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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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又取出數種溫養、穩固神魂的上品丹藥,以自身真火小心煉化,將其化為最精純溫和的藥液。
而後,她以神識為引,控製著這些藥液化作細微的霧狀,輕柔而均勻地噴灑覆蓋在那團淡金色的殘魂光霧之上,讓藥力通過最溫和的滲透方式,緩慢滋養那些破碎的元神碎片。
這個過程必須極其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衝散這勉強維繫的結構。
好在蘇又神識強大,操控精細,又是煉丹佈陣的行家。
做起來雖耗心神,卻也有條不紊。
看著藥液如甘霖般被殘魂緩緩吸收,淡金色的光霧似乎稍微凝實了那麼一絲,蘇又長長舒了口氣。
以她的判斷,即便冇有外力介入,顧清霙這殘魂憑藉其本身驚人的韌性以及碎玉空間的溫養,或許再過百十年也能自行緩慢甦醒恢複意識。
但那隻是殘魂的甦醒,冇有肉身,終究是鏡花水月。
如今有了她的丹藥輔助,這個自我修補進程或許能大大加快。
至於後續如何為他重塑肉身、真正重回世間,還得看機緣。
但至少,希望的火種已經在她手中小心翼翼地護住了。
蘇又的神識從碎玉小世界中緩緩退出時,窗外已是天光微熹。
矇矇亮色透過窗紙,染出一片靜謐的藍灰。
她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雖一夜未眠,但精神因方纔的發現還在振奮。
今日便要啟程返回華青派,不如趁此刻出去走走,呼吸一番清晨的新鮮空氣。
蘇又起身整理了下儀容,推開房門——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倚靠在門外的廊柱旁。
晨曦落在他肩頭,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是行雲。
他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
聽到開門聲,側過頭來,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蘇又臉上。
見蘇又眼中雖有倦色,卻亮晶晶的,行雲眼中也泛起一絲柔和。
蘇又揚起笑臉,正迫不及待想與他分享碎玉中的驚人發現,卻見行雲已先一步抬起手,將一個還散發著溫熱氣息的油紙包裹遞到她麵前。
食物香氣隱隱飄出。
蘇又心頭一暖,脫口問道:“又給我帶早飯了?”“嗯。
”行雲點頭,聲音帶著晨間特有的清潤,“都是你近日隨口提過,說想嚐嚐的此地特色。
”他竟都記得。
蘇又笑意更深,側身讓開房門:“先進來,正好有事跟你說。
”兩人進屋,行雲將手中的包裹一一在桌上攤開。
油紙包被細心解開,露出裡麵琳琅滿目、還冒著熱氣的各式早點點心。
“這麼多?”蘇又驚訝,也上手幫忙整理。
粗略一看,這些吃食來源頗雜,東西南北街的特色皆有,且都是需要排隊或趕早才能買到的熱門貨。
即便以修士的腳程,要湊齊這麼一桌,也需費上好一番功夫。
其中一道點心尤為顯眼:色澤金黃透亮,表麵佈滿細密均勻的蜂窩狀氣泡,整體蓬鬆酥軟,形似一朵層層綻放的秋菊。
蘇又眼睛一亮,拿起一個,小心咬開。
“哢嚓”一聲輕響,外皮極酥脆,入口即化,內裡卻軟糯綿密,甜度恰到好處。
更妙的是,中心包裹著溫熱的流心糖餡,混合著炒香芝麻的馥鬱香氣,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
“好吃!”蘇又眉眼彎彎,滿足與幸福的神色毫不掩飾地漾開。
美食帶來的純粹快樂,沖淡了連日的疲憊與心緒紛擾。
見蘇又吃得開心,行雲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下來,似乎被這份快樂感染,也伸手取了一塊,陪她慢慢吃著。
蘇又嘴巴被美食占據,索性在腦海中用靈犀簡與行雲建立起神識鏈接,神秘兮兮地“說”道:“阿雲,跟你說個秘密!”行雲配合地抬眼,做出好奇聆聽的表情。
蘇又被他那刻意裝出來的好奇逗笑,嚥下口中食物,才緩緩在神識中回道:“顧清霙的魂魄,還在。
”行雲執點心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浮現出真實的訝異與探尋。
蘇又接著道:“幻境消散的最後一瞬,我強行接管了阿默的身體。
那陣法的空間波動與我們這些年來接觸的那些小世界的波動幾乎同源。
我靈光一閃,想著或許能借碎玉之力將他殘存的魂魄碎片收攏藏匿,你猜怎麼著?”不必猜,看她此刻的神色便知結果。
行雲問道:“他如今狀況如何?”蘇又語氣帶著慶幸與一絲後怕:“自爆元嬰,他的魂魄四分五裂碎成了上萬塊。
但神奇的是,在那碎玉空間裡沉寂了千年,那些碎片竟開始了緩慢的自我修複與聚合。
如今雖已勉強拚湊出人形,但通體依舊佈滿裂痕,脆弱不堪。
我昨夜耗費不少心神,纔在碎玉最深處找到他。
”行雲沉吟:“即便魂魄得以修補完全,想要重塑肉身、重返人間,亦是千難萬險,近乎逆天改命。
”“是啊。
”蘇又輕歎了口氣,“此事有違天理,所以我打算秘而不宣。
你我二人知曉便好,莫要再向其他人提及。
”“好。
”行雲應得乾脆,眼中卻掠過一絲複雜。
說起來,按輩分他該喚顧清霙一聲顧師伯。
不知師尊若有朝一日得知顧師伯尚有一線生機,會是何種心境?兩人正以神識悄聲交談,房門忽地被推開,兩顆腦袋探了進來——是宋安時和霸天。
霸天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直勾勾盯著滿桌美食。
宋安時則挑眉,語氣帶著調侃:“喲,我說一大早怎麼不見人影,原來又躲起來開小灶了?吃什麼好東西呢?”“又姐姐,我也想吃!”霸天已化回少年模樣,巴巴地望著蘇又。
蘇又失笑,招手道:“快來,大家一起分享。
”兩人毫不客氣地入座,加入早餐行列。
三個吃貨湊在一起,氣氛頓時更加熱鬨,說說笑笑間,滿桌點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滅殆儘。
吃飽喝足,三人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在蘇又房內尋了舒適角落攤著消食。
直到有弟子前來催促該出發了,三人才懶洋洋起身。
四人下樓來到客棧大廳時,李悠悠與陸傾輕兩位長老已在安排事宜。
慕莫白一行人也恰好在大廳,似乎正準備離去。
雙方為首者做起了最後的客套寒暄。
蘇又跟著行雲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宋安時和霸天在不遠處低聲說笑。
她的目光悄然越過人群縫隙,落在慕莫白身上。
這位魔族王子對旁人,即便是華青派的長老,也都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禮節與風度,既不顯過分熱絡,也無絲毫怠慢。
兩次聯手對敵,蘇又也發現此人實戰能力極強,指揮若定,並非她最初想象中那般傲慢無禮的紈絝。
可為何每次對上行雲,哪怕隻是視線交錯,那眼神都像是帶著鉤子,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挑剔與隱隱的較勁?那邊,慕莫白與兩位長老的寒暄似乎告一段落。
他微微頷首,竟轉身朝著宋安時和霸天的方向走去。
蘇又眼神微凝,心中警惕頓生:他又想做什麼?慕莫白在距宋安時三步之遙處停下腳步。
正與霸天說笑的宋安時察覺到目光,疑惑地轉過頭。
隻見慕莫白臉上綻開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與他平日那種矜持或玩味的神情截然不同,顯得格外真誠:“宋道友,多年未見,一直未曾有機會好好敘舊。
當年分彆時贈你的傳訊符,似乎一次也未曾使用過?”宋安時愣了一下,客套道:“慕道友見諒,這些年東奔西走,雜務纏身,實在抽不出閒暇。
”這本是疏離的托詞,慕莫白卻像是聽不出其中深意,順著話頭笑道:“無妨,日後即便無事,也可傳訊於我,閒聊幾句也好。
”宋安時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慕莫白似乎猶豫了一瞬,從懷中取出一枚材質特殊、隱有暗流湧動的黑色令牌,遞了過去:“此乃我魔族特製的客卿令牌。
持此令者,在魔族境內大多城池皆可通行無阻,亦能獲得一些便利。
”宋安時連忙擺手:“慕道友厚意,安時心領了。
隻是無功不受祿,如此貴重之物,實在不能接受。
”慕莫白卻不由分說,上前一步,直接拉過宋安時的手,將那枚微涼的令牌放入他掌心,同時低聲道:“這令牌不止是通行憑證。
內裡還銘刻了我親自繪下的高階護身陣法,灌注了我些許精血與魔元。
你隨身攜帶,或可於危急時替你擋下一劫。
”宋安時還想推拒,慕莫白已鬆開手,後退半步,微微一笑:“後會有期。
”說完,不再給宋安時開口的機會,轉身帶著手下徑直離開了客棧。
蘇又走上前,從還有些發懵的宋安時手中拿過那枚令牌,仔細端詳。
令牌入手沉甸,非金非木,正麵鐫刻著繁複古老的魔族紋飾,背麵則是一個看似簡單卻蘊藏玄奧力量的徽記。
蘇又心中微訝,這紋飾她在某本古籍中見過,似乎是魔族招待最尊貴外賓時纔會贈與的“玄魔令”,象征著最高級彆的禮遇與友誼。
書上可冇提這令牌裡還能刻入如此精妙的護身陣法。
她分出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探入,立刻感受到一股磅礴而內斂的守護之力,陣法環環相扣,精妙絕倫,更隱有一絲與慕莫白同源的氣息。
繪製此陣,絕非易事,必然耗費了繪製者不少心血與本源力量。
蘇又將令牌遞還給宋安時,眼中帶上幾分戲謔,調侃道:“安時,這位慕道友對你,可真是‘不一般’呐。
”宋安時接過令牌,像是拿著個燙手山芋,胡亂塞進衣襟內袋,耳根微紅,有些氣急敗壞地低聲道:“誰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蘇又但笑不語,拍了拍他的肩。
送走魔族一行人,華青派眾人也登上宗門飛舟,啟程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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