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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魔法書大陸 · 東航的路

黑風寨的山門,是塊被雷劈過的巨石,上麵用硃砂寫著“黑風”二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濺上去的血。

風從山門灌進去,帶著哨音,像有人在哭。

阿修羅站在巨石後,耳朵貼著岩壁。

裏麵有三十七個人的呼吸聲。

二十八個很沉,像扛過重物的漢子;七個很輕,是女人和孩子;還有兩個,呼吸急促,帶著傷——應該是被聶星篡改記憶後,和自己人打起來的。

“左邊的箭樓,有三個弓箭手,”阿修羅低聲道,聲音比風還輕,“寨門後有兩桶煤油,旁邊堆著柴,是陷阱。”

黃璃淼的指尖凝著冰,冰刃在陽光下閃了閃:“我去凍住箭。”

黃爍文摸出鋼球,手指在球上敲了敲,“嗡嗡”聲隻有他們能聽見:“我去砸煤油桶的鎖。”

寂平安的鬥笠又戴了回去,手裏捏著麻繩:“我去拆陷阱,順便把女人孩子引到後寨的密道。”

阿修羅點頭,握住劍柄。劍穗上的銀鈴輕輕撞了下,提醒他——第三棵老槐樹下,藏著個暗哨,心跳比兔子還快。

“三息後,動手。”

一。

風停了。

二。

砂落了。

三。

黃璃淼的身影,像片雪花飄向箭樓。冰刃甩出,“嗤嗤”兩聲,射向弓箭手的箭,在半空凝成冰坨,“咚”地砸在地上。

弓箭手愣了瞬間,黃爍文的鋼球已到,“啪”的一聲,箭樓的木梯斷了,三個漢子抱著腿摔下來,哼都沒哼一聲。

寨門後的兩個人,剛要去點煤油,寂平安的麻繩已纏上他們的腳,輕輕一拉,兩人臉朝下摔進柴堆,嘴裏塞滿了乾草。

一切都在無聲中發生。

像一陣風掃過,隻留下滿地狼藉。

阿修羅走進寨門時,正撞見兩個拿刀的漢子在互砍,刀刀往要害去,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是被聶星改了記憶,認友為敵。

他沒拔劍,隻是翻開手術刀魔法書。

書頁上浮現出一道無形的刃,快得像光,貼著兩人的手腕劃過。

“哐當!”

刀掉了。

兩人捂著手,愣在原地,眼裏的紅漸漸退去,露出茫然:“我……我為什麼要砍你?”

“你不是偷了我家的牛嗎?”

“放屁!我昨天還幫你修屋頂!”

醒神散的粉末,隨著風飄過去。兩人打了個噴嚏,忽然抱在一起,一個哭,一個罵,像兩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前寨的動靜,驚動了後寨。

二十多個漢子湧出來,手裏的刀斧閃著寒光,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

“敢闖黑風寨!”獨眼龍的刀,指向阿修羅,“聶星先生說了,殺了你們,每人賞十斤鹿血!”

黃璃淼的冰刃,忽然變得很長,像麵冰牆,擋在眾人麵前:“他說的話,你們也信?”

“怎麼不信!”獨眼龍身後的矮個子喊道,“先生的書,能讓我想起三歲時偷了隔壁的糖!”

“那你記不記得,”寂平安的聲音從鬥笠下傳來,“上個月你娘生病,是璃淼姑娘用冰刃給你娘降溫,救了她一命?”

矮個子舉刀的手,頓了頓。

臉上的疤抽搐了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

黃爍文忽然把鋼球往地上一扔,球滾到獨眼龍腳邊,“哢噠”一聲裂開,裏麵掉出塊玉佩——是獨眼龍上個月丟的,他說要送給剛滿月的兒子。

“這是……”獨眼龍撿起玉佩,手開始抖。

“聶星說你兒子被我拐走了,”阿修羅看著他,聲音平靜,“但你摸自己的胸口,那裏有塊你兒子的胎髮符,還在不在?”

獨眼龍猛地扯開衣襟,貼身的地方,果然掛著個紅布包,裏麵是軟軟的胎髮。

他的刀,“哐當”掉在地上。

“先生……騙了我們?”

“他不是先生,是騙子。”黃璃淼的冰牆化了,冰水流在地上,映出眾人的影子,“他改了你們的記憶,讓你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利。”

醒神散的粉末,被風卷著,飄遍了整個寨子。

打噴嚏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想起自己昨天還和“仇人”一起喝酒,有人想起自己的孩子明明在搖籃裡,有人想起聶星給他們喝的“安神湯”,味道有點像蒙汗藥。

“操他孃的聶星!”獨眼龍忽然罵了一聲,聲音震得山響,“兄弟們,抄傢夥,去拆了他的破書!”

“拆了它!”

“找他算賬去!”

喊聲震天,剛才還打紅了眼的漢子,轉眼成了同仇敵愾的兄弟。

寂平安開啟後寨的門,女人和孩子走出來,看見自家男人沒事,有的哭,有的笑,寨子裏的風,忽然就暖了。

黃璃淼蹲在地上,用冰刃給受傷的人處理傷口,冰碰到血,“嘶”地冒起白氣,疼得人齜牙咧嘴,卻沒人喊疼。

黃爍文幫著修被砸壞的木梯,鋼球被他當成鎚子用,敲得“砰砰”響,節奏竟像在打鼓。

寂平安的鬥笠摘了,正給孩子們講陷阱的原理,說“陷阱是用來防壞人的,不是害朋友的”,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

阿修羅坐在那塊被雷劈過的巨石上,看著寨子裏的煙火重新升起。有人在生火做飯,煙囪裡冒出的煙,和黃山腳下老院子的煙,很像。

獨眼龍走過來,遞給他一陶碗鹿血,這次沒加蜜,純的,帶著點烈。

“謝了,小哥。”獨眼龍的疤臉,在火光裡看著竟有點憨厚,“以前總聽人說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今天才知道,再險的路,有人搭把手就過得去;再黑的心,被太陽照照也能亮。”

阿修羅喝了口鹿血,熱流滾過喉嚨,像有把火在燒,卻燒得很舒服。

“聶星還會來。”

“來就來,”獨眼龍抹了把嘴,“下次他再敢改老子的記憶,老子就用他的書當柴燒,煮鹿血喝!”

風又起了。

吹過黑風寨的山門,帶著飯菜的香,還有點鹿血的烈。

遠處的山路上,有個身影在跑,手裏抱著本破書,跑得很急——是聶星。他大概聽見了寨子裏的動靜,知道自己的把戲被戳穿了。

但沒人去追。

黃璃淼說:“讓他跑,跑得越遠越好,省得髒了我們的手。”

黃爍文說:“他的書再厲害,也改不了人心,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寂平安說:“江湖這麼大,總有地方能治他。”

阿修羅看著聶星消失的方向,沒說話。

他知道,聶星跑不遠。

因為江湖裏,像黑風寨這樣的人,還有很多。他們或許會被矇蔽,會被欺騙,但隻要心裏那點熱還在,就總有清醒的一天。

就像熬膏,火候或許會亂,藥材或許會錯,但隻要守著“真”字,熬出來的,終究是能暖人的好東西。

夜色漸深。

黑風寨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撒在山裏的星。

阿修羅和黃璃淼、黃爍文、寂平安坐在火堆旁,火上烤著鹿肉,滋滋地冒油,香氣飄得很遠。

“接下來去哪?”黃璃淼問,手裏轉著根柴火,火星濺起來,像螢火蟲。

“去找王韓。”阿修羅說,“他的八珍堂,該開張了。”

“正好,”黃爍文咬了口鹿肉,含糊道,“我的鋼球,還能幫他碾藥材。”

寂平安往火堆裡添了根柴:“我去給他的鋪子設個陷阱,防著偷膏方的。”

黃璃淼笑了,眼睛彎得像月牙:“我用冰給膏方鎮著,讓它保鮮。”

風從火堆旁吹過,帶著肉香,帶著笑聲,帶著劍穗上銀鈴的輕響。

遠處的風砂,還在刮。

江湖的險惡,還在。

但此刻的火,很暖。

此刻的人,很近。

路還很長。

八珍堂的招牌,是塊老鬆木做的,王韓親手寫的字,筆鋒有點抖,卻透著股憨勁。

開張那天,沒放鞭炮,隻在門口擺了張長桌,桌上放著十瓦罐八珍膏,紅布封著口,像十個待嫁的姑娘。

王韓穿著件新做的青布衫,領口歪了也沒注意,正給排隊的人舀膏。阿牛蹲在桌下,往瓦罐裡續熱水,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進罐裡,他慌忙用袖子擦,惹得排隊的人笑。

“王大哥,你這膏熬得稠啊!”一個老婦人接過碗,用勺子攪了攪,膏體掛在勺上,像扯不斷的線。

“熬了四個月呢!”王韓笑得露出白牙,“桑柴火慢烘,一天就收三成的汁,急不得。”

李嫂在裏屋煎藥,葯香混著膏香,從窗戶縫裏鑽出來,漫過整條街。老張蹲在門檻上,給新來的夥計講藥材,手裏捏著根黃芪,翻來覆去地看:“你瞧這‘金心綠筋’,少一分火候都出不來……”

日頭爬到頭頂時,阿修羅帶著黃璃淼三人到了。

黃爍文剛把鋼球往桌上一放,就被阿牛拽住了:“爍文哥,你這球能借我碾杏仁不?石臼太費勁!”

黃璃淼的指尖凝著冰,正幫李嫂給剛熬好的藥膏降溫,冰氣遇熱化成霧,在她鬢角凝成細小的水珠,像沾了層霜。

寂平安沒進門,正繞著鋪子轉,手裏捏著根麻繩,時不時彎腰在地上做個記號——是在佈防,防著不長眼的小賊。

王韓看見阿修羅,手裏的勺子差點掉了:“你可來了!我這鋪子的大梁,就等你這根柱子呢!”

阿修羅笑了笑,沒說話,隻是解開行囊,把那九本魔法書掏出來,放在櫃枱上。書頁攤開,藥材魔法書自動翻到八珍膏的配方,旁邊標著小字:“王韓記,熟地九蒸九曬,當歸酒炙三日。”

王韓湊過去看,眼睛越睜越大:“你這書……成精了?”

“比成精好用。”阿修羅翻開X光機眼睛魔法書,往藥材堆裡一掃,“那筐白朮裡,混了三個陳貨,斷麵發灰,不能用。”

老張趕緊去翻,果然找出三個乾癟的白朮,拍著大腿:“好傢夥!這比我摸三天還準!”

正熱鬧著,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很急,帶著股蠻橫的氣。

“讓讓!都讓讓!”

一個穿錦袍的公子,騎著匹白馬,後麵跟著四個家丁,手裏拿著鞭子,見人就抽,硬生生在人群裡辟出條路。

“趙公子來了!”有人低聲說,往旁邊躲。

“就是那個強買藥材的趙家?”

“小聲點!他家在知府那裏有人!”

白馬在八珍堂門口停下,趙公子翻身下馬,用馬鞭指著招牌,鼻子翹得老高:“這破鋪子,也敢叫‘八珍堂’?知道我家藥鋪的名號不?‘濟世堂’!知府大人都用我家的葯!”

王韓放下勺子,臉沉了沉:“公子有事?”

“有事。”趙公子走進鋪子,用馬鞭撥了撥瓦罐裡的膏,“聽說你們的八珍膏拿了百草會魁首?我看也不怎麼樣,給我裝十罐,本公子要了。”

“不賣。”王韓說。

“你說什麼?”趙公子眼睛一瞪,“本公子給你臉了是吧?知道這罐膏值多少銀子嗎?夠你這破鋪子三個月的房租!”

“我說,不賣。”王韓的手,按在櫃枱下的劍上——那柄叫“鈍”的劍,開刃卻不快,護人夠穩。

“反了你了!”趙公子一揮手,“給我砸!”

四個家丁立刻撲上來,掀桌子,踢瓦罐,“哐當”一聲,一罐八珍膏摔在地上,膏體濺得到處都是,像塊凝固的血。

李嫂尖叫著去護葯櫃,被一個家丁推得撞在牆上,額頭磕出了血。

“住手!”阿修羅的聲音,像冰。

他站在葯櫃前,手裏沒拔劍,隻是翻開了氣轉化隱形魔法書。書頁閃過一道微光,他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像被風吹成了煙。

家丁的拳頭,穿過他的影子,打在葯櫃上,疼得嗷嗷叫。

“鬼……鬼啊!”一個家丁嚇得癱在地上。

趙公子也慌了,後退兩步,撞翻了凳子:“你……你耍什麼妖法!”

阿修羅的身影,在他身後凝實。

手,按在他的肩上,力道不大,卻像壓了塊石頭。

“你的馬蹄,驚了排隊的老人。”阿修羅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你的鞭子,抽了賣菜的婦人。你的家丁,傷了熬膏的李嫂。”

趙公子的臉,白得像紙:“你……你想幹什麼?”

“賠。”

“賠……賠多少?”

“十罐八珍膏的錢,給李嫂治傷。”阿修羅的手,又加了三分力,“再給排隊的人,每人賠一斤好糖。”

“我……我賠!”趙公子疼得直咧嘴,趕緊讓家丁掏錢。

家丁手忙腳亂地摸出銀子,遞給王韓,又跑去隔壁的糖鋪,買了幾大袋糖,分給排隊的人。

趙公子捂著肩膀,騎上馬,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去老遠,還回頭看了一眼,像怕有影子追上來。

鋪子前,又安靜了。

王韓給李嫂包傷口,阿牛和老張收拾地上的狼藉,黃璃淼用冰給李嫂的額頭降溫,冰化了,滲進紗布裡,涼絲絲的。

“這趙公子,不會善罷甘休的。”黃爍文撿起地上的鋼球,捏得咯吱響。

“他會來的。”寂平安蹲在門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我在街角布了個陷阱,他再來,就讓他嘗嘗馬失前蹄的滋味。”

阿修羅看著地上摔碎的膏,忽然說:“再熬一罐。”

“嗯。”王韓點頭,“明天就熬,用最好的藥材。”

夕陽西下時,八珍堂的燈亮了。

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在地上那攤沒擦凈的膏漬上,像塊暖玉。

排隊的人早就散了,隻剩下夥計在收拾,葯香和膏香,混著晚飯的香,在街麵上飄。

阿修羅坐在門檻上,手裏轉著劍穗,銀鈴“叮鈴”響。

他知道,趙公子隻是開始。

江湖的險惡,不止有聶星的記憶書,還有趙公子這樣的蠻橫,有暗處的算計,有明著的搶奪。

但他不怕。

因為王韓的劍,護著鋪子。

黃璃淼的冰,凍著惡意。

黃爍文的鋼球,砸著蠻橫。

寂平安的陷阱,防著陰招。

更因為,這鋪子裏的膏香,比任何劍影都暖,比任何險惡都強。

夜,漸漸深了。

八珍堂的燈,還亮著。

像黑夜裏的一顆星,不大,卻足夠照亮腳下的路。

故事,還在繼續。

像那鍋剛下鍋的八珍膏,火候正好,還能熬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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