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纏緣
王東陽望著自己被霸占的
“寶座”,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半個字,臉上寫滿了
“我是誰、我在哪、我的躺椅呢”
的茫然無措。
他心頭頓時懊悔不已。
方纔若是聽了南宮明月的勸,半點不猶豫,直接將躺椅收起,何至於落得這般下場。
念及此,他指尖悄然搭在躺椅扶手上,輕輕一觸,又飛快收了回來。
本想喚出鎏金摺扇,扇去心頭那股燥熱,轉念一想,又強行按捺住念頭,拖著沉重腳步,走到墨鳴身旁的空位,欲哭無淚地坐了下去。
而楚虹陌聽得這話,本就強壓的怒火再也繃不住,眸中烈焰幾乎要噴薄而出,周身靈息都變得紊亂起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若不是顧忌墨鳴等人在場,她早已衝上前,將這厚臉皮的師兄一把從躺椅上揪下來!
一旁南宮明月瞧見王東陽這般吃癟摸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頰通紅,彆提有多難受。
墨鳴見狀,輕咳一聲,朝著仍杵在車門口的楚虹陌溫聲喚道:“虹陌仙子,上車吧。”
說罷,他又轉頭麵向已然閉目養神、一副悠哉模樣的燕青書,語氣平和地詢問道:
“青書兄,此處並無外人,有話儘可直言。”
話音未落,楚虹陌腳尖輕點地麵,身形翩然掠入車廂,杏目含煞,冷然掃過始終不聞不問的燕青書。
她心中剛壓下的怒火驟然翻湧,“砰”一聲關上車門,蓮步疾趨,徑直朝著燕青書走去,一副當場便要將他揪起的模樣。
關門聲方起,燕青書猛然直起身形。
眼見楚虹陌怒氣衝衝直奔而來,他臉上反倒露出幾分茫然,隨即苦口婆心勸道:
“我說師妹,師兄與你說過多少次,出門在外不比家中,你務必收斂些性子,不然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你瞧瞧,連墨兄都不著急,你急個什麼勁?
這城中到處都是旁人眼線,言談自然不便,不如等出了城再細說不遲。
我先稍作歇息,不急,不急。”
話音微頓,他抬眼瞥了一眼早已沏好、蒸騰著熱氣的靈茶,繼而又慢悠悠添了一句:
“師妹,我此刻多有不便,勞煩你過來時,順帶為我端杯靈茶。
雖說天氣愈發燥熱,師兄我,還是偏愛熱茶。
對了,墨兄,稍後勞煩你叮囑駕車的天擎兄,跟上城門口那輛鐫有星紋的車廂便可,隻是莫要跟得太緊。”
話音方落,墨鳴心中雖有幾分疑慮,卻仍是輕輕頷首,轉頭望向車廂前駕車的李天擎,聲音平和沉穩:
“天擎哥,咱們出發,先跟上前頭那輛星紋車廂。”
楚虹陌見狀,一時間也猜不透燕青書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可念及二人十多年的交情與信任,她終究無奈壓下心頭怒火,行至茶幾旁,極不情願地端起一盞靈茶,順勢遞向伸手而來、神色間帶著幾分欠揍意味的燕青書。
她識海之中,不禁悄然掠過一道念頭:“我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怎會攤上你這麼個孽障!”
念及於此,她迅速將玉手抽回,唯恐稍晚半息,又會被這沒輕沒重的燕青書使壞。
旋即她怒目圓瞪,狠狠瞥了一眼不老實的燕青書,蓮步輕移間帶起一縷微風,尋到王若水身旁的空位緩緩落座,隨即轉頭望向前方,不願再與他多做糾纏。
她帶來的三位麾下已然進入那輛玄色星紋車廂,而駕車之人,正是與燕青書一同四處遊曆的天樞宗師弟。
望著由兩匹青麟駒拖拽的星紋車廂緩緩啟動,她識海中不禁浮現出昨夜與墨鳴一行人分開後的畫麵:
清風鎮的臨時府邸內,燕青書與她相對而坐。
二人昨夜雖徹夜暢談,可楚虹陌總覺得,他心中似有要事隱瞞。
待得知她要與墨鳴同往玄機城,楚虹陌口中更是一口一個
“鳴大人”,燕青書聽在耳裡,早已察覺出她對墨鳴的敬仰之情。
即便楚虹陌未曾透露墨鳴的具體身份,可憑二人多年交情,燕青書已然斷定,墨鳴乃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身份絕非尋常。
此前他便在城門口一睹墨鳴與楚虹陌間的靈壓交鋒,對墨鳴的修為,自然也是極為認可。
彼時燕青書已然意識到,墨鳴不僅身份特殊,天資更是妖孽到聞所未聞——或許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件秘密,也唯有墨鳴這等人物方能妥善處置。
他當即斂去平日的散漫,露出少有的正色,朝著楚虹陌懇切道:
“陌陌,明日一早,你務必要帶我去見一見你口中的這位鳴大人。
我燕青書這輩子沒求過什麼人,這次便算我求你了。”
楚虹陌聞言,眉頭頓時緊蹙,心中霎時閃過無數猜想。
這位平日裡遊手好閒、連多走幾步都嫌費勁的孽障,實則天賦遠超常人,即便甚少見他潛心苦修,修為非但不曾落下,反倒屢屢在門內嶄露頭角,直叫天樞宗的師長們又愛又恨。
她一時想不明白,究竟還有何事是燕青書都無法解決,竟要到求她的地步。
可她心中卻也明鏡似的,以往燕青書求她,哪一回不是為了纏著她、占些小便宜?
今日這般反常,究竟是抽了什麼風?莫不是對鳴大人存有什麼企圖?
念及此,她神色瞬間冷如冰霜,周身原本溫潤的靈息驟然降溫,空氣中竟似凝出幾縷寒霧。
旋即她腳步連連後退,與燕青書拉開丈許距離,周身火紅靈息霎時翻湧如焰,厲聲喝道:
“燕青書,說!你是不是天樞宗派來的奸細,想對鳴大人圖謀不軌!
若是如此,你休想動鳴大人一根汗毛!”
話音剛落,燕青書神色陡然一滯,身形僵在原地。
不過半息,他膝蓋猛地一軟,竟直直跪了下去。
他一手捂著心口,五指成爪狠狠抓著,似是要將心臟掏出來一般,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
“陌陌,你怎能這般想我!
我與你自小同吃同住一個村長大,情同手足,怎會做那等吃裡扒外的醃臢事!
你這般,當真讓我痛徹心扉!
難道就為了一個與你僅有一麵之緣的鳴大人,你便要與我刀兵相向?”
他聲音哽咽,眼角掛著晶瑩淚珠,偷偷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楚虹陌,又使勁擠了擠眼眶,逼出幾朵更顯眼的淚花。
旋即他雙膝跪地,朝著楚虹陌艱難挪動,青石地麵被膝蓋磨出一道淺淺白痕,往日裡的散漫不羈全然不見,隻剩滿心的急切與委屈:
“我求你帶見鳴大人,哪裡是為了圖謀不軌?
不過是想一睹連你都為之敬仰的人物罷了!”
話音微微一頓,就在楚虹陌怔神、周身火紅靈息稍有鬆動之際,燕青書挪動的速度陡然加快,轉瞬間便撲至近前,伸手死死抱住了楚虹陌的一雙**,力道之大險些讓她身形不穩栽倒在地。
他將臉頰緊緊貼在冰涼的衣料上,眼底漫開一抹狡黠,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幾分耍賴般的執拗:
“陌陌,我真的隻是想見識見識鳴大人的風采!
你就答應我吧,不然我就一直跪在這兒不起來,哪怕跪到天亮、跪到你鬆口為止!”
反應過來的楚虹陌,耳根頓時羞得通紅,周身火紅靈息猛地翻湧起來,卻又怕傷著他而刻意收了力道,連忙抬手對著燕青書的後背、肩頭輕輕拍打,口中又氣又急地嗔道:
“燕青書,你給我鬆開!你這登徒子,就不能好好說話?
光天化日之下這般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她越說越羞,臉頰紅得快要滴血,掙紮的力道卻始終帶著幾分克製:
“你快鬆開!再不鬆手,我可就真不客氣了!”
而燕青書卻像是沒聽見一般,抱得愈發緊實,腦袋還輕輕蹭了蹭她的裙擺,哭腔更甚:
“不鬆!除非你答應帶我見鳴大人!
陌陌,我求你了,就這一次,往後我再也不纏著你了!”
至此,楚虹陌收回思緒,耳根微微泛紅,目光悄然掃過車廂內的墨鳴一行人,見眾人並未留意她這邊,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墨鳴凝望著車廂後方漸漸遠去的城門,心中思緒翻湧,總覺得燕青書心底藏著的秘密,定然牽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