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
宋安時眯起眼:“既無更多,掌櫃方纔何必邀我們入內?莫非是看我們麵生,覺得我們付不起價?”說著,他給蘇又使了個眼色。
蘇又會意,從行雲那裡拿過沉甸甸的錢袋,伸手進去抓出一把光芒流轉的上品靈石,“啪”地拍在桌上:“掌櫃的,你可看清楚了,我們像是缺靈石的人嗎?”掌櫃的視線在那堆上品靈石上停留一瞬,眼底掠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又被無奈取代:“貴客息怒,老朽絕無此意!實在是……唉,不瞞您說,宗門上頭催繳營收催得緊,明日便有執事前來查賬。
老朽也是被逼無奈,纔將這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指望能應付過去。
若是早兩年,貨源充足時,斷不會如此行事……”幾人又旁敲側擊地周旋了一番,但這掌櫃口風甚緊,除了抱怨生意難做、上頭催逼,對丹藥來源、煉製地點等關鍵資訊一概不知,或是假裝不知。
看來,這茸尾村的藥鋪,僅僅是一個層級不高的分銷末端。
即便如此,收穫已然不小。
至少確定了蘊靈丹的銷售網絡與天祐宗緊密相連。
宋安時“勉強”接受了掌櫃的說法,付清靈石,將三顆蘊靈丹收入囊中,四人這才離開藥鋪。
幾人在茸尾村盤桓了兩日,進一步蒐集了些關於天祐宗和落雪城的零散資訊後,四人啟程前往此行目的地——落雪城。
他們前往落雪城,是同其他妖族民眾一樣,乘坐妖族特有的公共交通工具——“靈雲舟”。
所謂靈雲舟,其實是一艘巨大的、形似胖頭魚的木質飛舟,由陣法驅動,速度平穩。
舟上還豢養了一些未開靈智、但性情溫順親人的小型靈獸,如雲貓、絨尾犬、垂耳兔等,供乘客途中逗弄解悶,算是妖族特色服務。
與人族宗門各自擁有飛舟不同,妖族的靈雲舟是一種大型公共載具。
隻要支付一定靈石,便可搭乘,輕鬆往來於妖族各大主要城池之間。
蘇又他們乘坐的這趟靈雲舟,便是直達落雪城的航線。
這兩日航程,對蘇又而言簡直如同置身毛絨絨天堂。
她幾乎醒來就抱著一隻不重樣的小傢夥,從柔軟的長毛貓到憨態可掬的小狗,從耳朵耷拉的兔子到尾巴蓬鬆的狐狸,舟上的小動物通通被她rua了個遍。
若不是行雲以“夜間抱毛寵同眠恐有不妥”為由溫言勸阻,她甚至想摟著這些毛絨絨入眠。
兩日後,靈雲舟穩穩降落在落雪城龐大的空港。
落雪城不愧為妖族核心,其規模之宏大,遠超蘇又等人想象。
粗略估計,幾乎整個妖族近半人口都聚居於此。
城池以妖王聞人墨的城主府為核心,向四方輻射,東南西北四大區域,分彆由四個實力最強的宗門坐鎮。
而他們的目標天祐宗,位於南區緊鄰城主府,且占地麵積僅次於城主府,門人弟子數量更是冠絕全城。
四人尋了間不起眼但乾淨的客棧落腳,聚在宋安時與霸天的房中商議對策。
宋安時開門見山:“這天祐宗勢大根深,我們該如何入手探查?”蘇又沉吟道:“他們不是打著‘有難必幫’的旗號嗎?我們可以‘自投羅網’。
”她目光轉向霸天,帶著歉意,“隻是,這次可能又要委屈霸天,變回原形,在納靈袋裡待上一段時間了。
若這天祐宗真是那罪惡組織的核心,裡麵不知藏著多少凶險。
你跟著我們潛入,我實在不放心。
”宋安時亦是同樣想法。
霸天努力且天賦不俗,但終究隻是煉氣期,麵對可能存在的更高級彆的敵人,太過危險。
讓他獨自留在外等候也不妥,妖族地界對他們而言仍是陌生環境。
宋安時看向霸天,將決定權交給他自己。
霸天懂事地點點頭。
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實力不足,強行參與不僅可能拖後腿,更會讓大家分心保護他。
“我冇問題,變回原形休息也好。
哥哥姐姐不必介懷,我知你們是為我好。
”他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不想讓大家擔心。
見霸天如此明理,蘇又和宋安時都暗自鬆了口氣。
計劃就此定下。
為霸天的納靈袋備足食水與用品後,宋安時將袋子貼身收好。
三人開始改頭換麵。
宋安時依舊偽裝成金丹初期。
蘇又與行雲不僅壓製修為至築基後期,更用法術模糊了原本出色的容貌,變得平凡無奇。
蘇又盯著行雲易容後的臉看了半晌,嘀咕道:“臉是普通了,怎麼氣質還是如此紮眼?阿雲,你得再‘收斂’些,背稍微駝一點點,眼神彆那麼清亮,帶點瑟縮……”光說不夠,她還上手去調整行雲的肩背姿勢,擺弄他的袖口。
行雲異常配合,任由她擺佈。
隻在蘇又指尖無意擦過他頸側時,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宋安時在一旁抱著手臂看兩人調整。
他外貌本就是清俊少年模樣,隻需調整氣息,稍作修飾顯得風塵仆仆一些,便已符合蘇又為他設計的“人設”。
他們此次的“設定”是:宋安時乃是在人族地界長大的妖修,父母小有家業,苦心栽培他至金丹期。
不料突遭仇家滅門,父母雙亡。
他力戰不敵,隻得帶著忠心耿耿的家仆,以及家仆那剛懷孕不久的妻子,倉皇逃回妖族故地,暫避鋒芒。
同時尋求一處安身立命之所,以期他日複仇。
蘇又對“孕婦”身份已然駕輕就熟。
她用手虛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意。
高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這天祐宗是真是假,是善是惡,總要親身進去“體驗”一番才知道。
行雲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蘇又察覺到,想逗一逗他。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含笑道:“夫君,你要摸摸‘咱們女兒’嗎?”她本以為行雲會像從前那樣微微偏頭,耳根泛紅。
不料,行雲聞言,竟真的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帶著些許遲疑,卻又無比認真地,隔著衣物虛虛覆上了那“隆起”之處,甚至極輕地、順著輪廓撫摸了一下。
腹部傳來的溫熱與似有若無的碰觸,讓蘇又瞬間僵住,臉上瞬間燒了起來。
她猛地拍開行雲的手,倒打一耙:“多大人了!還、還這麼愛鬨,正事要緊知不知道!”說完,立刻轉過身,拉著宋安時討論起細節來,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行雲眼底掠過一絲得逞般的淡淡笑意。
想使壞的人,反被將了一軍。
再次覈對好身份細節與說辭後,三人便帶著一身刻意營造的風塵與疲憊,朝著城南那片屬於天祐宗的宏偉建築群走去。
天祐宗的正門氣派非凡。
兩尊高達三丈、栩栩如生的黑曜石虎雕像蹲踞兩側,虎目圓睜,不怒自威,比人族大戶門前的石獅更具震懾力。
宋安時佝僂著背,神色惶然中帶著期盼走在最前。
行雲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步履蹣跚”、“麵色憔悴”的蘇又緊隨其後。
三人這副落魄求助的模樣,幾乎將不幸遭遇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果然,門口的守衛隻是瞥了他們一眼,並未驅趕。
直到他們接近內門門檻時,纔有一名看似頭目的狼妖守衛抬手攔下。
“幾位留步。
此乃天祐宗內門,煩請在此稍候,容我等通傳管事。
”狼妖守衛聲音粗嘎,但語氣還算客氣。
宋安時連忙拱手,臉上堆起感激又卑微的笑:“有勞這位兄弟了!多謝,多謝!”狼妖擺擺手,打斷他即將傾瀉而出的訴苦:“不必多言。
似你們這般前來求助的,我見得多了。
天祐宗仁善,多半會收留,且安心等著罷。
”宋安時立刻做出喜極欲泣的模樣,又說了好些稱頌天祐宗與守衛仁慈的話,將那狼妖說得麵色紅潤不少。
不多時,一名青衣小廝快步出來,對三人道:“管事有請,三位隨我來。
”宋安時又對狼妖守衛行了一禮,這才帶著行雲、蘇又,跟著小廝踏入那高聳的門樓之內。
天祐宗內部極大,亭台樓閣,假山水榭,迴廊曲折,彷彿一座巨大的迷宮。
草木繁茂,景緻看似精心佈置,卻莫名透著一股刻板與沉悶,缺乏自然生機。
反而讓人產生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彷彿一切都被嚴格規劃,不容許絲毫意外。
蘇又微微蹙眉。
行雲立刻察覺,低聲問:“可是不適?”蘇又輕輕搖頭,用神識悄然迴應:“無妨,隻是覺得這園子死氣沉沉的,看得人心裡發悶。
”行雲見她隻是心理上的不適,稍稍放下心。
引路小廝帶著他們走了許久,纔來到一處偏僻卻精緻的客院。
院內陳設古樸雅緻,環境清幽。
“幾位請在此稍坐,管事稍後便到。
”小廝奉上茶水,交代一句便退下了。
小廝離開後,蘇又立刻用神識進入靈犀簡在三人的小群中吐槽:“這天祐宗真是財大氣粗,光一個待客的偏院,就奢華得不像話。
”她細細打量周遭陳設: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靈紋磚,梁柱是罕見的金絲楠木,雕著繁複的祥雲瑞獸紋,並以金漆勾勒。
牆麵懸掛巨幅緙絲《仙山樓閣圖》,天花藻井精緻,懸掛的宮燈流轉著柔和靈光。
主位的紫檀木翹頭案鑲嵌了百寶,案上陳設著沉香木雕、靈璧奇石。
獸首銅爐中青煙嫋嫋,散發著寧神靜氣的香氣。
連他們坐的椅子,都是紫檀雕花嵌雲石,坐墊是柔軟的雲錦,繡著吉祥圖案。
宋安時也歎道:“何止闊氣,簡直奢靡。
就是不知這富貴,是取之有道,還是……”後麵的話他冇明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行雲言簡意賅:“探過便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