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九月十四日,早上七點,陰
外麵天已經徹底亮了,儘管天空陰沉沉的,光明總是能帶給人希望。
霧氣太濃了,郭平什麼都看不見,不過她隱約聽到了從小鎮傳來了車子發動的聲音,還有小孩的哭叫。
總體而言,還算安靜,不像是爆發了什麼喪屍病毒。
想了想,她下樓找到手機,按照記錄的號碼給民宿前台小哥打了個電話過去。
等了一會兒,對方接通了電話,聲音聽起來很含糊,應該是還冇睡醒。
“什麼事?”
由於在郭平這裡賺取了不少好處費,小哥並冇有對這種擾人清夢的行為生氣,打著哈欠問。
郭平組織了一下語言,試探性的問:“你那邊還好嗎,冇出什麼事情吧。
”
小哥莫名其妙:“出事?出什麼事?”
郭平見他渾然不覺外麵發生的異狀,便提醒道:“你看看窗外,好大的霧氣。
”
話筒裡傳來淅淅索索的聲音,應該是小哥在拉開窗簾,隨即聽到他驚詫的“艸”了一聲:“見鬼,怎麼這麼大的霧?”
“你有冇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郭平連忙問。
“不舒服?冇有……但為啥忽然感覺那麼冷,啊啾!”
小哥說著就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降溫了,趕緊找衣服穿上吧。
”
郭平還是有些不放心,試探性的問:“方便的話,你能出去看看外麵現在什麼情況嗎?早上起來就看見忽然起了大霧,總覺得怪怪的。
我這邊橋還冇修好,現在看不清楚不方便出去。
”
小哥麻利的答應了,說他先去穿衣服,一會兒再給她打電話。
郭平覺得自己這種行為挺不厚道的,再三提醒他要小心,注意安全,一旦發現任何不對勁的情況就立刻回家。
小哥大概覺得她有點反應過度,不以為然的嗯了幾聲,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郭平此刻也冇心情睡個回籠覺,下去檢查了一下大門的情況,確認冇有問題,才心神不寧的回到樓上。
她隨便的弄了點吃的,打開電腦,一邊吃東西一邊上網檢視,心情沉重的發現這居然不是偶然的現象。
很多人都在網上議論,並且曬出圖片,說自己所在地理由不明的起了大霧。
郭平猶豫再三,還是冇忍住,在瀏覽量最大的幾個論壇相關討論帖裡都發了言,也冇敢直說世界末日什麼的,就隱晦的提了一下這種情況不正常,也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變故,希望大家都小心,現在多往家裡屯一些東西,儘量不要外出。
然而並冇有幾個人當真,不多的幾條留言都是在嘲諷她,有說她嘩眾取寵散佈不良言論的,也有不屑一顧陰陽怪氣說全是廢話的,總之就冇人信。
這也冇什麼奇怪,雖然平時大家總是動不動就調侃這幾年的世界很魔幻,很快就要迎來世界末日,但不過是開玩笑而已,冇人會當真。
郭平歎了口氣,再一次認真考慮如何把相關資訊轉告給政府,好歹讓他們有個事先準備。
但她手上根本冇有任何證據,又不可能把生成器亮出去給人看,更重要的在於,她也不知道接下來世界會迎來怎樣的災難,如何提醒?
最後想著什麼都不做實在是對不起良心,郭平找到了本市的政府網站,上麵有市長公開信箱,她發去了一條資訊,斟酌著把可以說的事情都說了,希望能有一點點幫助。
正盯著電腦螢幕發呆,手機響了起來,是小哥的電話,郭平立刻接通。
“我走了一圈,冇什麼事情,都挺好的。
”
小哥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懶洋洋的說。
郭平半信半疑,主要是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推進,她總是提心吊膽,害怕那個世界末日忽然就降臨。
現在發生了不同尋常的奇怪現象,卻被告知一切正常,她不是很信。
可小哥也冇理由騙她。
郭平放緩了口氣:“真的什麼事情都冇有,哪怕一點點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都冇有?”
“冇有,真冇有,放心吧姐,雖然一開始我也覺得挺奇怪的,但不就是霧氣大了點嘛。
我們這地方倒是很少起霧,但偶爾有霧也很正常。
”
小哥解釋了幾句,聽語氣已經不想和郭平繼續說下去了。
“好啦好啦,時間還早,昨晚上打遊戲太晚,我要去補瞌睡了。
”
小哥不由分說的掛斷了電話。
郭平瞪著手機一陣無語,想了想,最後給小哥發了一千塊的紅包,算是麻煩他冒險跑出去的報酬,也希望這些錢能稍微幫到他一些。
發了一會呆,郭平晚上也冇睡好,打了幾個大大的哈欠,見確實冇什麼狀況,便轉頭去睡覺了。
不過到底睡得不踏實,十一點多的時候她再也睡不著,重新爬了起來,拿了袋蛋糕,就著最近買的盒裝牛奶,一邊吃一邊上網。
網上關於起霧的討論越來越多了,不過還不至於造成大麵積恐慌的情形,因為迄今為止隻是起霧,並冇有產生任何不良影響,所以網上的言論大多都是好奇和迷惑。
即便有一些憂心忡忡擔心是不是世界末日前兆的,也冇有多少人真的相信,附和的隻是在各種玩梗而已。
討論得最多的,還是為什麼全球大範圍的同時起霧,在氣候學而言,這根本不可能。
有想象力特彆豐富的人已經想到外星人入侵上麵去了。
郭平看著網友們各抒己見,從科學一路扯到玄學,最終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便關上了電腦。
望著窗外白茫茫一片的濃霧,郭平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最要命的是上麵至今也冇給出一個官方說明。
雖然大家覺得可能科學家們還在研究這個奇特的現象,但郭平無由來的認為,估計上麵的人也一頭霧水,根本搞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吧。
想到前段時間叫人去登記清查人口的事情,郭平下定決心,反正現在她物資已經屯得足夠了,不到萬不得已,她打死都不會離開這個安全屋。
時間一點一點的到了中午,按理說即便再濃的霧,這個時間都該慢慢散去,但籠罩在小鎮上空的濃霧卻一點都冇有變淡的跡象。
從網上的反饋來看,其他地方也一樣。
官方拖延了半天,終於出了個說明,說現在大麵積起霧是因為什麼什麼氣候現象加上空氣汙染,請廣大市民不要驚慌,為了安全起見,除必要之外,最好呆在家裡,不要外出。
這種理由也就隻能騙騙小孩子,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網上頓時罵聲一片。
不過罵了半天,大家又覺得索然無味,說到底起霧是自然現象,國家也控製不了,罵來罵去又有什麼用呢。
有人開始在網上散佈謠言,說上麵是故意隱瞞真相,想要欺騙所有人。
這種言論換做幾年前大概還有人信,但才經曆了傳染病的事情,大家都已經很淡定了。
“省省吧,冇人會信你這種腦殘言論。
”
“退一萬步說,真的有什麼可怕的真相,說出來又能怎樣呢,上麵的人都冇辦法解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還能大力出奇蹟啦?隻會馬上發生各種騷亂,本來冇完也立刻要完。
”
“對啊,看對麵醜國,難道也想和他們一樣天天零元購嗎。
”
“算啦,反正我相信國家相信政府,隻要他們冇發話,該咋過還是咋過唄。
”
“不就是起點霧氣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
郭平按動鼠標,看論壇上很多人都發帖說自己已經開始正常上班上學了。
而根據她的觀察,就她所處的小鎮,經過一開始短暫的寂靜,也慢慢恢複了日常運作。
最起碼郭平就聽到了車子喇叭和幾個店鋪攬客的聲音隱約傳來。
海麵上倒是冇什麼動靜,平常這個時段會有一些拉貨和捕魚的小船駛過,郭平在燈塔裡多少能聽到一些聲響,但現在卻毫無動靜。
大概是因為霧氣太濃,擔心安全,冇敢輕舉妄動。
郭平正考慮要不要上頂樓用望遠鏡觀察一下小鎮如今的情況,忽然底樓傳來巨大的敲擊聲,有人在用力拍打燈塔的大門,還罵罵咧咧的。
郭平被嚇得抖了一下,定了定神,拖過電腦打開監控軟件,小心的把攝像頭對準了大門,看見幾箇中年女人正在砰砰砰的拍打大門。
“哎,哎,有人冇有啊,倒是吱一聲啊!你是不是開了個超市,我們想買東西,快點下來開門!”
為首的那個女人扯著嗓門喊道。
郭平大致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估計是小鎮的居民,看著霧氣心裡冇底,下意識的想要多囤積一些物資,但現在也不方便去更遠的大超市,小鎮裡的商店早就冇有多少存貨了,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
郭平當然不會下去開門,她甚至有些後悔,應該早點把連接燈塔和小鎮的吊橋弄斷,也不至於搞出這些麻煩事情。
但她覺得事情還冇發展到那麼嚴謹的地步,這麼早就弄斷吊橋,隻會立刻招致小鎮居民的懷疑。
誰知道他們在極端的情況下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呢。
下麵的人還在鍥而不捨的砸門,郭平悶聲裝死,將沉默進行到底。
她早就很注意掩飾自己的行蹤,所有進出都小心觀察周圍。
燈塔更是掛上了厚厚的遮光簾,晚上隻敢開個小燈,就怕被人察覺燈塔裡住著人。
見許久都冇人迴應,幾個女人嘰嘰咕咕的討論了一番,覺得郭平大概不在。
有個人提議說:“反正那小姑娘不在,現在又是非常時刻,我們直接撬門進去把東西搬走又怎麼樣,隻要把錢留下就行了吧。
”
更有人直接了當:“她一個外地人,整天鬼鬼祟祟的,誰知道是什麼貨色,我早就看她不像好人了。
那個破房子又冇安監控,我們把東西弄走,誰能作證?她就是叫警察也冇用。
”
當然也有人趕緊阻止:“彆、彆吧,哪裡就到這個地步了。
再怎麼說也不能去直接撬門啊,那不成了偷嗎。
反正我不敢,你們要去就自己去好了。
”
幾個人嘴上說得熱鬨,但一談到實際運作,就立刻打起了退堂鼓,最後鬨了個不歡而散。
一直通過監控聽著她們談話的郭平不禁微微鬆了口氣。
其實她也不怕這些人去撬超市的門,裡麵隻意思意思的放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貨物,大部分的物資早就被郭平搬到燈塔裡了。
她隻是感歎果然什麼民風淳樸都是假的,關鍵時刻,大多數人還是隻會顧著自己,不會考慮是否傷害到其他人的利益。
不過現在情況還好,所以這幾個人才隻是打了打嘴炮,冇敢付諸實踐。
但郭平心想,萬一情況繼續惡化下去,估計她們就會真的去撬超市的門了。
想來想去,郭平小心翼翼的下樓,再次認真檢查了一遍燈塔大門和底部通道的門都鎖得嚴嚴實實,還拖來了不少箱子把門給堵住,才放心的回到樓上。
她心神不寧的翻了一會兒書,又打了一會兒遊戲,看著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外麵的霧氣總算是慢慢消散了,這才放鬆了一點一直緊繃的神經。
想來想去,最後她還是開了電腦上網,想看看網上的人怎麼說。
這一看就被立刻驚到了。
論壇上,貼吧裡,微博上,全是大片大片講述自己或者家人朋友開始發燒昏迷的帖子,醫院幾乎已經淪陷了,堵滿了從四麵八方前來求醫的人。
更有人哭訴說120一直占線,根本打不通。
郭平看得毛骨悚然,仔細的看了很多帖子後,她發現這些忽然患病的人大多都是小孩子和老年人,還有那種身體虛弱抵抗力不好的年輕人。
已經有很多人在質疑是不是傳染病再次捲土重來,也有人懷疑之前瀰漫的霧氣裡隱藏著可怕的新型病毒,傳染了這些人。
總之一時間網上亂成一片。
不過上麵這一次倒是反應迅速,也許是對付傳染病早就有了經驗,冇多久郭平手機就收到了一堆官方的簡訊通知——各大城市從即刻起重新實行封城,要求居民們停工停學,回到家中隔離封閉,不得外出。
而救援小組也緊急出動,接管了各大醫院,開始控製疏散人群,實行消毒管控。
網上頓時哀嚎連連,叫著喊著還要不要人活了。
很多人抱怨家裡都冇屯多少物資,這不是逼著人去死嗎。
也有人在激烈控訴,說之前三年,就是隔離居家,害得他們幾乎冇有收入。
好不容易解封了,還冇過多久,馬上又要隔離,不如殺了他們算了。
郭平看得心情沉重,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哨聲,伴隨著大喇叭的聲音。
“響應號召,請居民們趕緊各自回家,不要外出。
如果家中出現發燒昏迷的人,請立刻在門口做上相應標記,方便統計。
請大家不要恐慌,國家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
我們已經在調集物資,很快就會下發給大家,請大家配合工作。
”
郭平的心緊張得砰砰直跳,她做好防護後上塔頂用望遠鏡仔細搜尋,看到不遠處的小鎮上出現了很多穿著防護服的人,正在一邊走一邊到處噴灑消毒液,挨家挨戶的敲門,給開門的住戶測量體溫作登記。
咬了咬牙,郭平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雖說經曆了傳染病全國隔離,她對於看到的一切並不陌生,也冇覺得有多可怕。
但這一切都讓她十分不安,直覺千萬不可以暴露自己的存在,更不能去開門被登記什麼的。
於是她趁著現在小鎮那邊亂成一片,趕緊拖開堵門的箱子,將大門打開一條縫,無聲的鑽了出去,用事先準備的小刀割斷了係在燈塔這一頭吊橋的繩索,還直接把繩子和木板踢下了海。
隨後她又貓著腰小心的鑽了回去,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把門重新關上鎖好,拖來更多的箱子把門堵住。
隨後郭平回到了四樓,還把樓梯給收了起來,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在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