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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命軸 · 嶼青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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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又埋在被子裡,終於確定了一件事——他是故意的!從前也不是冇對過戲,怎麼今日就跟“娘子”二字較上勁了?行雲分明是藉機捉弄她!她正盤算著如何“反擊”,腦海中,一道幽幽的、帶著無限複雜情緒的聲音突然響起:“二位……你們是不是忘記遮蔽我了?”宋安時的聲音,如同一盆涼水,精準澆滅了滿室旖旎。

蘇又:“…………”行雲:“…………”三人群聊,陷入了尷尬的死寂。

片刻後,宋安時幽幽道:“能聊正事了嗎?”蘇又一把掀開被子,狠狠睨了行雲一眼。

然後迅速翻身背對他,指尖掐訣,悄悄給自己滾燙的臉頰施了個降溫術。

行雲望著她透著粉色的耳廓,低頭掩去嘴角剋製不住的笑意。

蘇又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方纔是在演戲。

阿雲說此處設有偷聽法陣。

”行雲的嗓音隨之響起,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嗯。

整個後院皆在竊聽範圍內。

他們似乎仍不放心,還需再確認一番我們的身份,纔會進行下一步安排。

”蘇又和宋安時瞭然。

看來,因為人修地界的據點接連被拔除,這夥組織變得愈發警惕小心。

蘇又換了個話題:“不知道聞人墨那邊收到證據後,究竟是何態度?”宋安時:“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不是‘附身’過他嗎?依你看,他會如何處置?”蘇又沉默片刻,坦誠道:“若是千年前那個阿默,他定會雷霆震怒,親自徹查,揪出幕後黑手,絕不姑息。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中複雜情緒,“可如今,時過境遷。

人心……是會變的。

”行雲看著她垂落的眼睫,冇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落在她肩頭。

蘇又轉頭。

下一刻,一根溫熱的指腹,輕輕戳在她鼓起的臉頰上。

力道不重,卻恰好陷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蘇又愣了愣,隨即失笑。

那點低落的情緒被這一戳,像雪人遇了春陽,頃刻塌了大半。

“你乾嘛?”她彎著眼睛質問。

宋安時的聲音在群裡再次響起,帶著迷茫:“……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無人迴應他。

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蘇又頭頂,揉了揉。

她抬頭,對上行雲平靜且專注的目光。

他的聲音同時在她腦海中響起:“你說過的,不必為不相乾的人或事傷感。

”蘇又呼吸一滯。

行雲繼續與她對視,認真承諾:“我會待你,一如既往。

”蘇又心頭那點悵然瞬間被一股暖流衝散,她故意歪頭問:“一如既往地任勞任怨?”行雲唇角微揚,眼中漾開淺淺笑意:“嗯。

任勞任怨。

”直白又鄭重的迴應,讓蘇又晃了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就在這時,群聊裡響起宋安時帶著明顯笑意的嗓音:“咳、二位,你們是不是又忘記遮蔽我了?”蘇又:“……”行雲:“……”蘇又當機立斷,直接把宋安時那縷窺探的神識“踢”出了群聊。

隔壁房間,正津津有味“看戲”的宋安時,無奈地摸了摸鼻子,看著天花板笑了。

暗罵蘇又不夠意思,他這熱鬨還冇怎麼看呢,就被趕了出來。

不過,他倒也樂見其成。

這兩人明明彼此有意,卻都因顧慮而躊躇不前,一個比一個能“裝”。

他偶爾添把柴,看他們自己慢慢“升溫”,可比話本裡那些愛恨情仇有趣多了。

蘇又三人在分配給他們的僻靜小院裡,“安分”地度過了五日。

第六天清晨,天祐宗的管事終於來了。

“幾位,差事已安排妥當,請隨我來吧。

”一名執事模樣的修士麵無表情地傳達指令。

蘇又如今已是化神修為,世間能威脅到她安全的存在屈指可數。

對於即將到來的分離,行雲麵上雖是一片沉靜,但在無人注意時,仍悄悄在她耳畔叮囑:“萬事小心,莫要逞強。

”蘇又點點頭,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袖,算是迴應。

三人隨著執事來到天祐宗正門外的一片空場。

這裡已有好幾撥人在等待,氣氛與宗門內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瀰漫著離愁與不安。

被迫與家人分離的,不止他們。

旁邊,一個麵容愁苦的年輕修士,正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拭去身前孕婦臉上的淚珠,聲音乾澀地安撫:“彆哭了,仔細傷了眼睛。

你去那邊是享福的,等我把這裡的活計做完,攢夠了錢,立刻就去接你和孩子。

”那孕婦強忍著哽咽,死死抓住丈夫的衣袖,一遍遍叮囑:“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的,彆太累著,我和孩子等著你……”不遠處,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婦人,牽著一個五六歲、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對著一臉疲憊的中年男修絮絮叨叨:“兒啊,掙多掙少不打緊,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中年男修嗓音沙啞,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娘,您彆操心了。

您幫我帶著囡囡也不容易。

好在天祐宗說的那地方待遇不差,您和囡囡去了,我也能安心乾活。

”他彎下腰,用長滿老繭的手摸了摸女兒的臉,“囡囡乖,替爹爹照顧好奶奶,好不好?”小女孩眼裡包著淚,用力點頭:“囡囡乖……”更遠處,還有兩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衣衫襤褸的男孩,緊緊牽著手,低著頭,不知所措地看著周圍大人離彆的情景。

大一點的那個眼眶憋得通紅,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小的那個則時不時抽噎一下,用空著的那隻手胡亂抹著臉。

眼前這一幕幕生離,交織著希望與絕望、信任與惶恐,讓知曉內情的蘇又三人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懷著最樸素願望的人們,以為隻是短暫的分彆,以為靠自己的勞力便能換來家人安穩的未來,卻不知前方等待他們的,很可能是永無重逢之日的深淵。

行雲乾燥而溫暖的手掌,輕輕撫過蘇又微微泛紅的眼角。

“彆難過。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一種篤定的承諾,“我們很快會團聚。

他們也是。

”蘇又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學著一旁那孕婦的模樣,細細叮囑了一番“注意安全”、“按時吃飯”之類的家常話。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分彆的時刻並未持續太久。

天祐宗的管事很快不耐煩地催促起來,聲音嚴厲:“時辰到了!都上車!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還去不去了?!”除了蘇又三人,其餘人都被這聲嗬斥嚇得一顫,慌忙止住哭泣,生怕觸怒“恩主”,連這好不容易求來的“生路”也斷了。

馬車軲轆轉動,緩緩駛離。

宋安時與行雲,連同其他被留下的男人們,站在原地,目送著載著親人的車隊消失在街道儘頭。

車廂內,最初隻有壓抑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陣子,氣氛才稍稍緩和。

蘇又率先開口,聲音溫和:“你們好,我叫蘇又。

我和我夫君都是人族,不得已才隨他的舊主來了妖族。

你們呢?”隻有那名喚作憐香的孕婦低聲迴應:“我也是人族,和夫君途經妖族時發現有了身孕。

”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眼中悲色更濃,“因為是頭胎,我們不敢大意,便想在妖族尋個穩妥的醫館看看,好安心待產。

誰知一連問了幾家有名的藥堂,醫修都說我這胎兒……胎象有異,怕是難保。

”她聲音哽咽起來,“夫君心疼我,花光了所有積蓄為我求藥調理。

之後我們實在走投無路,才求到了天祐宗門下。

幸好,幸好他們願意收留我們。

”說著,又低頭抹起眼淚。

蘇又不動聲色,分出一絲極其細微的神識,以靈震術悄然探入憐香體內。

那隆起的小腹之下,胎心搏動有力而規律,咚咚咚的聲響透過神識清晰傳來,分明是個健康活潑的小生命。

蘇又心下明瞭,收回神識,麵上不顯。

那位李姥姥歎了口氣,也說起自家遭遇:“喊我李姥姥就成。

家裡的房子被惡霸強占了,說要修什麼宮觀。

他們人多勢眾,我兒打不過,隻好帶著我和囡囡逃了出來,想到落雪城告狀。

可官家說我們冇憑冇據,不肯受理。

我們一家子流落街頭,全靠我兒做點苦力勉強餬口。

直到遇見天祐宗的人。

他們給我兒安排了差事,報酬聽說不錯。

我兒說,等他攢些錢,租個小院子,就來接我們過去,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再慢慢想法子伸冤。

”偎在她懷裡的小女孩囡囡,這時怯生生地朝蘇又露出一個笑容。

蘇又從儲物袋裡抓出一把蜜餞,先放到囡囡小手心裡,又分給那兩個一直沉默依偎的男孩。

兩個孩子很有禮貌,小聲道了謝。

弟弟在哥哥點頭後,才小心地拿起一顆放入口中。

哥哥卻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將蜜餞仔細包好,冇有吃。

蘇又輕聲問:“你不喜歡吃嗎?”哥哥搖搖頭,聲音很小:“不是,孃親喜歡吃甜的。

我想留給她。

”蘇又心口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放柔聲音:“你們叫什麼名字?爹孃呢?”哥哥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帶著壓抑的哭腔說:“我叫大虎,他是我弟弟小虎。

我們剛化形不久,家裡窮,爹孃就帶我們來這裡想找活路。

可是有一天爹孃出去乾活,就再也冇回來。

我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後來客棧把我們趕了出來,在街上流浪了兩天,才被天祐宗的叔叔撿到。

他們說,會幫我們找到爹孃的,讓我們先去他們安排的地方等著。

”說完,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小虎見狀,也扁著嘴跟著掉眼淚。

大虎連忙去擦弟弟的臉,又緊張地看向蘇又和其他人,生怕自己的哭泣惹人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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