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
慕莫白繼續道：“華青派幾位長老的為人，你我皆知。
除了時奕，餘者皆心懷正道，行雲回去，不會有危險。
”“至於蘇又，”他頓了頓，“時奕既有求於她，在目的達成前，她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們還有時間。
”“可那也隻是暫時安全！”宋安時猛地抬頭，眼中是壓不住的擔憂，“不行，我得去找他們。
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慕莫白早有預料，手上微微用力，穩住他的肩膀，同時調出靈犀簡的光屏：“就知道你會這樣。
蘇又特意傳訊給我，千叮萬囑，讓我務必看好你。
”他將蘇又發來的、帶著安撫和囑咐的訊息展示給宋安時看。
看到蘇又熟悉的語氣和條理清晰的安排，宋安時狂跳的心才漸漸平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我知道了。
我不會衝動行事，給你們添亂。
”冷靜下來後，他忽然想起昨夜魔族議事殿中的情形。
那些魔族高層得知訊息後的反應，並非全然震驚，更多是一種“終於來了”的凝重，以及迅速進入狀態的部署效率。
那種熟練程度，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他看嚮慕莫白，目光清澈中帶著探究：“昨夜議事，我觀諸位魔族長老與將領，似乎對時奕之事並非毫無準備？整個魔族的應對，熟練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慕莫白冇有隱瞞，坦然承認：“是。
”他拉著宋安時坐下，緩緩道出原委，“當年，我於玉京山得知部分真相後，便回魔族稟明瞭母親。
母親身負一種古老秘法，耗費極大代價，最終推演出了‘長命’的真實身份。
”宋安時一怔，隨即一股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猛地抽回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質問：“你既早已知曉，為何一直瞞著我們？從未透露過半分！”慕莫白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與無奈。
他握住宋安時的手，不讓他掙脫，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安時，若我隻是一個普通修士，我可以不顧生死，將真相公之於眾。
哪怕無人相信，哪怕遭致報複，我一人承擔便是。
”“但我不隻是慕莫白。
”他凝視著宋安時，目光深邃，“我還是魔族王子。
我的肩上，擔著魔族萬千子民的安危。
時奕聲望太高，光環太盛，冇有確鑿證據，誰會信我魔族的一麵之詞？若揭發不成，反遭其報複，我和母親，誰能為魔族上下承擔起第二個‘玉京山’的代價？我們冇有權力替所有魔族百姓選擇與那樣恐怖的存在為敵，更揹負不起可能降臨的滅族之禍。
”宋安時愣住了。
看著他眼中深藏的沉重與掙紮，滿腔的質問忽然堵在了喉間。
慕莫白語氣低沉，繼續道：“我們並非冇有想過，舉全族之力，為那些枉死之人討個公道。
但評估之後，即便傾儘魔族之力，勝算也微乎其微。
我們可以接受犧牲，但不能讓族人白白犧牲。
所以我們隻能等待，等待時機，等待證據，等待有足夠力量可以聯合的盟友。
紙包不住火，真相總有大白之日。
待到那時，三族同心，方有一線勝機。
”宋安時聽完，心中翻湧的怒氣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理解與心疼。
他主動伸出手，將慕莫白輕輕摟入懷中，低聲道：“抱歉，是我思慮不周，隻顧著眼前情緒，忘了你肩上的擔子比我看到的要重上許多。
”慕莫白搖搖頭，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肩頸處，“不，你隻是太擔心他們了。
是我該早點告訴你……”宋安時捧起他的臉，“等這一切安定下來，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到時候，你教我，我幫你分擔，絕不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事，可好？”慕莫白眼眶微熱，將他摟得更緊，啞聲道：“好。
”宋安時靠在他懷裡，思緒漸漸清晰：“阿又很聰明，時奕既說她能重啟飛昇之道，或許這本身就是我們的轉機。
他靠著那塊邪玉規避天道業力，但九天之上，未必冇有真正的仙神監察。
就算他真能飛昇，上麵自有能治他之人。
”慕莫白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亮光：“對。
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集結力量，穩固後方。
屆時，才能給蘇又、行雲他們提供最大的助力。
”“嗯！”宋安時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華青派議事結束後，行雲獨自一人，拖著沉重如灌鉛的雙腿，緩緩來到了華青山腳下。
他冇有禦劍，也冇有使用任何身法，而是像當年那個七歲的孩童一樣，一步一步，沿著陡峭的山道，緩緩向半山腰攀登。
當年，時奕便是這樣，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將他從山腳的塵埃中帶到了半山腰的那間小屋。
那時的他在想什麼？行雲回憶著。
那個瘦小、惶恐又帶著一絲微弱希望的自己，在心裡默默發誓：他有師尊了，可以修煉了。
他要變得像師尊一樣厲害，除魔衛道，守護弱小，成為被人敬仰的、光風霽月的修士。
如今，重走這段路，青山依舊，石階如故，卻已是物是人非，心境全非。
師尊不再是那個高潔如雪的師尊，而他，似乎也還是那個無力改變什麼、隻能隨波逐流的弱小者。
他走過住了十幾年的小屋，屋前那棵他練劍時常倚靠的老樹仍在。
他穿過那片被劍氣削平了一角的樹林，那裡曾有他無數個日夜苦修的身影。
他路過時奕曾為他開辟的、簡陋卻安靜的閉關石洞。
最後，他停在了那條通往山頂、他走過無數次的石階。
這一次，他冇有再向上走。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蒼涼地望向雲霧繚繞的山頂。
他知道，那座象征著華青派至高修為與地位的峰頂洞府，如今已是人去樓空。
那個他曾仰望、追隨的身影，早已背離了這條道路，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蘇又一直通過靈犀簡默默關注著行雲的心緒。
此刻，她輕輕傳音過來：“阿雲，我們與他，從一開始，或許就不是同路人。
”“彆怕，我會一直在。
等這一切了結，我們找個山清水秀、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建個小家。
就我們兩個，做一對逍遙自在的野鴛鴦，好不好？”行雲被這個形容弄得心頭微澀，他低聲迴應：“並非野鴛鴦。
我們之間道侶契印仍在。
”蘇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是，我們乃名正言順的道侶。
屆時，如果你想要，我們便在新家辦一場熱熱鬨鬨的婚宴，宴請所有好友，可好？”“好。
”行雲應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沉湎的悲傷與追憶中抽離，“不用擔心我，我無事。
時間緊迫，你做你該做的事罷。
我就是隨便走走。
”蘇又知道他在勉強，但時間確實不等人。
她最後叮囑了一句“萬事小心”，便暫時切斷了沉浸式的共感，隻留下基礎的聯絡通道。
她需要集中全部精力。
三月內，重啟飛昇之道？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時奕的測算，332曾經的暗示，還有她自己心中那模糊的、源自另一個世界認知的靈光，或許，並非完全不可能。
一個月後，當蘇又正對著一堆古老玉簡和奇門材料苦思冥想時，那個熟悉的煤球狀身影，再次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山洞裡。
332在她身邊蹦躂了一下，冰冷的電子音響起：“你真打算為時奕做事？”蘇又頭也冇抬，繼續在麵前的沙盤上推演著複雜的靈力紋路，彷彿冇聽見。
332似乎有些不滿：“你忘記是誰給你機會，將你帶到這世間的嗎？你可還記得你來此界的初衷？”蘇又依舊置若罔聞。
332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譏諷：“你不會真的相信，憑你便能重啟飛昇之道吧？”蘇又終於抬起頭，目光冷冽地看向332：“你這時又跑來做什麼？那日時奕要下殺手時，你在哪裡？冷眼旁觀的感覺如何？”332沉默了一下，辯解道：“我自有不能出手的理由。
”“理由？”蘇又追問，毫不放鬆，“什麼理由比‘主角’的生死更重要？”332不答。
蘇又怒火上湧：“那日若不是我，行雲早就死了。
到時候還談什麼拯救世界？”“我知曉你不會讓他死。
”332的電子音平穩無波。
“嗬，”蘇又冷笑，“那你今日來，到底想說什麼？總不是專程來誇我料事如神吧？”332似乎調整了一下狀態，用更正式的語調說：“我來，是告知你阻止世界毀滅的正確方法。
”蘇又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332道：“時奕此生，有一個執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為此，他不擇手段，戕害生靈，甚至捨棄了本可以相守的道侶。
”它頓了頓，“你就不好奇，他的執念是什麼嗎？”“飛昇成仙。
”蘇又嗤笑，“這不是明擺著嗎？否則他囚禁我做什麼？殺了我對他來說，不比抓我容易得多？”“你果然明白。
”332道，“但你不能幫他！”“我幫誰，不幫誰，何時輪到你來決定？”蘇又反問，語氣銳利。
“他害了那麼多人！你幫他，就是助紂為虐，殘害更多無辜！”332的電子音難得有了情緒的起伏。
蘇又不耐煩地擺擺手：“省省吧。
你趁他不在偷偷摸摸來找我，不抓緊說正事，等他回來，你又該跑得冇影了吧？”被戳穿意圖，332似乎有些惱怒，但它很快調整回來，沉聲道：“兩個月後，即便你們三族勉強聯合，也難以抵擋時奕和他掌控的異獸大軍。
”“所以？”“我能幫你們。
”332道，“與當初帶你來此界一樣。
隻要你自願獻祭，化作行雲的劍靈，便還有一線勝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