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破靜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須臾間已是烈日當空。
熾熱驕陽普照四野，將官路兩側靈田蒸騰出縷縷氤氳雲霧。
周遭早已不見迷霧深淵滲溢的灰霧侵擾，天地間空氣澄澈如鏡。
儘管天氣愈發燥熱，卻也不複先前那般壓抑窒悶，令人透不過氣、滿心煩亂。
此刻，墨鳴一行六人所在車廂之內，小玨子與緋心、緋月三隻靈獸各自蜷臥小窩，窩邊佈置數塊泛著凜冽寒氣的藍冰，絲絲冷意彌漫開來，將周遭燥熱儘數驅散。
一路上，眾人並未多作交談，各自靜坐一隅，神念沉入神藏空間，運轉煉神心法潛心苦修。
此前，燕青書接過楚虹陌遞來的靈茶飲下後，隨手便凝練出數塊藍冰。
指尖冰藍靈光一閃，冰塊便錯落有致地散落在車廂各處。
旋即，他往那早已被自己霸占的王東陽躺椅上一靠，再無起身之意，隻一副神遊天外之態，沉沉睡去。
眾人見此情形，心中也漸漸接納了燕青書這般自來熟的性子——無論如何，能與楚虹陌如此熟稔親近之人，心性定然壞不到哪裡去。
可楚虹陌哪裡有半分心思修煉，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瞥向燕青書所在之處，生怕他再鬨出什麼幺蛾子。
她神念更是悄然四散開來，時刻探查著周遭數裡之內的異常動靜。
這一探不要緊，竟真被她察覺，後方有數輛形跡可疑的車駕，正若即若離地尾隨而行。
那些車廂之上，並未留有任何顯眼的勢力標識。
礙於修行界的潛規則，楚虹陌也不敢貿然將神念探得過近，一時之間，竟無從分辨這些尾隨之人究竟來自何方。
眼見墨鳴與三位同伴皆沉入修煉之中，她也不便貿然打擾，隻得不動聲色，暗中時刻留意著後方車馬的一舉一動。
也正因楚虹陌主動擔下探查周遭之責，墨鳴才得以安心將神念沉入神藏空間。
可他並未急於凝練星辰靈體、開悟啟靈穴竅，反倒潛心參悟那部神秘煉神心法，隻為給接下來突破禦竅中境做好萬全準備。
儘管這等小境界的突破，對如今的他而言並不算難事——神藏早已凝練圓滿、進無可進，待餘下七處穴竅儘數開啟，便能水到渠成打破神藏桎梏，直接破鏡。
可真正讓他上心的是，破鏡之後的修煉方向，卻需細細斟酌一番：究竟是優先開悟啟靈軀體內的穴竅，還是繼續深耕四肢處的穴竅？
自煉神心法中可知，軀體內的穴竅，可實打實增強自身「氣海竅」與「形竅」的底蘊，令自身氣力與元力愈發渾厚綿長，鬥起法來也愈發持久綿長、後勁十足；
而四肢處的穴竅，則能持續淬煉功法與身法之威，讓出手更顯剛猛霸道、身形更趨迅捷如風，進退轉圜之間愈發遊刃有餘。
墨鳴眼下雖說還未曾遭遇修行界傳言的開悟啟靈穴竅瓶頸，可他也無法確定，自身在突破禦竅中境、乃至上境之時是否會遇上。
目前也僅能在提升底蘊與戰力之間仔細取捨。
要知道，對於尋常靈士而言，開悟啟靈一處穴竅，往往需耗費數日籌備，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夠成功開啟。
更何況修士體內開啟的穴竅越多，神藏中蘊出的靈體便需愈發完善，這無疑會讓神藏承受的壓力與日俱增。
若是神藏凝練不足，無法承載煉神心法所蘊育的靈體，後續的穴竅自然無從開啟——這便是禦竅境越往後，開悟啟靈穴竅愈發艱難的根由所在。
世間絕大多數靈士，之所以會在禦竅境停滯數年、甚至數十年之久，困於原地難有寸進，也正是因此而起。
這其中自然也有一群好高騖遠之輩，他們並非神藏品階低微，偏偏要強行修習遠超自身承載極限的高等階煉神心法，最終導致神藏根本無法負荷心法所蘊育的靈體，落得個停滯不前的下場。
這時若要自廢修為，從頭另擇煉神心法修習，又不知要荒廢多少寶貴年月。
當然，世間依舊不乏大毅力、心思通透之輩。
即便自身神藏品階並不算高，卻總能擇取最契合自身的煉神心法潛心修煉，如此反而能走得更遠。
甚至待他們境界攀升至旁人望塵莫及之時，還能參照自身神藏與修行軌跡，自行推演與自身更契合的心法、功法與身法，走出獨屬於自己的大道。
是以在修行界，並非隻憑天資便可高枕無憂，很多時候，選擇遠比一味埋頭苦修更為重要。
這一道理，適用於修行界絕大多數修士，即便是天資遠超常人的墨鳴也不例外。
一番思忖之後，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夯實底蘊之路——他心中清楚，唯有足夠深厚的底蘊，方能保得自身長存，這纔是修行路上最根本的依仗。
另一方麵，他也清晰地意識到，自身眼下的攻伐手段雖尚有提升空間，可與楚虹陌交手之後，他已然篤定：即便不算頂尖，也足以應對當前局麵。
待到突破禦竅上境，乃至更為遙遠的禦竅極境之後，再去謀求攻伐手段的精進，也為時不晚。
既然修煉方向已然確定，他一上午的時間便儘數沉浸在煉神心法之中，潛心參悟軀體內那三十餘處穴竅的特性與效用。
“啊——哈哈……”
就在這時，車廂內突兀響起一道拖得長長的伸懶腰哈欠聲。
一直靜臥不動的燕青書，緩緩張開手臂，睡眼惺忪的眼眸徐徐睜開，目光一轉，陡然落在了靜坐在右側的楚虹陌身上。
緊接著，他嘴角霎時咧得老大，無聲傻笑片刻，目光便掃過已然退出修煉、齊齊看向他的墨鳴、王東陽、南宮明、王若水四人。
眼見四人皆投來詢問的目光，燕青書微微頷首示意，也不理會墨鳴等人是何神情，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轉頭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緻，口中不由得驚呼一聲：
“陌……
啊，師妹！咱們這是到哪了？按這個時辰算，是不是該用午膳了？”
話音未落，楚虹陌眼眸中原本升騰的警告之意，瞬間轉為尷尬惱色。
她當即起身，蓮步急趨，轉瞬便行至燕青書身後，也不顧墨鳴四人滿臉疑惑，抬手便一把揪住燕青書的耳朵，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
“燕青書，我忍你許久了！
這一路你也逍遙夠了，快說，究竟是何事非要出了城，才能對鳴大人說！
你若不說出個令人滿意的緣由，這三日你便餓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