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斷魂峰腳下的大坑,果然還在。
坑有三丈深,四丈寬,邊緣的新土還很鬆,顯然剛挖不久。坑底鋪著層黑布,布上有個模糊的輪廓,確實像口棺材。
黃璃淼讓阿青和阿木守住坑邊,自己和阿修羅、寂寶萌順著坑壁的斜坡滑下去。黑布很粗糙,摸著像麻布,上麵沾著點黏性的東西,聞著有股腥甜——是血。
“是羊血。”阿修羅用指尖沾了點,放在鼻尖聞了聞,“還很新鮮,最多過了一天。”
寂寶萌的花瓣書忽然發出“嗡嗡”的輕響,書頁自動翻到某一頁,上麵畫著朵黑色的花,花莖上纏著鎖鏈。“這是‘血祭花’。”她的聲音有點發緊,“要用活物的血澆灌才能開花,花開時,能讓人產生幻覺。”
黃璃淼的軟鞭忽然繃緊,鞭梢指向黑布的一角。那裏有個小小的破洞,露出裏麵的東西——不是棺材,是塊巨大的石碑,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字是用硃砂寫的,已經有點褪色。
“是蓮心堂的碑文。”她認出碑首的蓮花圖案,“記載著公孫屠練血蓮功的經過。”
阿修羅伸手去掀黑布,布剛被掀起一角,坑外忽然傳來阿木的慘叫。
“不好!”
三人趕緊往上爬,剛爬到坑邊,就看見阿木倒在地上,胸口插著把刀,刀上纏著紅綢。阿青正和三個紅衣刀客纏鬥,他的毒鏢雖然快,卻抵不住對方人多,左胳膊已經被劃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是你們!”為首的紅衣刀客認出了黃璃淼,臉上露出獰笑,“公孫壇主果然沒說錯,你們會自投羅網!”
“公孫壇主?”黃璃淼的軟鞭瞬間飛出,捲住刀客的手腕,“公孫屠不是死了嗎?”
“死的隻是個替身!”刀客的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短刀,劈向黃璃淼的麵門,“真正的壇主,早就練成了血蓮功的最高境界,馬上就要出關了!”
短刀的寒光離黃璃淼的眼睛隻有寸許時,一片粉色的花瓣忽然飛來,粘在刀麵上。花瓣瞬間爆開,化作無數細小的粉末,刀客隻覺得手腕一麻,短刀“哐當”落地。
是寂寶萌的除蟲菊粉,能麻痹經脈。
“多管閑事!”另一個紅衣刀客撲向寂寶萌,刀風帶著股血腥氣。
阿修羅的刀更快,刀光像道閃電,貼著刀客的脖頸劃過。刀客的動作僵住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從頸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地上的黃沙。
最後一個刀客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黃璃淼的軟鞭如影隨形,鞭梢纏住他的腳踝,用力一拽,他像個麻袋一樣摔在地上,啃了滿嘴沙。
“說!公孫屠在哪?”黃璃淼的軟鞭勒住他的脖子,鞭梢的倒刺嵌進肉裡,“不說就勒斷你的脖子!”
刀客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在……在斷魂峰的冰洞裏……他說……要等血祭花開了,就……就出來統一天下……”
阿青捂著流血的胳膊,臉色慘白。寂寶萌趕緊從花瓣書裡取出除蟲菊的葉子,嚼碎了敷在他的傷口上——除蟲菊不僅能驅蟲,還有止血的功效。
“阿木他……”黃璃淼看著地上的屍體,阿木的眼睛還圓睜著,像在質問為什麼。
阿修羅默默地把阿木的眼睛合上,用黃沙蓋住他的臉。“我們欠他一條命。”他的聲音很沉,“必須讓公孫屠血債血償。”
坑底的黑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的石碑上,硃砂字在夕陽下閃著詭異的光。
冰洞的入口,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兩具屍體。
是紅衣刀客的,胸口插著冰蠶的絲,整個人都被凍成了冰雕。看來,公孫屠為了不讓人打擾他出關,連自己人都殺。
“血祭花應該就開在洞裏。”寂寶萌的花瓣書在發抖,書頁上的黑色花朵圖案越來越清晰,“它的根會紮進人的骨頭裏,吸收精氣,我們得小心。”
黃璃淼的軟鞭上纏了圈除蟲菊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閃著綠光——是用汁液泡過的,能解血祭花的毒。阿修羅的刀也抹了汁液,刀身在冰洞裏泛著冷光。
往裏走了約摸五十步,空氣裡忽然飄來股甜香,比除蟲菊的味道更濃,帶著股說不出的誘惑。
“小心,是血祭花的香氣!”寂寶萌趕緊合上花瓣書,書脊上的除蟲菊花瓣發出微光,形成個透明的罩子,將三人護在裏麵。
前麵的冰壁上,果然開著朵巨大的黑色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像無數隻張開的手。花芯裡流淌著暗紅色的汁液,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地上的冰都被腐蝕出了小洞。
花旁邊的冰床上,躺著個人,穿著灰袍,正是公孫屠。他的眼睛閉著,臉上覆蓋著層淡淡的黑氣,胸口起伏微弱,像在沉睡。
“他在吸收血祭花的精氣。”阿修羅的刀握緊了,“現在動手,是最好的時機!”
黃璃淼剛要衝過去,血祭花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花瓣像鞭子一樣抽向他們。花瓣上的汁液濺在冰地上,冒出陣陣黑煙。
寂寶萌的花瓣罩子擋住了第一波攻擊,但花瓣在汁液的腐蝕下,已經開始發黃。“撐不了多久!”她的額頭上滲著汗,書頁翻動得越來越快,“必須先毀掉血祭花!”
阿修羅的刀化作道流光,劈向花莖。刀身剛碰到花莖,就被層黑色的黏液纏住,黏液像活的一樣往刀身上爬,發出刺鼻的氣味。
“有毒!”黃璃淼的軟鞭及時飛出,捲住刀身,將刀拉了回來。刀身上的黏液已經開始冒煙,幸好除蟲菊的汁液起了作用,黏液慢慢化成了水。
血祭花的花瓣再次抽來,這次更猛,罩子上的花瓣瞬間碎了好幾片。寂寶萌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點血——花瓣書和她心神相連,書受損,她也會受傷。
“我來牽製它!”黃璃淼忽然沖向公孫屠,軟鞭上的藤蔓像蛇一樣纏向他的手腕,“你們毀花!”
公孫屠猛地睜開眼睛,眼睛裏佈滿血絲,臉上的黑氣更濃了。他的手一揮,一股黑氣從掌心噴出,撞在軟鞭的藤蔓上,藤蔓瞬間枯萎。
“找死!”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身形一閃,已經到了黃璃淼麵前,鐵爪帶著風聲抓向她的胸口。
黃璃淼側身躲過,軟鞭橫掃,鞭梢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串血珠。血珠落在地上,血祭花忽然發出“嗡”的一聲,花瓣張得更大了。
“它在吸他的血!”寂寶萌大喊著,花瓣書裡飛出無數片除蟲菊的花瓣,像雨點一樣落在血祭花上。
花瓣碰到黑色的花瓣,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色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公孫屠慘叫一聲,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身形晃了晃。
就是現在!
阿修羅的刀再次劈出,這次,刀身裹著層厚厚的除蟲菊汁液,一刀砍斷了花莖。
血祭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黑色的花瓣迅速凋零,化成一灘黑色的黏液,滲入冰地,消失不見。
公孫屠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黑氣褪去,露出張蒼老而乾癟的臉。他看著地上的黏液,忽然笑了,笑聲裡充滿了絕望。
“我終究……還是失敗了……”
他的身體慢慢倒下,撞在冰壁上,再也沒了聲息。
冰洞裏的甜香消失了,隻剩下除蟲菊的清苦。
寂寶萌靠在冰壁上,臉色蒼白,花瓣書的封麵已經裂開了道縫。“總算……結束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黃璃淼看著公孫屠的屍體,忽然覺得很累。從醉仙樓的血案,到歸魂沙的漩渦,再到斷魂峰的冰洞,這條路走了太久,流了太多血。
阿修羅撿起地上的石碑碎片,上麵的硃砂字已經模糊不清。“蓮心堂,終究成了過去。”他把碎片扔進冰縫裏,“就像這血祭花,開得再艷,也有謝的時候。”
三人慢慢走出冰洞,外麵的夕陽正濃,把斷魂峰染成了金色。阿青靠在洞口的石頭上,傷口已經包紮好,看見他們出來,勉強笑了笑。
“都結束了?”
“結束了。”黃璃淼走過去,幫他理了理淩亂的頭髮,“我們可以回家了。”
回家。
這個詞像顆石子,投進每個人的心裏,漾起圈圈漣漪。
江南的梅花,應該已經開了吧。
往江南去的路,走得很慢。
阿青要回漠北,他說要帶著阿木的骨灰,找個有草有羊的地方,替他活下去。黃璃淼給了他一包除蟲菊的種子,“種在帳篷周圍,能防蚊子,也能想起我們。”
阿青抱著骨灰罈,對著他們磕了三個頭,轉身走進了戈壁,背影越來越小,像粒被風吹走的沙。
寂寶萌在半路接到了一封飛鴿傳書,是江南的朋友寄來的,說聚福樓的林廚子做了新的葯膳,等著她回去嘗。“我得先走一步。”她把花瓣書遞給黃璃淼,“這書你拿著,上麵有除蟲菊的種植法子,以後要是遇到蚊子,就翻到第三十二頁。”
黃璃淼接過書,書頁上還留著她的體溫。“到了江南,替我們看看梅花。”
寂寶萌笑了笑,轉身躍上一匹快馬,粉裙在風中飄動,像朵遠去的花。
隻剩下黃璃淼和阿修羅,兩匹馬,慢慢地走在官道上。
“我們去哪?”黃璃淼問,風吹起她的頭髮,拂過臉頰,有點癢。
“不知道。”阿修羅的刀鞘上,還沾著漠北的沙,“走到哪算哪。”
官道旁的柳樹發了芽,嫩綠的葉子在風裏晃。遠處的村莊裏,傳來雞鳴狗吠,像首平淡的詩。
黃璃淼忽然勒住馬,從懷裏掏出那半塊龍形玉佩,陽光照在上麵,紅寶石的光在地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柳輕侯說,江南的梅花開了。”
“那我們就去看看。”
兩匹馬再次上路,蹄聲踏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像在敲著一首沒有結尾的歌。
江湖路還長,誰知道前麵會不會有新的風雨。
但至少此刻,風是暖的,陽光是亮的,身邊有可以並肩的人。
這就夠了。
江南的雨,又開始下了。
不大,卻綿密,像扯不斷的線,把天和地縫在了一起。黃璃淼和阿修羅坐在“聽雨樓”的老位置,臨窗,看雨打芭蕉,濺起細碎的綠。
桌上的茶涼了,是碧螺春,葉底還泛著青。阿修羅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劃著圈,圈裏盛著雨絲,像盛著整個江南的濕。
“聚福樓的林廚子,遣人送了帖。”黃璃淼拿起桌上的紅帖,帖上的字跡圓潤,帶著股麵粉香,“說明天請我們去嘗新出的‘蓮心羹’。”
“蓮心?”阿修羅的眉峰挑了挑,“他倒敢用這名字。”
“林廚子說,是用新採的蓮子心熬的,清苦,能敗火。”黃璃淼把帖放回桌上,雨珠打在帖上,暈開小小的墨痕,“他還說,寂寶萌也會來。”
窗外的雨幕裡,忽然閃過個粉影,像朵被雨打濕的桃花。寂寶萌撐著把油紙傘,站在樓下,對著他們揮手,花瓣書被她牢牢抱在懷裏,生怕淋濕。
“說曹操,曹操到。”黃璃淼笑了,推開窗,雨絲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寂寶萌噔噔噔跑上樓,傘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暈出串小腳印。“你們可算到了!”她把花瓣書往桌上一放,書頁自動翻開,露出片曬乾的除蟲菊,“我在漠北採的,泡茶喝,能防春瘟。”
阿修羅拿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聞了聞,清苦中帶著點甜。“比蓮心羹靠譜。”
雨還在下,芭蕉葉上的水珠滾下來,打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像在數著相聚的時辰。
聚福樓的後廚,比上次來時更熱鬧。
林廚子繫著新做的白圍裙,正用銀勺攪著砂鍋裡的羹。蓮子心沉在鍋底,像撒了把碎綠,清苦的香氣混著冰糖的甜,在蒸汽裡飄。
“這蓮子心,得用晨露煮。”林廚子的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點麵粉,“採的時候不能碰鐵器,不然就帶了腥氣,敗火的功效就差遠了。”
寂寶萌湊過去聞了聞,皺了皺鼻子:“還是我的除蟲菊茶好喝。”
黃璃淼的目光落在牆角的麻袋上,麻袋裏裝著些褐色的顆粒,像曬乾的蟲屎。“那是什麼?”
“是蠶沙。”林廚子舀出一勺羹,盛在白瓷碗裏,“剛從蠶農那收的,性溫,能治風濕,給阿先生敷在傷口上正好。”
阿修羅的傷口早就好了,卻還是接過碗,慢慢喝著。蓮心的苦,冰糖的甜,在舌尖上纏在一起,像江湖的滋味。
“對了,前幾天,青風鏢局的總鏢頭來了。”林廚子忽然說,手裏的勺子停了停,“他說,江湖上又出了個新門派,叫‘白梅教’,教眾都穿白衣,手裏拿著梅枝,專殺貪官汙吏。”
“殺貪官汙吏?”黃璃淼的軟鞭在手腕上轉了個圈,“聽著像好事。”
“是好事,可他們殺的,未必都是貪官。”林廚子嘆了口氣,“前天,城西的張秀才就被他們殺了,隻因為張秀才替知府寫過一篇祝壽文,他們就說他是貪官的走狗。”
雨打在廚房的窗上,劈啪響。黃璃淼看著碗裏的蓮心羹,忽然覺得這清苦裏,藏著點說不出的寒意。
城西的張秀才家,已經被封了。
封條是六扇門貼的,硃紅色的,在白牆上格外刺眼。鄰居說,張秀才死的時候,手裏還攥著支毛筆,筆尖的墨滴在宣紙上,暈成個黑團,像隻眼睛。
“白梅教的人,是半夜來的。”賣花的老婆婆坐在門檻上,手裏編著花環,花瓣是剛摘的白梅,“穿白衣,走路沒聲,手裏的梅枝上還帶著刺,刺上沾著血……”
黃璃淼的軟鞭輕輕碰了碰門框,門框上有個細小的劃痕,像被梅枝劃的。劃痕裡還沾著點白色的粉末,她用指尖颳了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斷魂散’。”她的聲音冷了些,“用白梅的根和曼陀羅熬的,能讓人瞬間斃命,臉上還帶著笑,像睡著了。”
阿修羅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血跡。血跡已經發黑,邊緣卻有點發綠——是被什麼東西染的。他用刀挑起點泥土,泥土裏混著點白色的絨毛。
“是白梅的花瓣。”他把泥土吹掉,“他們殺人後,還在現場撒了花瓣,像是在炫耀。”
寂寶萌的花瓣書忽然翻動起來,書頁上的白梅圖案慢慢變紅。“這不是普通的白梅。”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是‘血梅’,用活人血澆灌的,花瓣上的絨毛有毒。”
雨又開始下了,白梅的花瓣被風吹得滿地都是,像落了場雪,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腥。
白梅教的總壇,在城外的梅林裡。
梅林很大,一眼望不到頭,白梅開得正盛,雪一樣壓在枝頭,香氣濃得發膩。林子裏有座亭台,亭柱上刻著“替天行道”四個大字,字是用金粉描的,在雨裡閃著冷光。
亭子裏,坐著個穿白衣的女子,手裏拿著支梅枝,枝上的刺閃著寒光。她的身邊,站著八個白衣人,手裏都握著梅枝,臉上沒有表情。
“黃姑娘,阿先生,寂姑娘。”女子的聲音很柔,像風吹過梅林,“久仰。”
“你是誰?”黃璃淼的軟鞭纏緊了,鞭梢的倒刺對著女子的咽喉。
“我叫白靈。”女子笑了笑,嘴角的梨渦裡像盛著蜜,“白梅教的教主。”她舉起梅枝,枝上的花瓣輕輕抖落,“張秀才那樣的人,該不該殺?”
“該不該殺,自有王法。”阿修羅的刀出鞘半寸,刀光映著白梅,像淬了雪,“輪不到你們來替天行道。”
“王法?”白靈忽然笑了,笑聲在梅林裡盪開,驚起幾隻飛鳥,“王法要是有用,那知府怎麼還能搜刮民脂民膏?張秀才替他寫祝壽文,就是幫凶,就該死!”
她的梅枝忽然指向寂寶萌:“聽說,姑孃的花瓣能殺人?不如,我們聯手,把這江湖上的敗類都殺乾淨?”
寂寶萌的花瓣書“啪”地合上,臉色發白:“我的花,是用來救人的,不是殺人的。”
“那就可惜了。”白靈的梅枝猛地刺向寂寶萌,枝上的刺閃著綠光——淬了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