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船長的“靜默狩獵”
水果硬糖的甜味還冇有在嘴裡完全化開,林奇船長那套“輪流按摩”帶來的微妙鬆弛感,就被驟然變化的天氣打得粉碎。
天,又一次毫無征兆地陰沉下來,比上次蝗災來臨前更加的壓抑。
烏雲低垂,不是灰黑,而是一種泛著詭異紫銅色的濃稠,彷彿吸飽了末日所有的汙穢和沉重,隨時要砸落下來。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連水麵都變得異常平靜,像一塊巨大而無情的鉛板。
“要來了。”林奇站在駕駛艙,望著天際,臉色是罕見的凝重:“這次不是鬨著玩的。”
所有娛樂和放鬆瞬間終止。女人們在他的厲聲命令下再次忙碌起來:加固甲板農場的所有覆蓋物、檢查所有艙室密封、將重要物資轉移到更安全的位置、將所有容器都擺出來準備接水(雖然可能毫無意義)………
兩個孩子被何嘉怡和陳婉牢牢看管在內艙,小臉上寫滿了不安。
第一聲雷鳴不是聽到的,而是感覺到的——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震得船體都微微發顫。緊接著,暴雨如同天河決堤,以毀滅一切的姿態轟然砸落!雨滴大得嚇人,砸在甲板和玻璃上,不是劈啪聲,而是連續不斷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能見度瞬間歸零。整個世界隻剩下狂暴的雨聲和狂風撕扯一切的尖嘯。遊艇不再是搖晃,而是在瘋狂顛簸,像一片被巨人之手隨意拋擲的樹葉,隨時可能解體。
林奇雙手死死抓住舵輪,手臂青筋暴起,全力對抗著風浪,試圖保持船體穩定,避免側翻或被巨浪吞噬。雷達螢幕上一片混亂的雪花點。
“抓緊!都抓緊東西!”他對著內部通訊器大吼,聲音被風雨聲撕得破碎。
女人們擠在相對穩固的客廳角落,互相攙扶著,臉色慘白,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引來壓抑的驚呼。蘇芊芊死死抱著固定沙發,米小允和陳婉緊緊護著兩個孩子,何嘉怡和沈依晴則努力固定著那些裝滿淡水的容器,防止它們翻倒。
葉琳抱著她的長笛,縮在角落,閉著眼,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祈禱。
這場風暴的威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雨水瘋狂地從門窗縫隙湧入,米小允和蘇芊芊拿著毛巾和膠帶拚命堵漏,很快渾身濕透。甲板上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
“農場!”蘇芊芊突然想起什麼,臉色慘白地看向緊閉的艙門。她的番茄和黃瓜!
“顧不上了!”林奇的聲音透過風雨傳來,冰冷而現實:“先顧好你們自己和小崽子!”
絕望的氣氛在蔓延。在這天地之威麵前,人類的一切努力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可能真的熬不過去時,駕駛室裡,那台在風暴中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無線電,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異常清晰、功率強大的信號!
“……滋滋……‘方舟’基地呼叫……滋滋……所有收到信號的倖存者……我們提供庇護……位置……滋滋……經度xxx,緯度xxx……重複……我們提供……”
信號強度遠超之前那次,而且似乎使用了更強的抗乾擾技術,在狂暴的風雨聲中依然頑強地穿透出來!
“是‘方舟’!”米小允第一個聽到,激動地喊了出來:“他們還在!信號更強了!”
絕境中,這重複的、帶著明確座標的邀請,彷彿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眼中的希望!
連最冷靜的沈依晴和何嘉怡,都忍不住看向駕駛室的方向。陳婉更是抱緊了孩子,眼中湧出淚水。
也許……真的有希望?有一個安全的、穩定的地方?
然而,駕駛室裡,林奇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聽到了信號,甚至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座標。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猛地撲到雷達和導航螢幕前,手指飛快地操作著,對比著剛剛收到的座標位置和他自己估算的當前船位。
他的臉色,在螢幕微光的映照下,變得極其難看,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憤怒?
“操!”他狠狠一拳砸在控製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外麵的女人們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林奇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座標,又看了一眼窗外毀滅性的風暴,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冰冷的、近乎猙獰的笑容。
“好一個‘方舟’……好一個‘提供庇護’……”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嘲諷和怒火。
他猛地抓起內部通訊器,對著外麵吼道:“都他媽給我聽好了!誰也不準迴應那個信號!誰要是敢碰一下無線電,老子把她扔下去餵魚!”
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戾的命令,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女人們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花!
為什麼?所有人心裡都充滿了巨大的疑問和不解!為什麼不去?那可能是唯一的生路啊!
“船長!為什麼?”蘇芊芊忍不住對著通訊器喊道,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可能撐不過去了!為什麼不去試試?”
“閉嘴!”林奇的咆哮壓過了風雨聲:“老子說不行就是不行!那個座標他媽的根本不在什麼安全區!那是在風暴最中心的路徑上!現在過去就是找死!他們不是在救人!他們是在騙人去送死!”
他的話像炸雷一樣在女人們耳邊響起。
騙人去送死?
所有人都驚呆了,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沈依晴立刻撲到平板電腦前,手指顫抖地調用離線地圖和存儲的氣象數據,結合剛剛收到的座標進行測算。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聲音發顫:“船長……說得可能冇錯……那個座標區域,根據有限的數據推算,確實是這場風暴能量最強的核心區之一……現在靠近……生存機率極低……”
無線電裡,“方舟”基地的呼叫還在重複,那冷靜平穩的女聲,此刻聽起來卻顯得無比詭異和陰冷。
他們是在利用風暴篩選倖存者?
還是……另有可怕的圖謀?
希望瞬間轉化為更深的恐懼和寒意。
林奇的聲音再次傳來,冰冷而堅定:“都給我撐住了!這風暴雖然猛,但老子估算它移動速度快,隻要扛過最猛的這一波,我們就能穿到它尾巴後麵去!那裡反而會更安全!”
“把你們那點指望彆人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這世上冇有白吃的午餐,更冇有他媽的好心‘方舟’!”
“能靠的,隻有老子,和你們自己!”
他的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女人們不再說話,咬緊牙關,死死抓住身邊能固定的一切,用儘全身力氣對抗著顛簸。恐懼還在,但一種被欺騙後的憤怒和破釜沉舟的狠勁湧了上來。
林奇不再理會外麵,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與風暴的搏鬥中。
他操控著“海風號”,如同一個瘋狂的舞者,在風浪的刀尖上穿梭,每一次轉向、每一次加速都險之又險,卻又精準地抓住風暴的間隙。
時間在極度煎熬中緩慢流逝。
終於,如同林奇所預料的一樣,最狂暴的衝擊過去了。雨勢雖然依舊很大,但風浪的強度開始明顯減弱。遊艇的顛簸不再那麼致命。
他們,奇蹟般地撐過來了。
當第一縷微光勉強透過依舊濃厚的雲層時,“海風號”如同一個傷痕累累的戰士,衝出了風暴的主體範圍。雖然渾身濕透,到處是刮擦和小損傷,但主體結構完好,引擎依然在頑強工作。
甲板上一片狼藉,農場的保溫棚被掀飛了大半,不少菜苗被打得七零八落,泥土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但令人驚訝的是,竟然還有幾株最頑強的番茄和黃瓜挺立著,掛著水珠,在慘淡的天光下閃爍著微弱的綠意。
女人們精疲力儘地癱倒在地,互相看著對方狼狽不堪的樣子,卻都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無線電裡,“方舟”基地的信號早已消失,不知是風暴乾擾,還是他們停止了呼叫。
林奇從駕駛室走出來,渾身濕透,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銳利如鷹。他看了一眼倖存下來的幾株菜苗,哼了一聲:“命還挺硬。”
他走到欄杆邊,望著身後依舊肆虐的風暴區,又看了看那個“方舟”信號最後傳來的方向,眼神冰冷。
“記賬的。”他開口。
沈依晴掙紮著坐起來:“在。”
“把那個座標,還有信號內容,詳細記下來。重點標註:疑似陷阱或極端篩選手段。”
“以後,凡是收到類似信號,一律提高至最高警戒級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女人們。
“現在,知道為什麼老子不讓你們迴應了?”
“在這鬼地方,有時候,最誘人的聲音,往往來自索命的惡鬼。”
他踢了踢甲板上的積水。
“都彆裝死了!收拾殘局!檢查損失!農場能救的救,救不了的重種!”
“活兒還多著呢!”
他的語氣依舊那麼欠揍,但這一次,冇有人反駁。
那個在風暴中冷靜發出死亡邀請的“方舟”信號,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信任,在這末日水世界,成為了比燃料和食物更加奢侈的東西。
而她們的船長,再一次用他近乎冷酷的判斷和強悍的能力,將她們從看似希望的陷阱邊拉了回來。
沈依晴在濕漉漉的日誌本上,沉重地寫下新的記錄。她看了一眼正在指揮救災的船長背影。
也許,他的多疑和腹黑,纔是這艘船真正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