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墨臨
當趙慕楠眼睜睜看著大哥、二哥被拖去給薑玄策當殺陣陪練，那慘絕人寰的嘶吼聲還在耳畔縈繞不散，滿心以為下一個便要輪到自己。
燕青書定會對他痛下殺手之際，結果落在身上的，竟僅是一道清冽的淨水訣！
那股滌蕩汙穢的涼意散去，隻餘下徹骨的寒氣縈繞周身，他連半分傷痛都未曾感受到。
趙慕楠當即愣在原地，雙目圓睜，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前一刻還在為自己的性命惶惶不安，滿腦子都是薑玄策殺陣的恐怖傳聞，可燕青書這般舉動，竟讓他一時忘了恐懼，隻剩下滿心的茫然與不解。
轉瞬間，一道靈光猛地竄入他的識海，他猛然意識到關鍵：自己在怕什麼？
他與燕青書同為北鬥七宗弟子，更是墨離王朝境內在冊登記的靈士！
王朝律法早有明文，不得無故殘害同道、妄自動手傷人，這律法淩駕於各宗門鐵律之上，乃是天下修士共同恪守的準則！
即便燕青書是天樞宗內門翹楚，修為遠超於他，又如何？
違背王朝律法，便是與整個墨離王朝為敵！
屆時不僅會被宗門剝奪身份、逐出師門，更會遭到宗門執法堂與王朝蕩魔司的聯合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魂飛魄散的下場！
想到這裡，趙慕楠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臉上的驚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強裝的鎮定，腰桿都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他看向燕青書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有恃無恐的底氣——他不信燕青書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同時違背宗門鐵律與王朝律法！
“燕青書，你休要再恐嚇於我！”
趙慕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殘留的慌亂，聲音雖還有些發顫，卻已然多了幾分硬氣：
“我等同為北鬥七宗弟子，又皆是王朝在冊靈士，你若敢傷我，便是觸犯律法，難逃雷霆懲處！”
話音未落，他頓時瞥見一旁麵覆水墨花臉麵具、嘴角勾起一抹輕笑的墨鳴——麵具上的水墨紋路竟隨著麵皮緩緩蠕動，墨色流轉間透著說不出的詭異，眼底的笑意更是意味難明。
趙慕楠剛湧上來的那點底氣，瞬間如冰雪遇烈日般蕩然無存，後背唰地驚出一層冷汗，渾身汗毛倒豎！
他敢與燕青書叫囂，仗的是王朝律法與宗門鐵律，可麵對這位神秘莫測、行事毫無章法的
“邪修”，所有規矩都成了狗屁！
在邪修眼中，從來就沒有
“觸犯律法”
的顧忌，隻憑一己好惡行事，動輒便是生死相向，根本不講道理！
燕青書將他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掌心驟然湧出濃鬱的玄霜罡氣，刺骨寒意瞬間彌漫開來，周遭空氣凝起細碎冰霜。
他抬步上前，伸手抓住趙慕楠的衣領，一把將他半提起來，語氣中滿是戲謔與譏諷：
“嘖嘖嘖……你現在倒是知道跟貧道講王朝律法了？”
“怎麼？忘了你們趙氏三傑暗地裡乾的那些齷齪勾當？
侵犯凡俗女子、走私販賣孩童、殘害無辜修士——樁樁件件，喪儘天良！
究竟觸犯了多少王朝律法與宗門鐵律，你自己心裡沒數？”
話音微微一頓，他手腕猛然用力，將趙慕楠提得更高，幾乎讓他腳尖離地，脖頸被勒得通紅，繼而冷聲道：
“你記住，貧道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從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妖魔！”
“今日不傷你，可不是怕了什麼律法鐵律，隻是瞧你這般狼狽不堪，滿身汙穢，待會若是汙了墨兄的車廂，倒讓貧道看著惡心！”
玄霜罡氣的寒意順著衣領滲入肌理，凍得趙慕楠牙關打顫，被提在半空的身軀不住搖晃，眼神裡的硬氣徹底崩塌，隻剩下濃濃的恐懼與慌亂，可他還是嘴硬，顫聲反駁道：
“你……你含血噴人！”
話音剛落，燕青書口中不禁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懶得再與他廢話，提著他便徑直朝著車門走去。
行至門口，他伸頭往車廂內一探，猛然瞧見王若水早已備好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當即雙眼一亮，急不可耐地轉身鑽入車廂。
他手腕一鬆，隨手一丟，“咚”
的一聲悶響，仿若扔死狗般將趙慕楠狠狠砸在車廂角落，摔得他七葷八素，險些背過氣去。
車廂內的小玨子與緋心、緋月見狀，當即朝著趙慕楠撲了過去，臉上滿是齜牙咧嘴的凶相，眼眸之中更是透著凶戾的金色與粉紅色流光。
小玨子更是縱身跳到他麵前，爪子死死按在其肩頭，口吐人言，聲音稚嫩卻帶著十足威懾：
“小子！給我安分待著！敢動一下，或是惹小爺不快，今日便將你生吞活剝，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趙慕楠被摔得頭暈眼花，又被三個小家夥的凶相嚇得一哆嗦，剛要喘口氣的胸口又提了起來，縮在角落連動都不敢動，隻能眼巴巴看著眼前的小煞星們，滿心都是絕望。
可他眯眼瞥了瞥桌上佳肴，又偷偷打量了眼壓在身上、黑狗模樣的小玨子，心頭怒火驟起，暗中咬牙腹誹：
“想我趙氏三傑一世英名，到頭來，竟被一隻狗妖欺辱至此？”
念及此，他實在難忍渾身痠痛，剛想微微挪動身子，盼著能躺得稍緩些，小玨子已然察覺異動，前爪驟然發力，利爪幾乎要嵌進他肩頭血肉，死死摁住！
劇痛如針紮骨縫，趙慕楠當即牙關緊咬，腮幫子青筋突突直跳，痛得渾身發顫，卻半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眼角不受控製地溢位一汩汩淚花，混著屈辱與疼痛，順著臉頰默默滑落，浸濕了臉頰。
便在這時，墨鳴的身形緩緩踏入車廂。
麵覆的水墨花臉麵具上不見半分波瀾，唯有麵具上的墨色紋路，在車廂內昏暗的微光下靜靜流轉，似有靈性般蜿蜒遊走，透著說不出的神秘詭譎。
他朝著車廂外駕車的李天擎遞去一個
“即刻啟程”
的眼色，李天擎當即會意，指尖飛快掐捏禦獸法訣。
車廂緩緩駛動，穩穩跟上前方那輛玄色星紋車廂的軌跡。
隨即墨鳴轉頭，朗聲招呼道：“諸位，都辛苦半天了，我姐酒菜已備，先用餐！”
話音剛落，趴在地上的趙慕楠肩頭微微抽動，一股憋屈到極點的火氣在胸腔裡亂竄。
墨鳴一行人在前方談笑風生，準備享用美酒佳肴，而他卻像條喪家之犬般蜷縮在角落，連坐都不配坐，越想越是屈辱。
趙慕楠心裡清楚，對方暫時不會取他性命，可這般晾在一旁冷眼旁觀，比直接動手還要折磨。
他又怕又恨，一動不敢動，滿心絕望與不甘在心底瘋狂嘶吼：
我到底是栽在了一群什麼怪物手裡？！
今日之辱，若有來日，我趙慕楠必百倍奉還！
你們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有什麼想問的倒是問啊，反倒把我晾在一旁，眼睜睜看著你們吃香喝辣，究竟是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