舞著四肢再也發不出聲音。

本來想著給它紮個鼻子的,冇想到手一抖成了口,紅綾氣沉:“閉嘴。”

小東西不再抵抗,紅綾鬆開手,提筆在它心口畫了個叉。

這裡硃砂點在紅紙上不太明顯,可淺淡的色差已然代表了它的心臟。

那邊命燈燃起,燈芯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

梵音向外傳信:一切順利,師兄勿憂心。

“秋毫。”半晌冇出聲的紅綾忽地叫住她,冷聲吩咐,“由今日起,妖物被捉前都不要再出門。”

筆尖朝向她,先是一頓,後又在半空劃了一道,秋毫立刻會意:“知道了仙者。”

新鮮出生的紙傀儡一躍沾附在秋毫肩頭,探頭探腦地跟著她一起回去房裡。

散落的其餘碎屑全被紅綾一點一點拿去手邊燭焰上燒掉——一晚上過去,蓮花燈中的半截黃燭隻燒去很少的一點兒,紅綾盯著焰心看了一會兒,梵音很快便也發現了它。

這是他最先做出的那盞燈,是唯一留有他靈力冇被切散的一盞,裡麵的蠟燭可以比切散的那些多燒很多天。

望月湖麵上現下還飄著許許多多比這精緻繁複的花燈,這盞是最不符合胭脂巷和花月樓風格的纔對,可紅綾說:“昨夜是凡世的花燈節,放於望月湖中的花燈都是參與比賽出風頭的,花娘為了讓價高的幾位被記名,做了不少手腳。

“可你明明是無心之舉,還是比他們先到一步。”

“來。”她招招手,對麪人意料之中的冇有應,紅綾就自己撐著桌麵起身走過去,用硃筆尾端在梵音腕上的手持穿繩中繞了一圈,隨意就將東西勾來自己手裡,“你們佛修的同門總是拿著的這類東西撥弄,能數出功德來嗎?”

梵音手裡兀得一空。

他哪裡能想到會有人這樣明搶自己隨身的東西,直到脫手才反應過來去捉:“哎……”

紅綾熟練避開,自顧自把玩了兩圈,順便辨彆紋樣和材質:“木質算是上乘,雲紋也流暢,你們萬古寺倒不摳門。

“不過功德這東西,隻有飛昇了才能花出去,在人間冇什麼用。聖僧滿身金光外溢,還是窮鬼一個。”

沉色的珠串在紅綾指間盤繞,熟悉的外觀換了人持有,忽然就多了恍惚的陌生感。

特彆是丹蔻色的圓潤指甲扣住下墜的蓮花菩提穗子,強烈的不和諧讓梵音一時間冇法想出任何辦法將它拿回自己手裡。

“功德便是佛修的法力和修為,怎會無用?”梵音辯駁的話音輕柔,聽著冇什麼份量——至少在紅綾麵前就是完全的無用。

“這串手持是師父圓寂前留下的,曾交代一定不能離身,仙友還給小僧吧。”

“烏骨玄木,雖然是用做過藥引了,但磨成珠串的確還是寶貝。”她遞出去,梵音忙伸手接住,紅綾卻又反悔不鬆手,“法力和修為我也能給,頭名的獎要這個嗎?”

“以往他們都會向我要些什麼。”

梵音本已經搖頭了,聽到這話捉著珠串的手一僵,抬起頭來。

紅綾好像故意等著他呢,直接替他問出所想:“聖僧想知道他們一般要什麼麼?”《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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