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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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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命軸 · 嶼青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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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又將手機螢幕朝下,重重扣在被麵上,胸腔劇烈起伏,壓抑著翻湧的怒意。

“這作者怎麼回事?!”她壓著嗓子罵道,“身世淒苦還不夠?非得把主角往絕路上逼,才襯得起他天煞孤星的命格?每次剛嚐到一點甜頭就迎頭一棒,作者就見不得角色好過嗎?”她越說越氣:“這麼好的孩子,就不配有個安穩人生?不會寫讓我來!”宣泄完這通憤懣,堵在胸口的鬱結之氣才稍稍散開。

可緊接著,一種更深的落寞漫了上來。

她垂下眼,輕聲自語:“可我……也冇時間了啊。

”抬眸望向窗外,那棵銀杏前陣子還掛滿白果的枝椏,如今已空空蕩蕩。

但此刻它正絢爛,滿樹金黃在秋陽下燃燒,像凝固的火焰。

蘇又覺得,這是這棵樹最好看的時候。

她知道再過不久,一陣北風掠過,這些葉子就會在最璀璨的時刻飄落,隻剩光禿禿的枝乾。

就像她自己。

再過些日子,她就要消散在這天地之間了。

“我也冇法幫你改寫結局了。

”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蘇又近來閒來無事總愛看小說。

她有個習慣,但凡小說結局不合心意,便會依照原著設定,親自動手重寫情節與收尾。

當然,這純屬自娛自樂,改完後存進私密文檔,從不外傳,算是一種電子層麵的“圈地自萌”。

她重新拿起手機,把剛更新的章節又看了一遍。

這本《修道之仙者》是個新人作者的作品,剛連載不久。

蘇又是被簡介裡那個叫行雲的主角吸引的。

他的遭遇,讓她生出某種奇異的共振。

她很心疼這孩子,那麼小就要承受許多成年人都扛不住的苦難。

每一個給過他溫暖的人,最後都不得善終。

蘇又覺得不服氣。

憑什麼?就憑天煞孤星四個字?就憑一個來曆不明的修士的一句批語,就能把所有不幸都推到一個孩子身上?修仙世界還這麼迷信,真是可笑。

太荒謬了,蘇又無法接受。

這感覺像有塊巨石壓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悶得發慌。

可惜,她等不到這本書完結了。

雖然家人從未明說,但她能感覺到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她最近越來越嗜睡,意識時常模糊,呼吸變得遲緩,連吞嚥都有些吃力。

食慾銳減到幾乎無法進食。

偶爾胃口稍好,能多吃幾口粥,但她知道那不是好轉,是迴光返照。

蘇又生於2000年,標準的00後。

本該朝氣蓬勃的年紀,她卻從出生就帶著先天性心臟病。

好在家裡條件不錯,父母恩愛,帶著她輾轉國內外求醫。

十五歲那年做了心臟手術,病情總算穩定下來。

之後十年,是她人生中最明亮的時光。

她讀書、升學、研究自己喜歡的課題。

二十五歲這年,她如願進入國內頂尖的物理研究所。

然後,查出肺癌晚期。

人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這個道理誰都懂,但蘇又比大多數人更早參透。

她看得很開,至少上天給了她好好告彆的機會,而不是突然撒手人寰,徒留親人錯愕痛哭。

最後的日子裡,她在家人陪伴下辦了出院手續,親自去選了墓地和壽衣。

她知道父母和弟弟是在她麵前強顏歡笑。

她撞見過深夜母親躲在父親懷裡痛哭,也見過弟弟整夜坐在她房門外發呆。

可她不知如何安慰他們,覺得說什麼都隻會徒增悲傷,於是隻好裝作冇看見。

蘇又離世這天,風和日麗,天空是她最愛的湛藍色。

她在家人壓抑的哭泣中緩緩闔上眼。

彌留之際,她思緒紛亂。

還好家裡有個弟弟,能陪著爸媽。

希望他們不要因為我離開而傷心太久吧。

她又想起行雲。

那本書更新得太慢了,甚至還冇寫到真正開始修道的情節。

但她希望他能有個好結局,彆像她這樣,草草收場。

回想這短暫一生,她內心也並非冇有遺憾。

還有太多事冇做,研究好久的課題失敗了好幾次還冇成功,想看的風景還冇去看,想嘗的美食冇吃到,就連朋友也少得可憐。

小時候大多在醫院,交的朋友都很短暫,長大後沉迷學習和研究,社交寥寥。

若有來生,她想要一副健康的身體,去做完所有想做的事,還想交一兩個知心好友。

意識沉入黑暗。

再睜眼時,眼前是一片濃稠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她試圖說話,可喉嚨乾澀沙啞,隻能擠出微弱的氣音:“喂……喂……有人嗎?”察覺到這句話有點不對,她改口:“有……鬼嗎?”甚至特彆有禮貌地補充:“請問,這裡有鬼嗎?”冇有任何迴應。

她緩緩坐起身,感覺渾身上下不太對勁。

她上下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身軀,冇摸到實體。

哦,原來她自己纔是那個鬼。

蘇又索性躺回地上。

內心腹誹,這是哪兒啊?陰曹地府嗎?當鬼就要被困在這裡?還有機會投胎重新做人嗎?就冇有個前輩來給新鬼熱心指導一下?她維持著躺姿不敢動,這裡實在太黑了,而且她還有點怕鬼。

不過這裡大概冇彆的鬼,剛纔叫了那麼久也冇個迴應。

她乾脆放棄思考,轉而回想死前看的那章小說,試圖在腦海裡補全後續。

恍惚間,眼前竟浮現出文字——《修道之仙者》這一日,人族繁華大城仁義城。

城主府內張燈結綵,喜氣盈門。

城主夫人木望舒,剛剛誕下一名男嬰。

這本該是雙喜臨門的好日子。

可孩子落地那一刻,天降異象。

整片天空被燒得通紅,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連綿不絕,一直燃到天際儘頭。

天地間滿是觸目驚心的紅,恍如末日降臨。

滿城百姓驚慌抬頭,駐守修士們麵色凝重。

這等異象,連古籍中都未曾記載。

城主行肇站在產房外,眉頭緊鎖。

他本身是金丹修士,已算見識不凡,可望著蒼穹上方的異象,心中仍生出某種不祥的預感。

便在此時,府門前忽然傳來清朗聲音:“貧道途經此地,見天象有異,特來一見。

”行肇轉頭看去,隻見一位白衣修士不知何時已立在院中。

那人周身靈氣氤氳,如霧如霞,修為深不可測。

麵目似籠罩在一層薄霧中,讓人看不真切,隻能見其身姿挺拔、氣度超然,宛如九天謫仙親臨凡間。

行肇心頭一凜,連忙拱手:“前輩光臨,有失遠迎。

不知前輩尊號?”白衣修士擺擺手,聲音平靜無波:“名號不足掛齒。

方纔天降異象,可是府上有新生兒出世?”“正是犬子。

”行肇不敢隱瞞。

“可否讓貧道一觀?”行肇冇有絲毫猶豫,輕易答應了白衣修士的請求。

他深知修士修為越高,越能窺探天機命理。

眼前這位白衣修士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元嬰真人都要深邃,若能得他指點……“前輩請!”行肇躬身引路。

乳孃抱著繈褓出來。

那孩子不哭不鬨,睜著一雙清澈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

白衣修士接過孩子,仔細端詳嬰孩麵相,又問了生辰八字。

片刻後,他緩緩抬頭,聲音低沉:“此子命格,乃天煞孤星。

”庭院中霎時寂靜。

所有仆從婢女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行肇臉色發白,強自鎮定:“前輩此話何意?”白衣修士輕歎一聲:“天煞入命,刑剋六親。

此子所至之處,災禍隨行。

若放任成長,恐有滅世之危。

”行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

滅世之危?他的兒子?“前輩!”他猛地抓住白衣修士的衣袖,“可有破解之法?無論付出何等代價,晚輩都……”白衣修士輕輕拂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命格天定,非人力可改。

”他看向繈褓中懵懂無知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若嚴加管教,導其向善,或有一線轉機。

但……”他冇有說下去。

白影一晃,人已消失不見,隻餘聲音在院中飄蕩:“好自為之。

”行肇呆立原地,許久未動。

繈褓中的嬰兒忽然咯咯笑了兩聲,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行肇低頭看去,眼中閃過掙紮、痛苦、恐懼交織在一起。

最終,他咬了咬牙,對左右吩咐:“準備,沉塘。

”“城主?!”乳孃驚呼。

“此子不祥,留之必成大禍!”行肇狠下心來,“我身為一城之主,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冒險!”訊息傳到內院時,木望舒剛從生產的疲憊中甦醒。

聽見侍女顫抖的稟報,她先是一愣,隨後猛地從床上坐起。

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扶我起來!”她聲音嘶啞,“去前院!”“夫人,您剛生產,不能下床……”“讓開!”木望舒推開侍女,踉蹌著衝出房門。

她身上隻穿著單薄的中衣,長髮披散,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卻彷彿感覺不到半點寒意。

前院裡,行肇正要從乳孃手中接過孩子。

“住手!”木望舒撲上前,一把將孩子搶回懷中,緊緊抱住。

嬰兒被她的舉動驚動,哇地哭了出來。

“望舒,你……”行肇看著妻子蒼白的臉,心中一痛。

“你要殺他?”木望舒抬頭,眼中滿是血絲,“他是我們的兒子!你親生的兒子!”“我知道!”行肇痛苦地抱住頭,“可那位前輩說了,他乃天煞孤星,會招來災禍!我不隻是他的父親,我還是仁義城的城主!我不能……”“什麼天煞孤星!”木望舒厲聲打斷,“我不懂你們修道之人的天命!我隻知道,這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你看他——”她將繈褓微微拉開,露出嬰兒的小臉。

孩子已經不哭了,正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母親。

見木望舒看他,竟咧開冇牙的小嘴,笑了起來。

“他這麼小,這麼軟,這麼乖……”木望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他怎麼會是不祥之人?行肇,你摸摸他,你抱抱他。

”行肇彆過臉去:“那位前輩修為深不可測,他的話不會錯。

”“為何不會錯?!”木望舒抱緊孩子,一步步後退,“今日你若執意殺他,就先殺了我!”她目光決絕,如同瀕死的母獸。

行肇望著妻子眼中的瘋狂與絕望,最終頹然垂下手。

“……罷了。

”他背過身去,聲音沙啞:“你帶他回內院吧。

從今日起,不許他踏出後院半步。

我會派人嚴加看守,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

”木望舒抱緊孩子,踉蹌著往回走。

回到房中,她癱坐在床上,渾身顫抖。

懷中的嬰兒不知何時又睡著了,小臉恬靜安然。

“不怕,雲兒不怕。

”她輕撫孩子的臉頰,低聲呢喃,“孃親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行雲,這是她剛纔在路上給孩子取的名字。

她希望這孩子能像高掛在天空上的雲一樣,隨風自在,不受拘束,健康快樂地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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