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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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又回神,望進他清澈專注的眼眸。
即使後來有了更方便的靈犀簡,行雲依然會為她作畫。
這份默然守護的心意,此刻細細回味,心口酸脹,卻又漫上無邊甜暖。
她心中忽然一動,起了促狹念頭:“有點想嚐嚐……兔子是什麼滋味。
”行雲微怔,耐心問:“是想要兔子圖案?”蘇又不答,隻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行雲:“這般喜歡兔子?”蘇又聲音極輕,在嘈雜市井中,連行雲也僅能勉強辨出那三個字:“想、要、你。
”行雲眸光倏然深邃,似未聽清,正欲追問,蘇又已狡黠地轉頭,不給他機會。
兩人在畫攤一角坐下。
行雲做事向來認真,先以潔淨軟布仔細拭淨卵石,將彩泥與畫板擺放齊整,細細問了蘇又的構思,又說了自己的設想,征得她同意後,方提筆勾勒。
他畫技嫻熟,定了構圖,輪廓很快便顯現出來。
最終畫麵上,是女子伏案鑽研,身側立著一位挺拔青年,含笑低首,正為她研墨,目光卻溫柔落在她身上。
行雲將畫好的卵石輕輕推至蘇又麵前。
蘇又湊近細看,眼眸一亮,回他一個燦然笑容,真心誇讚:“畫得真好。
”行雲唇角微揚,欣然受之。
兩人開始一同為畫上色。
蘇又一邊塗抹,一邊將盤桓心底許久的話問了出來:“待碎玉之事查明,諸般風波……應能塵埃落定了吧?雖不知飛昇之道是否會重啟,阿雲,你可願……與我相伴此生,遊山玩水,嚐遍百味,閒看四季更迭?你會不會……”話未說完,行雲已放下畫筆,望入她眼中,清晰答道:“我願意。
”頓了頓,連她未問出口的第二層憂慮也一併撫平,“不會。
不會覺得惋惜。
並非我為你捨棄大道,而是你我共同的選擇。
比起位列仙班、鎮守一方,我更願與你攜手丈量山河,朝暮相伴。
為你添茶研墨,洗手作羹,做一對尋常夫妻,住你喜歡的地方。
若住厭了,便換一處,看不同的風景,體味各異的風情。
若路見不平,我們亦可一同出手。
”蘇又眼眶發熱。
她就知道,行雲懂她。
這世間,再不會有人比他更合她心意。
看著眼前人清俊眉眼、薄紅唇色,蘇又心癢難耐,想逗弄他,可身處鬨市,人來人往,實非良機。
她按下心緒,專註上色。
隻是心中躁動難抑,迫切想做點什麼,便騰出一隻手,將行雲一隻手拉過來,十指緊扣。
猶覺不夠,她又調出靈犀簡的拍照功能,拍下兩人緊扣的雙手,發到與宋安時、霸天的四人小群,隨後“霸氣”地對行雲道:“就這麼畫。
快點畫完,我們好早些回去。
”行雲從善如流。
兩人便這般一手相牽,一手協作,慢慢將色彩填滿。
畫成,蘇又依依不捨地鬆開手,捧起卵石仔細端詳,越看越喜,又拍了一張,分享至群中,配文:“看看我與阿雲的大作!”還不忘自誇,“是不是般配極了?”“簡直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資訊未立刻得到宋安時與霸天的回覆——他倆今日也在集市,特意避開了蘇又行雲,以免擾了二人時光。
倒是素來在群裡寡言的行雲,每每蘇又發言,總會及時迴應。
此次亦然:“好看。
”“般配。
”“天造地設。
”蘇又被他這模樣逗樂,揶揄道:“怎麼還自己捧起場來了?”行雲含笑承下她的打趣,小心將彩石收入儲物袋,這才重新握緊她的手,極其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是般配。
是天造地設。
是眷侶。
”蘇又反手將他握得更緊,心中甜意滿溢:“對!我們阿雲說得都對!”兩人終究未能“早些回去”。
他們牽著手隨人潮湧動,不覺被簇擁至河邊。
長長的河岸兩旁,人影與各色小動物們皆手提花燈,排成長龍,繞河緩行,場麵壯觀而新奇。
蘇又頓時捨不得走了。
她拉著行雲行至一處賣花燈的攤前,指著河畔隊伍問攤主:“他們這是在做什麼?”攤主是位笑容和藹的鬆鼠妖,答道:“今年的尾語節,亦是妖族一年一度的‘祈願節’。
傳說今日是河神誕辰,是與河神溝通的最佳時機。
河神喜愛各色精巧花燈,於是大家便各展巧思,製作最美的花燈。
隻要提著寫好心願的花燈,虔誠繞河一週,河神便能聽見祈願,助你實現。
”蘇又興致盎然,挑了兩盞兔子形狀的花燈。
行雲默契付錢。
鬆鼠攤主笑眯眯地收下,遞來兩張紙條並一支蘸好墨的細筆:“將心願寫於此處,放入燈內暗格即可。
”蘇又點頭接過,不假思索,提筆便寫:“願行雲萬事順遂,世間長治久安。
”她寫時未避行雲。
行雲作為此界主角,未來或許仍有艱難,但隻要世道安穩,他們的日子便能平和。
寫罷,將筆遞給行雲。
行雲接過,略作沉吟,方落筆寫下:“願早日能與有有,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
”蘇又湊近看,行雲亦不遮掩,由她看個分明。
兩人行至河邊,加入繞河隊伍的末尾。
隊伍中人皆神色虔誠,或默唸或低語心中所願,小心護著手中燈焰。
今夜風柔,月圓星燦,身側人暖心合意,蘇又隻覺歲月靜好,莫過如此。
繞河一週,費了約莫半個時辰。
放罷河燈,蘇又心滿意足,拉著行雲避開主道,往人少處回返。
途經一條幽暗小巷時,她忽然發力,將人拉入巷中,順勢將他輕推至牆邊,一手撐在他身側牆上,擺出個“霸道”架勢。
又嫌他太高,另一手拽住他衣襟,迫他低頭。
行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微怔,旋即瞭然,順從俯身。
蘇又壓低聲音,故作痞氣:“小郎君,夜半獨自在外,可知容易遇上壞人?曉得壞人會對你做什麼嗎?”說著,指尖自他眉眼緩緩滑至下頜,觸到他溫熱唇瓣時,行雲眸色驟然轉深。
他喉結微動,嗓音微啞:“你想做什麼……皆可。
”蘇又挑眉:“這麼好欺負?可是會被人欺負哭的。
”行雲不語,隻將頭垂得更低。
蘇又語塞。
這人太犯規了,不僅配合,還擺出這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她心一橫,踮腳便吻了上去。
動作有些急,不慎磕碰,行雲吃痛輕哼。
蘇又忙退開想檢視,他卻已追上來,反客為主,深深吻住。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
蘇又被他按著後頸與腰肢,固定在懷中,吻得氣息紊亂。
好不容易稍得喘息,下一波侵襲又至,直至她渾身發軟,隻能倚著他站穩。
行雲這才饜足般退開些許,眼眸亮如星子,若他有尾,此刻怕已搖得歡快。
蘇又懊惱,本想“欺負”人,反被“欺負”了個徹底。
不行,場子得找回來,今日非得……“吃”到這兔子不可。
她終於想起自己是個修士,心念微動,帶著行雲瞬移回了驛站自己房中。
再次吻上他的唇,急切而熱烈。
行雲溫柔迴應,卻很快察覺她的“不安分”——她的手自他頸側滑下,撫過胸膛、腰腹,直至探入衣襟,貼上肌膚。
行雲眸光陡然暗沉,任由她動作,直至上衣儘褪,她開始扯他腰帶時,才輕輕握住她手腕。
蘇又不滿,卻掙不開,索性將人往榻上帶。
行雲順勢倒向床鋪,蘇又扣住他手腕,依舊占據“上風”,問:“不是說做什麼都可以?不作數了?”行雲眼底掠過危險的光,此刻的他,不似任人拿捏的白兔,倒像鎖定獵物的豹,牢牢鎖住她的目光:“有有,你可知招惹我的後果?”蘇又心頭一跳,卻仍嘴硬:“什麼後果?”行雲翻身,輕易將她置於身下,再不給逃離之機。
其後一切,水到渠成。
兩人皆青澀,卻憑著一腔愛意與本能,笨拙而熱切地探索彼此。
初時並不順遂,幾經磨合,蘇又方覺被全然充盈,酸脹難言,淚珠不自覺滾落。
行雲俯身,珍而重之地吻去她淚痕,柔聲安撫。
隻是他嘴上溫柔,動作卻截然不同,強勢而綿密,逼得蘇又泣聲斷續,數次討饒,方纔罷休。
蘇又體力遠不及他,結束時已疲軟如泥,意識渙散前,僅餘一念:劍修果然方方麵麵都強。
下次……定要讓他好看!晨光透過窗欞,映在蘇又臉上。
她不滿地嚶嚀一聲,隨即光亮被什麼遮去,眉頭方舒展。
想翻身再睡,卻覺身子沉重,似醒非醒間,被人攬入溫暖懷抱。
熟悉的氣息籠罩而來,是行雲。
她不單不抗拒,反而依偎過去,引得頭頂一聲輕笑。
窗外蟬鳴鳥叫,擾人清夢。
蘇又帶著濃重睡意咕噥:“吵……”霎時萬籟俱寂。
知是行雲施了隔音術法,她滿意地用臉頰蹭了蹭他胸膛,再度沉入夢鄉。
再醒來時,天光已大亮。
蘇又勉強撐起痠軟的身子,想看時辰,身側卻傳來帶笑的詢問:“醒了?可有何處不適?”她轉頭,見行雲披散著墨發,衣襟微敞,斜倚榻邊執卷而讀。
這般慵懶閒適的模樣,她並非頭回見,卻從未在他身上見過如此鬆弛的姿態。
蘇又伸出手臂去抱他,被他回擁入懷。
她笑了,拉過他的手在掌心把玩。
這手修長清瘦,骨節分明卻不嶙峋,線條優雅流暢,指甲修剪得潔淨圓潤,透著健康的淡粉。
是力量與美感兼具的一雙手。
一邊玩著他手指,蘇又一邊閒聊:“頭回見你這個時辰還賴在榻上。
看來昨夜……甚是美妙?竟讓我們自律了數十年的行雲仙君,連功課都擱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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