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喧賓
燕青書那話音落定，語氣熟稔得過分，恍若與相交多年的老友閒話家常一般。
他心裡卻暗自嘀咕：墨鳴這等人物，看著沉穩大氣，定不是斤斤計較之輩，這般熱絡些，反倒能拉近距離，總比客客氣氣生分著強。
墨鳴對麵的楚虹陌，神色驟然一滯，心底剛剛淡去的慌亂霎時又翻湧起來，生怕這位向來臉皮頗厚的師兄，惹惱了她心中敬仰之人。
旋即她猛地抬首，目光死死盯住不知何時掠至身前的師兄，眸中烈焰翻騰，恨不能當場將燕青書焚化，叫他徹底消失在眼前。
可令楚虹陌最不願見到的一幕，終究還是發生了。
墨鳴聽得燕青書這般自來熟的口吻，一時竟未回過神，正暗自思忖該如何回應，燕青書已然腳步輕快、毫不見外，臉上掛著一副熟絡又隨性的笑意，大咧咧行至墨鳴身前，抬手便要去搭他的手臂，語氣輕快又理直氣壯：
“小兄弟，走了走了，彆愣著，咱們這就啟程。
對了，你們車廂裡有靈酒沒有？沒有靈酒，靈茶也行，不然等會兒話一多，少不得口乾舌燥。”
話音還沒落地，楚虹陌眉峰陡然一蹙，心頭急得冒火，根本來不及上前拉住這沒輕沒重的師兄，隻能不住地朝著墨鳴使眼色，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眼神裡滿是
“千萬彆理他”
的急切。
她識海之中一道念頭如閃電般掠過：
“氣死我了！我這師兄樣樣都好，偏偏就是這性子叫人無法忍受，鳴大人你可千萬莫要順著他的意啊！”
念及於此，墨鳴下意識抬手抓了抓頭發，一時竟也不知該如何回應。
若是當麵拒絕，反倒落了燕青書的麵子；若是應下，便真遂了這師兄隨性的性子。
燕青書見墨鳴未有抗拒之意，更是得寸進尺，一把抓住墨鳴手臂，先朝車廂內探頭探腦的王東陽、南宮明月頷首示意，旋即徑直拉著墨鳴往車廂行去。
那姿態隨意自然，反倒仿若他是此間主人，墨鳴纔是客人一般。
墨鳴無奈，隻得輕輕搖頭，轉頭喚上楚虹陌：“虹陌仙子，我們走吧。”
王東陽與南宮明月目睹此景，不禁對視一眼，麵麵相覷，隨即又轉頭望向嘴角輕笑、麵露無奈的王若水。
王東陽收回目光，身子往後一仰，舒舒服服斜倚在雕花躺椅上，壓低聲音暗自嘀咕：
“這世間，竟還有這等奇人？
怪不得虹陌仙子先前那般緊張，特意過來提前說明情況。
我倒真是好奇，這位道兄是如何活到這般歲數的？
他就不怕惹惱了鳴弟，當場翻臉？
也虧得是遇上性子大度的鳴弟，這等做派，換作旁人誰能受得了？”
話音剛落，南宮明月連忙抓起桌案上那麵泛著靈光、雕有鳳鳥浴火紋樣的寶鏡，對著自身儀容細細打量一番，擺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端莊姿態，這才輕輕將鏡子放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提醒：
“陽哥，我勸你還是看好你的躺椅纔是。
說不定這位道兄待會兒一眼看上，到時候你可就沒處可坐了。”
王東陽聽聞此言，神色不禁一愣，眼眸中瞬間閃過一抹警惕之色，正欲起身收起躺椅之際，緊閉的車廂門便
“吱呀”
一聲被人從外拉開。
隻見燕青書目光掃過車內三人，眼眸頓時一亮——這車廂佈置精緻，躺椅看著就舒坦，還有茶水伺候，果然比我宗門那破車廂強多了。
他當即鬆開拉著墨鳴的手，朝著王東陽三人略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徑直鑽入了車廂內。
隻見燕青書目光掃過車內三人，眼眸頓時一亮，當即鬆開拉著墨鳴的手，朝著王東陽三人略一拱手，身形一晃便徑直鑽入了車廂內。
緊接著，他剛站定身形，便開口朗聲自報家門，語氣熟絡得不像話：
“諸位道友，貧道天樞宗內門弟子燕青書，與虹陌師妹乃是從小光屁股玩到大的青梅竹馬。
此前她冒冒失失攔著諸位入城，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話音微微一頓，他隨意轉頭，全然不顧身後楚虹陌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徑直朝王東陽快步走去，伸手便要去搭對方手臂，語氣裡滿是自來熟的熱絡：
“呀，這位便是昨日想賴在我師妹府上歇上一晚的東陽兄吧？
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話到此處，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的王東陽，臉上也不由得漫開一抹尷尬，目光悄悄從門口移開，落在即將搭上自己手臂的燕青書手上
——
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燕青書更是旁若無人，一邊不由分說將王東陽拉起身，一邊轉頭朝著眸中火光翻湧的楚虹陌朗聲續道，語氣裡滿是得意與顯擺，嗓門亮得能穿透車廂：
“師妹，你瞧瞧人家東陽兄！
這玉樹臨風的身姿，這威武不凡的氣度，還有這身令人心悸的修為，可比咱們北鬥七宗那些師兄弟強太多了吧？
嘖嘖，便是與師兄我相比，也不相上下啊！”
話音剛落，就連南宮明月刻意維持的端莊姿態也險些繃不住，差點破功笑出聲來；王若水則目不斜視，自顧自望著壺中騰起的滾滾熱氣，抬手為茶幾上的空青瓷茶盞斟滿茶水，眸中的無奈愈發濃重。
另一邊，剛步入車廂的墨鳴在茶幾旁尋了個空位靜靜落座，口中禁不住長長一歎，隨即回頭招呼仍杵在車門處、未曾踏入半步、胸腔劇烈起伏、幾欲爆發的楚虹陌。
“燕……青……書！”
此刻，楚虹陌強壓著滿腔怒火，朱唇輕啟，一字一頓地吐出師兄的名諱。
話音凝作細縷，裹著灼熱靈息，悄無聲息卻力道十足，徑直朝著燕青書耳畔襲去。
隻見燕青書右手依舊抓著王東陽的手臂，左手隨意朝身後輕輕一拂，一縷泛著冰寒的微風瞬息席捲而出，徑直迎向楚虹陌那道灼熱靈息，輕描淡寫便將其化解於無形。
緊接著，他微微側開身形，順勢將王東陽從躺椅前拉開，旋即往後一仰，直直躺倒在那張雕花躺椅之上，口中還故意拖長語調，發出一聲慵懶又愜意的輕吟：
“哼……舒坦”。
他眯著眼掃了眼愣在原地、滿臉錯愕的王東陽，又轉頭朝著車門處胸腔起伏愈發劇烈的楚虹陌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欠揍的戲謔與熟稔：
“東陽兄莫怪，這躺椅著實銷魂，貧道先借用一番，幫你暖暖座；
師妹彆在那杵著了，快快到師兄身邊來，我幫你順順氣。
你這丫頭從小便愛生氣，可彆氣壞了身子，我可沒法跟姨娘交代。
何況，你鳴大人還在一旁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