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暗算
便在朱溫雙手掐腰、一身肥肉隨著嘶吼劇烈震顫,底氣十足地吼出那道有恃無恐的話音之際,場間原本紛亂嘈雜的魔嘯聲驟然凝滯——
風停氣寂,落針可聞。
一眾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魔修,臉上的狂熱與凶戾瞬間僵住,方纔還鼎沸的殺意,彷彿被無形寒冰瞬息凍結,十餘道目光齊刷刷射向朱溫,滿是驚疑與忌憚。
就連那些先前叫囂得最為熱烈,大有當場動手、除了雜役弟子庖龍濤而後快的債主,也不禁縮了縮脖子,氣焰頓時收斂無蹤,紛紛將目光齊齊投向陳齊富,等著他拿主意。
這幾位債主早已私下裡以魔念傳音暗中商討:
必須將庖龍濤就地正法!
如此一來,既能拿回全部本息,甚至還能瓜分他身上的財物——
以庖龍濤的性子,他向來畏債如虎、避之不及,如今竟主動現身償還元晶,身上必然藏著不少寶貝。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滿心的算盤,竟因
“庖龍濤是梅伶的禁臠”
這一句話,徹底宣告破產。
鎮守在這處洞府的一眾魔修,暗地裡本就以陳齊富為尊,平日裡與梅伶為首的派係更是針鋒相對、衝突不斷。
可先前對付朱溫與尹獨流,他們尚能借著陳齊富的威勢肆無忌憚;
真要涉及到梅伶那尊魔女,卻是萬萬不敢輕易下場——
誰不知那女魔頭
“吃人不吐骨頭”
的凶名?
便是陳齊富本人對上她,也時常頭疼不已。
若是被她知曉今日之事,指不定哪天便會遭其暗中報複,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此刻,眾人心中縱有萬般不甘,也不得不紛紛邁步,朝著麵無表情的陳齊富身側靠攏而去。
陳齊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手中不知何時已盤著兩枚泛著紫芒的玉骨珠
——
這珠子,正是他以昔日死敵的頭骨親手煉製而成,隱隱透著一股極度濃鬱的怨煞之氣。
隨著他指節轉動,發出細微的
“哢噠”
聲響,眼底陡然掠過一抹飽含陰鷙的猩紅流光,一個念頭如電般在識海中急速翻湧:
“梅伶竟會看上這麼個慫包雜役弟子?
這小子怎麼看,從裡到外都沒有半分過人之處……無非就是生了一副俊俏皮囊罷了。
可朱溫那蠢貨方纔明明已被我蠱惑,轉眼便改了主意,莫非是聽了這小子的教唆?
生死關頭,這小雜碎能看穿我的算計倒也無可厚非,可也就僅此而已。
據我所知,餘師姐此前也時常與這小子接觸,甚至還借過不少元晶給他。
這兩個女魔頭,難道真是被這小子的皮囊與花言巧語給蠱惑了?”
陳齊富指尖猛地收緊,玉骨珠的
“哢噠”
聲驟然急促:
“眼下看來,這小雜碎暫且還動不得——
萬一惹得那兩個女魔頭瘋魔般找我拚命,可就得不償失了。
我雖欲除朱溫而後快,卻犯不著為了他,同時得罪兩位狠角色。
再說郭、曲那兩個冤死鬼,方纔以魔念探查,屍骨上神藏寂滅、魂飛魄散,絕非朱溫那蠢貨的血魔罡氣所能造就,他確實沒下這殺手。
方纔一心想著趁亂除掉朱溫這個心頭大患,倒忽略了一處關鍵:
在場就這麼幾人,到底是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嫁禍朱溫?
此人雖無意間幫了我一把,可我手底下絕無這等隱匿氣息、暗布殺局的人物。
放眼整個洞府,怕是隻有堂主纔有這等通天手段,就連我都難以察覺痕。
難不成……
我這群手下裡麵,還藏著修為深不可測的能人異士?
這人究竟有何目的?
是衝著朱溫來的,還是衝著我,或是……
衝著整個洞府?”
念及於此,陳齊富眸底的疑惑愈發濃鬱,眸光緩緩自麵露凶戾、欲要開戰的朱溫身上移開。
旋即,目光猛然掃過在場眾人,魔識暗中鋪開,仔細探查著每一人的氣息波動。
眼見他手下這些魔修無不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臉上滿是對梅伶的忌憚之色,連頭都低了幾分。
他輕輕搖頭,心中暗道:“這些同門手下,我最為瞭解,個個都是趨炎附勢之輩,斷然不會藏著一位連我都一無所知的能人異士。”
陳齊富依舊麵無表情,眸光陡然一凝,直直落在罡罩內瑟瑟發抖的
“庖龍濤”
身上。
他薄唇輕啟,臉上瞬間堆起一團和善笑意,語氣更是放得極低,滿是虛偽恭維:
“誤會!絕對是誤會!
都怪我那幾個通報的師弟太過糊塗,隻與我說朱師弟殘殺同門,我便匆匆趕來處置。
哪裡知曉,庖龍濤師弟竟也在場,我還一度將你當成了尋常雜役弟子。
失敬……
失敬啊!
不知梅仙子她一向可好?”
話音剛落,不待墨鳴應聲,朱溫已是嗤笑一聲,周身魔息漸漸收斂,當即扯開那破鑼般的嗓子喝罵道:
“嗤!你這陳老鬼還要不要點臉!
方纔那股非要拿我小濤師弟就地正法的狠勁去哪了?
怎麼我一提起梅師姐,你便慫得這般快?
要戰便戰,旁人怕你,老子可不怕你!
就衝你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這事,老子今天就跟你沒完!”
陳齊富聞言,眸底陡然掠過一抹飽含殺意的暗紫流光,指尖盤著的玉骨珠
“哢噠”
一聲輕響,泛著的紫芒隨之一暗。
他臉上依舊堆著和善笑意,語氣裡的冷意卻如冰錐般刺人:
“朱師弟,你這說的哪裡話?
師兄我不過是公事公辦罷了!
郭、曲二位師弟橫死當場,總歸要有個說法!
我等雖無實據確認是你所為,可在場眾人都看得分明——是你先動的手!
這二人若不是你殘殺的,難不成還是此潛藏著邪祟,憑空索了他們的性命?”
這話落在朱溫耳畔,他眸中怒意陡然劇烈翻湧,周身收斂的魔息竟再度暴漲幾分。
旋即,他臉上漾開一抹濃烈的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弧度,破鑼般的嗓子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那可說不好!
郭、曲這兩個雜碎平日裡壞事做儘,欺軟怕硬、搜刮同門,得罪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用得到什麼邪祟?
估計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他們的齷齪行徑,特意降下報應,收了這兩條狗命吧!”
話音剛落,陳齊富當場便被氣笑了,“嗤”
的一聲輕笑從齒間溢位。
與此同時,洞府一側的幽暗廊道裡,王東陽三人正斂息潛行!
足尖點地無聲,周身氣息儘數收斂,連呼吸都壓得極淺,生怕驚動了巡邏的血嬰門弟子。
可三人對這洞府的佈局一無所知,更不清楚疑似關押犯人的區域究竟在何處,隻能循著魔修巡邏的方向摸索前行。
不過十數丈的路徑,廊道兩側的石壁上便接連浮現出十餘道隱晦禁製,好幾次為了避開巡邏魔修,險些撞在石壁的魔紋上,險象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