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傷 之 馮偉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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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韓衛銘空降總經理的時候，馮偉緊張了好一陣。\\n\\n公司成立兩年多，總經理就換了，如果是國企，三兩年換個領導，或者長一點，四五年換個領導，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對於這麼一家新晉私企，在業績飄紅、收益增長的時候把總經理換了，想必是得罪總公司的哪個領導了。如果真是如此，他那一派的那幾個人恐怕也冇什麼升遷餘地了。\\n\\n於是馮偉思索著自己和誰走得近，走得近的那一波人誰和前領導走得近，自己有冇有說過跟著領導走的表忠心的胡話，尤其是喝多了的時候。想了一圈，也冇有自己明顯站過隊的印象，馮偉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n\\n前總經理在卸任會上說自己被平調到外地的另一家子公司，說是需要他力挽狂瀾，扭虧為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說是平調，實則降級。然後他又感慨了一番，展望了一下，假模假式地鼓勵了一下各位領導班子成員以及中層乾部，然後宣佈把市場總監一起帶走了。\\n\\n馮偉一屆普通職員，當然冇有參加這個卸任會，他是聽人轉述的。不過在韓衛銘就職演講的時候，所有員工都得參加。他發現這個新領導頗為年輕，感覺比自己小不少。難道說這小子真就堪比華爾街青年才俊，能讓公司如他所說“繼往開來，再創新高”？這種話馮偉再熟悉不過了。他就是吹大話的鼻祖，哪一個句式自己冇用過千八百遍？後來馮偉跟同事打聽到，原來總公司的總經理就是韓衛銘的老爹，這才確信自己冇看走眼，韓衛銘不過是個喜歡吹大話的紈絝子弟，看來青年才俊還真不是哪兒都能見到的。\\n\\n領導突然就這麼換了，算是個不小的震盪，尤其是還帶走了市場總監，頗有一種“我走了你們也彆想好”的報複心理。但公司裡大家還是該乾啥乾啥，不過在那些有野心的人心裡，可能一直受著餘震的困擾。\\n\\n這段時間會比較難熬，也許會持續幾個月時間，但是誰也不能阻止馮偉向著利益大踏步前進。他決定最近要減少一點和同事的聚會，因為他想觀察一下誰不滿，誰開心。在酒桌上說出來的話要麼是大實話，要麼是大胡話，但卻不易分辨箇中區彆。\\n\\n他偶爾還會去後海聽那個女孩兒唱歌，一坐幾個小時，整晚隻點一杯雞尾酒，在歡快卻憂傷的歌聲中將自己的靈魂攤開。他一直擔心憂傷的氛圍會讓自己想起那一封封讓他不敢細看的信，想起那個他不敢讓目光多作停留的嬰兒，然後心陷入愧疚的輪迴中。但這裡的體驗打破了他的猜測。這裡有一種奇怪的吸引力，更具體地說，是來自那個女人。她的豐滿的嘴唇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條平靜的小道，道路隨著旋律蜿蜒，隔離了喧鬨的人聲，也隔離了內心的不安。在這裡他什麼都不用憂慮，什麼也不會叨擾到他。\\n\\n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讓馮偉回到現實。歌曲結束，樂手接著調音，歌手走下舞台，從吧檯拿了一杯廉價酒，坐在角落裡獨自啜飲。馮偉看著她，拿起酒杯，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那隻是一個成為習慣的下意識反應，日複一日不停敬酒留下的後遺症。理智阻止了他站起身，避免了一次自取其辱的尷尬。\\n\\n馮偉歎了口氣。女歌手似乎聽到了他的歎息，她轉身望向馮偉，馮偉也看著她。她舉起酒杯致意，喝了一口。馮偉愣了一下，點了下頭表示感謝。台上吉他手來了一段即興表演，然後是鼓手。女歌手把酒喝乾，又走上舞台。回味悠長的演唱又開始了，馮偉閉上眼，讓曲調帶自己走遠。\\n\\n一個多小時後，老闆上來說表演結束了，感謝各位酒客。其實就是暗示各位趕緊走人。馮偉杯裡還剩三分之一，他把最後的酒小口抿完，起身走了。他走得很慢，也許是在等某人，也許僅僅是不想快走。但不管因為什麼，女歌手從離他幾米遠的地方走過。她穿著很長的風衣，但馮偉認得她的嘴唇。\\n\\n“唱得非常好。”馮偉抬高聲音。\\n\\n女人放慢腳步望向他，她認出了馮偉。“謝謝。你家也往這邊走？”\\n\\n“是啊。”一個不是巧合的巧合。\\n\\n她緩慢向馮偉靠過來，不是很著急，也不是很不情願，精確地把握著隨性的度。“我看見你很多次了，你挺喜歡這兒？”\\n\\n“是。”\\n\\n“每次隻點一杯酒。”\\n\\n“是。”\\n\\n“你看起來很憂鬱。”\\n\\n“就是來靜一靜。北京是座讓人疲憊的城市。”\\n\\n女子一笑：“畢竟城市是冇有人性的，有些人也一樣。”\\n\\n馮偉冇想到這個回答如此文藝，他點了點頭：“哪些人？”\\n\\n她撅起嘴：“比如……把我甩了的人。”\\n\\n“哦。”馮偉不知該怎麼說了。\\n\\n兩人沉默了幾秒鐘，她突然問：“有機會請你喝酒啊？”\\n\\n“好啊。”馮偉下意識地回答，“什麼時候？”\\n\\n“等我心情好的時候。”\\n\\n“好啊，大約多久呢？”\\n\\n“誰知道呢。不過，我每週六日肯定來演出，有時週三也來。隻要你還常來喝酒，就有的是機會。”\\n\\n“其他時間乾什麼去？”\\n\\n“上課啊。我研二。”\\n\\n馮偉這才注意到在成熟的紅妝下麵是一張年輕的臉。\\n\\n“我在這兒拐彎兒。”她說。\\n\\n“哦……你走著？這兒離哪所大學都不近。”\\n\\n“但離我家不遠。對了，我叫付曉，走了。”她歪著頭擺擺手，有點可愛。\\n\\n馮偉看著她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兒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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