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愛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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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隨著年齡的增長，艾琳逐漸發現一個規律，每到一個地方，她都會感到無所適從，直到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n\\n艾琳屬於超級冇有安全感的類型，即使有過，也在很小的時候被爸爸打冇了。本該是她最信任的人的父親卻待她粗魯而暴力，任誰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安全感可言。艾琳需要一麵盾牌，即便不能在她身前替她擋住爸爸的拳腳，也至少要能在身後頂住她的腰身，成為她繼續生活的支柱。\\n\\n她曾經以為媽媽就是自己的支柱，有媽媽在，一切都會好起來。但是她逐漸發現自己的內心深處並不信任媽媽。倒是每每想到楊業，能讓她真正感到安心。也許楊業纔是她生命中真正的支柱。\\n\\n認識楊業兩年，他們越來越熟悉，也越來越要好。那些站在門口等待著家裡雲消雨散的早晨，她會看上一眼隔壁的貓眼，無論對麵是否有人注視著她，她都感到一種依靠，讓她敢於鼓起勇氣麵的這個糟糕的家庭。\\n\\n艾琳開始留意家裡的細節，以前她唯恐避之不及，唯恐自己不夠麻木，但因為楊業，一切都變了。\\n\\n在媽媽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的睡衣的時候，艾琳麵無表情地看在眼裡，看起來和從前無異，但心裡在竊笑，因為晚上放學後她可以把這些都告訴楊業，一起笑話媽媽的笨拙和欲蓋彌彰。\\n\\n她會趁爸爸摔門而去，媽媽在廚房收拾菜或是在衛生間洗澡的時候，偷偷溜進他們的臥室，那裡還是一片狼藉的戰場。她儘力把一切都記住，晚上和楊業一起推測發生了什麼，就像是偷闖禁地的冒險。\\n\\n甚至，她開始藉著和媽媽交談的話題旁敲側擊地套出她和爸爸年輕時的事，每次一點點，不能顯得太好奇。這些都將成為日後和楊業閒聊的談資。\\n\\n而相對的，她也對父母多了些瞭解。固然不足以讓她理解父親的粗暴和母親的軟弱，但至少讓艾琳意識到，一切都不是冇有來由的。爸爸不是一直都如此粗暴，媽媽也不是天生懦弱至此。隻是從艾琳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們就漸漸變成了這副樣子。此後，就無可挽回了。\\n\\n“我不會打你。”楊業告訴她，“我誰也不會打的……壞人除外”\\n\\n“我知道，你最好了。”艾琳擁抱了他。\\n\\n“你爸爸是乾什麼的？”楊業的下巴搭在艾琳的肩膀上，每說一個字艾琳就感到一點輕微的壓力，這讓她安心。\\n\\n“他是大數學家。”\\n\\n媽媽告訴過她，爸爸是大數學家，是絕頂聰明的人，天下冇人比得上他。她給艾琳看過一疊發黃的草紙，上麵寫滿了符號和字母，冇有一個漢字。\\n\\n“這是爸爸寫給媽媽的，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情書。”媽媽這麼說的時候，眼睛幾乎放出光芒，一瞬間年輕了十歲，回到了戀愛的年紀。\\n\\n“我看不懂。”艾琳無奈地說道。\\n\\n“我知道。但你以後會懂的。”媽媽滿懷希望地告訴她。\\n\\n楊業點點頭：“那你媽媽呢？”\\n\\n“她是數學老師。爸爸總說媽媽的工作收入低。”\\n\\n“為什麼這麼說啊？你爸爸不愛你媽媽嗎？”\\n\\n艾琳看著地麵，冇有回答。\\n\\n那天晚上爸爸還冇有回來，媽媽坐在艾琳的床邊，摸著她的頭，詢問她一週以來的課程和作業，而艾琳對此毫無興趣。\\n\\n“爸爸為什麼總生氣？”她問。\\n\\n媽媽冇有說話。\\n\\n“他為什麼打我們？”\\n\\n媽媽搖搖頭：“他不是故意的。”她試圖解釋，告訴艾琳，爸爸壓力很大，有時會心情不好，但是艾琳不理解，如果他愛她們，為什麼要打？\\n\\n“你愛他嗎？”艾琳問。\\n\\n“當然。”\\n\\n“他愛你嗎？”\\n\\n媽媽猶豫了一下：“我想還依然愛吧。”\\n\\n“他愛我嗎？”\\n\\n媽媽沉默了。\\n\\n無論媽媽怎麼回答，艾琳都知道爸爸不喜歡自己，但她不知道為什麼。媽媽也從未解釋過，因為她總是說：“爸爸其實是愛你的，隻是表現得比較……”粗暴？這麼形容還真是準確。\\n\\n爺爺奶奶對艾琳也不太好，總是冷冷的，看上去很嚇人，艾琳不敢和他們說話，甚至不敢對視。但是他們絕冇有爸爸這麼粗暴。也許因為艾琳是個女孩吧，雖然自己年紀尚小，但是也知道爺爺奶奶希望抱個孫子而不是孫女，因為他們隻有爸爸這麼一個兒子。\\n\\n他們對媽媽也不是很好的感覺，表麵上客客氣氣的，但是艾琳可以感覺到那種硬裝出來的和氣。有時爺爺會像自說自話一樣談起他們家曆代的名人，慨歎原來是如何書香門第、代代有所為，那十年固然是黑暗的時代，但是依然冇有擊垮他們……雖然爺爺從來不指望誰接下他的話茬，但是也必須是在媽媽在場的時候他纔會說這些。\\n\\n媽媽曾經告訴艾琳，若不是爸爸一再堅持，爺爺奶奶是不希望媽媽嫁給爸爸的，因為“不般配”。其實艾琳也覺得爸爸和媽媽不般配，但理由肯定和爺爺奶奶的理由的完全不同。她無法理解爸爸既然當初非媽媽不娶，為什麼現在又對她如此粗暴，也不理解媽媽為什麼會一再容忍退讓，以至於時至今日，連尊嚴都冇有了。\\n\\n姥爺家對艾琳和媽媽還是很好的，但是老人身體不好，在她剛記事時就先後去世，媽媽冇有親兄弟姐妹，再加上“高攀”到書香世家，羞於啟齒生活中的種種白眼和暴力，和其他親戚也越來越疏遠。\\n\\n艾琳看過父母年輕時的照片，那時距離自己出生還有好幾年。其實艾琳並冇有要求看什麼照片，隻是隨口聊幾句，媽媽就突然站起身，從書櫃頂的一個紙箱子裡把相冊翻出來了。好像她巴不得得到一個展示的機會。\\n\\n照片上的他們那麼年輕，爸爸帥氣，媽媽漂亮，兩人臉上洋溢著無法抑製的笑容，彷彿不知道什麼叫愁苦。爸爸很陽光，和現在這個陰鬱易怒的氣筒子判若兩人。艾琳無法把這兩個人聯絡起來，也無法因為一張年代久遠的照片就對爸爸產生改觀。比起這個是自己父親卻又如此陌生的人，艾琳甚至更想知道為他們拍照的是怎樣一個人。\\n\\n而媽媽，那時的媽媽就像仙女，她使這張泛黃、有摺痕的黑白照片比彩照更奪目。她穿著白色連衣裙，據說是那時候流行的款式，一雙高跟涼鞋幫助她與爸爸的眉毛齊平。她笑得很文雅，但依然能感覺得到她發自內心的喜悅。\\n\\n為什麼現在的你成了這樣？艾琳很想問，但她看著媽媽的側臉，知道她正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冇有去打擾。\\n\\n在這張照片裡的世界，你們過著什麼樣的人生？那時的你們會料到今天的生活嗎？是不是很出乎意料？\\n\\n是不是後悔愛上了他？\\n\\n媽媽盯著照片，彷彿靈魂已經陷了進去。而艾琳逐漸覺得無聊，她無法沉浸在不屬於自己的回憶裡。她又想起了楊業。\\n\\n她喜歡和楊業聊天，聊什麼都好。\\n\\n現在楊業在做什麼？寫作業嗎？艾琳幫不上他。楊業曾經以為艾琳的父親是大數學家，媽媽又是數學老師，她也一定數學很好。艾琳說其實不是，楊業不太相信，不過艾琳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n\\n不管怎麼說，要等到明天放學才能見到他。好漫長，每一天，這二十多個小時都很漫長，卻和以前的漫長大不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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