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鍊氣二層
秦葉離開後,藥童子轉身走入丹室。
丹室之中,爐火未啟,一片昏暗。
唯有爐前盤坐著一道枯瘦的身影,那老人身形頗高,卻瘦得皮包骨頭,四肢枯槁如柴,活脫脫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
聽見動靜,老人並未回頭,隻是鼻翼微微翕動。
「你身上……怎麼有股子參味。」
藥童子隨口答道:「剛剛有弟子接下符詔,送了支山參。」
老人微微皺眉,乾癟的嘴唇動了動:「火候不對。」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話音落下,他枯瘦的手指勾了勾,藥童子走到他身前。
老人抬手,一把摘下了藥童子的腦袋。
那顆頭被拎在半空,齊頸而斷,切口平整,卻不見一滴血流出。
無頭的軀幹仍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老人將那顆頭湊到鼻前,深深嗅了嗅。
「錯不了,」他放下頭顱,語氣篤定,「是百年山參的氣味。」
說完,老人隨手一拋,將腦袋扔還給藥童子。
藥童子接住,熟練地往脖頸上一按,扶正轉動兩下,腦袋便又穩穩噹噹長回了原處。
他麵上毫無異色,隻是疑惑地問道:「南贍這地界,能長出百年人參?」
「民間有奇人,好養藥參。」老人語氣幽幽說道,「說不定你方纔見到的那個弟子,便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下次見到他,讓他來丹房做事。」
藥童子聞言,腦海中閃過秦葉那張麵孔,想到之前他也來應招過煉藥童子,隻不過恰巧那時有人了,被他打發了回去。
「可惜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開得正艷的赤精草,日光下紅得刺眼。
……
回到住處,秦葉鎖緊房門,確認無人窺探之後,才凝神入定,遁入仙府。
藥圃的土壤微微泛黃,秦葉以神識將那株赤精草小心移栽進去,根須埋入土中,又施展了一回小雲雨術,細細滋潤。
既有了這株靈藥,山參自然不必再種,省得消耗藥田靈性。
他在圃邊觀察片刻,發現赤精草的長勢雖不如仙府初開時那般迅猛,卻也還算穩妥——照這樣下去,應當能長到百年藥齡。
直至腹中傳來咕嚕聲,秦葉退出仙府。
看著瓶中那幾粒辟穀丹,秦葉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丹房後院裡,藥童子將血肉埋入土中的場景。
他握著瓶身,猶豫半晌,還是咬牙倒出一粒,丟入口中。
好在沒什麼怪味,隻是一股糙米的味道。
秦葉嚼吧嚼吧,直咽而下,一股溫熱的漲腹感自腹慢慢升起,飢餓感隨之一掃而空。
而後秦葉來到修煉靜室,從懷中取出那捆龍血香,抽出一炷,用火摺子點燃,插入銅爐之中。
一點紅光在昏暗的靜室裡亮起。
青煙裊裊升騰,漸漸瀰漫開來。
香味絲毫不刺鼻,反而帶著一股甜腥味。
秦葉猛地深吸一口,將那股煙氣盡數吸入肺腑。
下一刻——
他渾身筋肉驟然滾燙,彷彿有一團火在體內炸開,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灼得每一寸血肉都在發顫,像是猛灌了三大碗百年山參湯藥一般。
秦葉連忙盤膝而坐,閉目凝神,運轉血元功。
那股滾燙的藥力在體內橫衝直撞,他催動真氣引導著那股熱流,一絲一縷地順著經脈遊走,煉化真氣,歸於丹田氣海。
火舌舔舐著香頭,使龍血香燒得極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了下去,青煙愈發濃烈,靜室中甜腥味愈發濃鬱。
秦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漸漸綿長。
今日所見,讓秦葉心底生出一種危機感。
幾日下來,他甚至夜不能寐,一閉眼,耳邊便會響起快刀摩骨的聲音。
他隻得一直修行,生怕哪日被人一巴掌拍死,勾在秤上,像塊豬肉一樣掛在秤鉤上,任人買賣。
……
仙府之中,赤精草已然散種。
那片新長出來的赤精草,與秦葉在丹房所見截然不同,全無半點血腥之氣,反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隻是由秦葉手動播種,存活率著實低了些,活下來的不過兩成。
每隔一天,秦葉便會進到仙府,施展小雲雨術,滋潤靈田,使得黑色土壤中,靈性消耗的速度慢了些許。
這日,赤精草長到了百年。
秦葉採下一株,將其從仙府中取出,直接丟進口中。
入口清甜,汁水豐盈,像是在嚼一株沾著晨露的野草。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藥力轟然炸開,比五炷龍血香還要猛烈,秦葉渾身一震,運功煉化。
……
修行一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們煉血堂弟子修行血元功,更是如此。
以自身氣血為薪,一旦停滯不前,便是氣血空耗,根基動搖。
靜室之中,青銅香爐內燃香。
青煙繚繞間,秦葉鼻息扇動,胸口隨著吐納緩緩起伏,真氣沿著經脈遊走周天。
修行無歲月,眨眼間,一月時間已過。
龍血香早已耗盡,這段時日修行所耗的氣血,全靠仙府內赤精草支撐,每日服食一株,勉強能跟上修煉的消耗。
蒲團之上,秦葉盤膝而坐,身上的血色長袍無風自動,獵獵輕響。
真氣在他體內暢通無阻地運轉一個大周天,緊接著,又向外衝出,再次運轉一個大周天,隨之將氣海撐開,外擴延展。
氣海擴張的剎那,丹田之中真氣翻湧如潮,竟在瞬息之間成倍增長。
秦葉猛然睜開雙目,眼底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鍊氣二層了。」
一月苦修,便從鍊氣一層突破到鍊氣二層,不可謂不快。
為不引人注目,秦葉以神識為引,將部分真氣匯入仙府。
片刻之後,氣海之中的真氣回落,他周身散發氣息,依舊維持在鍊氣一層模樣。
若非與人對敵,生死攸關之刻,他不會輕易展露真正的修為。
秦葉剛起身,忽聞院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微微一怔,在這煉血堂,他並無熟識之人,怎會人登門。
是誰?
帶著幾分疑惑,秦葉走到院前,伸手拉開門扉。
門外立著一道窈窕身影,頭戴麵紗。
「是她?」
秦葉對這女子有些印象,不過二人之間並無交集,對方忽然上門,是為何意?
秦葉麵色微微一變。
莫不是……對方見色起意,看上了他這一身皮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