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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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們站在了妖界那層泛著淡淡漣漪、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龐大結界之前。
抬頭望去，遠處矗立著一座巍峨如山嶽的巨型門樓，以某種漆黑的金屬與白色巨石鑄成，上書兩個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大字——妖界。
除了行雲依舊麵色平靜無波，其餘三人的眼中，都不約而同地閃動著新奇與躍躍欲試的光芒。
終於到了！穿過那層如水幕般的結界，周遭景象陡然一變。
空氣中的靈氣變得更加活躍，帶著草木與泥土特有的清新氣息。
四人前行不遠，一個熱鬨的村寨出現在他們眼前——茸尾村。
一踏入村寨，蘇又覺著彷彿進入了一個鮮活而奇妙的童話世界。
喧囂卻並不刺耳，空氣中交織著蜂蜜的甜膩、烤鬆子的焦香、草藥的清苦，還有各種花果的芬芳。
耳邊傳來的不僅僅是人語，更有“吱吱”、“啾啾”、“哼哼”等各式各樣、卻奇異地能聽懂其意的討價還價聲。
路邊，一隊由幾隻油光水滑的大蟋蟀組成的樂隊正搖頭晃腦地演奏著，節拍歡快，音調明亮，竟頗有幾分韻律。
蘇又聽得欣喜，從行雲那裡要來錢袋，掏出幾塊靈石，輕輕放在它們麵前的小葉子上。
領頭的蟋蟀觸鬚動了動，發出一陣愉悅的顫鳴，演奏得更賣力了。
一路走去，街道兩旁的店家大多保持著動物的本體形態，卻口吐清晰人言，熱情叫賣。
有掛著“蜂蜜婆婆”招牌的蜜釀鋪，櫃檯上擺滿各色晶瑩剔透的花蜜；鬆鼠兄弟開的堅果鋪，鬆子、核桃、榛子堆積如山；兔爺爺的草料鋪裡，帶著露珠的苜蓿草與蒲公英嫩葉青翠欲滴；甚至還有蜘蛛開的絲綢店，陳列的絲帛在光下流轉著彩虹般的光澤，以及獾醫師擺的草藥攤，各種曬乾的奇形怪狀的根莖葉片散發著濃鬱藥香……令人目不暇接，新奇不已。
四人選了一家門庭若市的食肆走了進去。
食肆內部陳設與人族酒館大同小異，隻是正中央多設了個小台子。
據引路小廝介紹，那裡隔段時間便有說書先生登台。
幾人剛落座，一隻用後腿站立、前爪抱著竹簡菜單、蹦蹦跳跳的灰毛小兔靈活地蹦了過來，口齒清晰地介紹起菜色。
它毛茸茸的耳朵隨著話語輕輕抖動，黑亮的眼睛純淨無邪。
蘇又瞬間被萌到，說話語氣都不自覺放軟了許多，幾乎生出把它拐回家的念頭。
經過一番交流，得知這小兔子正在努力攢彩禮，夢想著早日迎娶心上人回家。
蘇又這才按下內心那點邪念，轉而眼神飄向身旁的行雲，心中暗忖：這隻小兔子有主了，旁邊不還有隻大兔子可以拐嘛……“阿雲。
”她忽然喚道。
“嗯？”行雲側頭。
“你喜歡什麼顏色的麻袋？”蘇又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問。
行雲微微怔住，眼中浮現疑惑。
宋安時和霸天也投來困惑的目光，不明白這冇頭冇腦的問題是何意。
蘇又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卻故意賣起關子，抿唇一笑，不作解釋，引得宋安時一陣笑罵。
他們點的菜肴剛上齊，食肆中央的小台子便走上去一位穿著儒衫、戴著眼鏡、尾巴蓬鬆的狐狸先生。
它環視一週，像人族說書先生般拱手行禮，清了清嗓子，便開始了今日的書場。
說的正是如今妖族聲名最盛的藥宗——天祐宗的善行義舉。
“話說這天祐宗的宗主匡威，近日又發下宏願佈告：但凡妖族子民，無論出身，無論修為高低，隻要遭遇困頓，生計無著，皆可前往天祐宗尋求庇護！管吃管住，分文不取，更會依據各自所長，安排一份體麵差事，讓諸位能自食其力，重獲新生！”狐狸先生聲音抑揚頓挫，極富感染力，“不僅如此，天祐宗還常年開設免費食肆、義診醫館，更出資興建學堂，供貧苦小妖免費進學。
如此仁慈善舉，深得妖心，故而天祐宗方能發展壯大，成為我妖族首屈一指的藥道大宗，其分號藥鋪，遍佈妖族各大城池。
便是咱們這茸尾村，也有一家！”蘇又聽著聽著，微微蹙眉，壓低聲音道：“我怎麼覺得，這狐狸先生說的話，聽著格外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類似的調調。
”宋安時但笑不語，顯然也聽出來了，卻故意不說，存心想讓蘇又也嚐嚐話說一半的憋悶感。
蘇又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轉而將希冀的目光投向行雲，聲音不自覺地放軟：“阿雲，你最好了，提示我一下？”宋安時在一旁做了個誇張的抖雞皮疙瘩動作：“咦——你能不能好好說話？”蘇又無視他，隻眼巴巴望著行雲。
行雲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放下茶杯，低聲道：“當年在安居鎮，那些受害者描述‘安居樂業’的幻象時，所用的溢美之詞，與這狐狸先生所言，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又恍然，隨即眼中銳光一閃：“原來是故技重施。
快吃，吃完我們去這天祐宗的藥鋪瞻仰一番。
”天祐宗的藥鋪坐落在茸尾村最繁華的街道上。
燙金的“天祐”二字匾額高懸，門麵恢弘，氣派非凡。
踏入其中，才發現內部空間遠比外麵看起來更為開闊深邃，顯然是運用了空間擴展的陣法。
然而，偌大的店鋪內，卻隻稀稀落落有三名夥計。
一人守在櫃檯後撥弄算盤，另外兩人正接待著零星顧客。
見蘇又四人進來，一名尖嘴小廝立刻堆起滿臉笑容迎上：“幾位貴客，想尋些什麼丹藥？咱們天祐宗鋪子雖不敢說包羅萬象，但隻要您說得出的丹藥，咱們總能想辦法給您尋來！”這海口誇得太大，三人身後的霸天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宋安時輕咳一聲，喚道：“霸天。
”霸天趕緊抿住嘴，努力憋笑。
那小廝麵色不變，笑容依舊熱情，繼續滔滔不絕地介紹。
蘇又懶得與他周旋，直接切入正題，狀似好奇地問道：“小哥，我聽說世間有種奇藥，名喚‘蘊靈丹’，服用後可令修士修為大增，且無任何副作用。
不知貴店可有此藥？”話音未落，蘇又便捕捉到小廝眼中一閃而逝的慌亂。
雖然對方很快掩飾過去，但那瞬間的失態已然足夠。
小廝乾笑兩聲，搓著手道：“這位仙子說笑了，小的從未聽說過這等奇藥。
若真有這般神效，豈不早已名動天下了？”霸天適時探出頭，一臉天真地追問：“可你剛纔不是說，‘隻要我們說得出的丹藥，天祐宗總能想辦法幫忙尋來’嗎？”小廝臉色微僵，但很快又挺直腰板，強自鎮定道：“話雖如此，但這等聞所未聞的丹藥，想必是以訛傳訛罷了。
本店確實冇有。
”這小廝前倨後恭，言辭閃爍，對蘊靈丹的反應如此異常，此地即便不是核心，也必定與之有所牽連。
蘇又與宋安時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安時會意，立刻上前半步，擺出一副挑剔又闊綽的模樣，開始詢問幾種價格昂貴、煉製複雜的冷門丹藥。
言語間對小廝的推薦頗為不屑，甚至用更專業的丹道知識將對方駁得啞口無言。
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宋安時故作失望地揮揮手：“罷了，看來你們這天祐宗，也不過是徒有虛名。
我們走吧。
”四人作勢欲走。
“幾位貴客，請留步。
”一直沉默的櫃檯掌櫃忽然開口，臉上堆起生意人精明的笑容，“不如移步後院詳談？您幾位想要的東西，老朽這裡或許有那麼一兩件存貨。
”最後幾個字，他壓低了聲音，恰好能讓蘇又四人聽清，卻又巧妙地避開了店內其他顧客。
四人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露聲色，跟著掌櫃穿過店鋪後門，來到一間僻靜的廂房。
掌櫃客氣地請他們稍坐，自己轉身去了內室。
片刻後，他捧著一個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匣回來，小心翼翼地輕置在桌上打開。
木匣內襯著柔軟的紅絨，中央白玉小碟上，赫然擺放著三枚龍眼大小、色澤暗紅、隱有血絲紋路的丹藥——正是蘊靈丹！蘇又隻需一眼，便能確認這丹藥與他們之前搗毀據點時繳獲的蘊靈丹一般無二，那股特有的、混合了精血與靈力的詭異氣息做不得假。
蘊靈丹果然與天祐宗有關！四人強壓心中震動，迅速進入角色。
霸天率先嘟起嘴，扯了扯宋安時的袖子：“哥，才三顆啊？咱們四個人怎麼分嘛？”宋安時皺眉，語氣不耐：“就是，這也太少了。
我正需此藥衝擊金丹瓶頸，這三顆給我都不夠！”在進入妖族前，他們已偽裝了修為，此刻在外人看來，宋安時的說法並無破綻。
霸天不服：“憑什麼都給你？我也要！”“你一個小孩子要什麼要？”蘇又加入爭搶，與霸天吵了起來。
行雲則端坐一旁，麵無表情地喝茶，彷彿對這場爭執漠不關心，實則神識籠罩全場，警惕任何異動。
掌櫃看著眼前這出見利忘義的鬨劇，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不易察覺的輕蔑，似乎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待蘇又與霸天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開口：“幾位，且聽老朽一言。
”宋安時適時表現出“一家之主”的決斷力，喝止了兩人的爭吵，轉向掌櫃，語氣緩和了些：“掌櫃的，明人不說暗話。
這三顆，不夠。
你店裡還有多少庫存？我全要了，價錢好說。
”掌櫃麵露難色，歎氣道：“貴客，實不相瞞，此丹煉製極其不易，所需材料更是罕見。
近些年貨源越發緊張，本店地處偏遠，能分到這三顆已屬不易。
這真是小店最後的存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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