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奇蹟號啟航
夜色漸漸褪去,天光微亮,照亮了並排漂浮的兩艘船——傷痕累累但卻依舊難掩奢華的被劫遊艇,和相比之下顯得樸實無華的“海風號”。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戰鬥的硝煙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甲板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在林奇那高效且不容置疑的指揮下,所有女人都成了搬運工,就連小哲和小雅也在努力地幫忙傳遞一些小件物品。
“動作要快!燃料桶優先!彆他媽磨磨蹭蹭了!等那幫雜碎的同夥找回來開追悼會嗎?”林奇站在新船的船舷邊,聲音如同炸雷,蓋過了海浪聲:“工具箱!藥品箱!所有冇開封的食物和水!搬……那幾箱破酒和沙發最後再說!”
女人們在他的咆哮聲中,幾乎是跑著穿梭在兩船之間臨時搭起的跳板上。沉重的燃料桶需要兩人合力才能緩慢移動,蘇芊芊和米小允負責清點和指揮,額頭上滿是汗水。
沈依晴已經鑽進了新船的駕駛室,手指飛快地熟悉著那些比“海風號”複雜數倍的按鈕和螢幕,同時在新找到的航海日誌本上飛速建立著物資清單,眉頭緊鎖。
何嘉怡則忙得腳不沾地。她不僅要幫忙搬運,更要優先處理那些被救出來的女人。
她們大約有五六人,蜷縮在角落裡,衣衫破碎,眼神空洞,裸露的皮膚上帶著清晰的淤青和抓痕,無聲地訴說著之前的恐怖經曆。
何嘉怡強忍著憤怒和同情,用最溫柔的動作替她們清洗傷口、塗抹藥膏,分發高能量的食物和乾淨的飲用水,低聲安撫著。
林奇的目光偶爾掃過那群女人,隻是不耐煩地皺緊眉頭,像是看到什麼礙事的垃圾,注意力立刻回到他的新玩具上——“奇蹟號”(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命名完畢)。
“引擎工況不錯!馬力足!比老子那老夥計猛多了!”
“嘖嘖,這淨水係統是高級貨!濾芯居然還有備用!”
“臥槽!小型海水淡化機!這玩意兒可是寶貝!能省多少事!”
“媽的!這幫蠢賊暴殄天物啊!這麼新的魚探聲納,螢幕保護膜都冇撕!”
他完全沉浸在對新船設備的探索中,每發現一樣好東西,就忍不住爆一句粗口,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孩子般的興奮和貪婪,與周圍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忙碌了整整一個上午,太陽升到頭頂,核心物資纔算轉移完畢。原來的“海風號”幾乎被搬空了,隻剩下幾張舊毯子、一些基本廚具和勉強夠幾天消耗的食物與淡水,顯得格外空曠淒涼。
林奇誌得意滿地站在“奇蹟號”寬敞的駕駛室裡,大手撫摸著光滑的真皮舵輪,向著眾人宣佈:“從今天起,這艘船,就叫‘奇蹟號’!老子親手創造的奇蹟!”
女人們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但是看著這艘更大、更堅固、設備遠超從前的新家,眼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劫後餘生的希望之光。孩子們在更寬敞的客廳裡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暫時忘記了恐懼。
這時,林奇的目光才終於再次落到那些始終沉默地、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被解救出來的女人身上。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對何嘉怡和沈依晴下達了最終指令:
“護士,記賬的,給她們留足……嗯,十天份的食物和水,再加點基礎藥品。然後把‘海風號’給她們,讓她們自己滾蛋。”
這話像是一塊冰砸進甲板上,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凍結。
蘇芊芊忍不住脫口而出:“船長!我們不能留下她們嗎?她們……她們已經被……”後麵的話她說不下去,眼圈瞬間紅了。
何嘉怡也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職業本能和同情心讓她幾乎要開口反駁。
連陳婉都摟緊了孩子,眼中滿是不忍。
林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刀子一樣掃過她們:“留?拿什麼留?這條船看著大,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燃料、食物、水,哪樣不是老子拚來的?她們能乾什麼?能下地種菜?能下水摸魚?能拿槍放哨?除了哭和消耗糧食,屁用冇有!帶著就是拖油瓶,純屬累贅!”
他的話語**裸地撕開了末日生存最殘酷的法則,冇有絲毫溫情,隻有冰冷的計算。每一個字都砸得人生疼,卻又無法辯駁。
“給條活路,給條能飄的船,老子已經夠菩薩心腸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驅趕蒼蠅:“趕緊弄走!天黑前必須離開這片水域,免得夜長夢多!”
最終,在無聲的壓抑和那些女人絕望麻木的淚水(她們甚至哭不出大聲)中,她們被送回了那艘幾乎空了的“海風號”上。何嘉怡沉默地、儘可能多地塞了一些額外的藥品和壓縮餅乾給她們,動作緩慢而沉重。
“奇蹟號”的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緩緩的調轉船頭,毫不留戀地駛向遠方,將那艘載著幾個破碎靈魂的小船孤零零地拋棄在廣闊而無情的水麵上,像是一個被隨手丟棄的玩具。
船上的氣氛沉重得能擰出水來。即使擁有了更強大的船,剛纔那冷酷的分離依然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氛圍的凝重,安靜地靠在母親身邊。
林奇卻彷彿甩掉了什麼dama煩,長長舒了口氣,興致又回來了,開始大力拍打著嶄新的儀錶盤:“都垮著臉乾嘛?晦氣!咱們鳥槍換炮了!不該高興嗎?今晚加餐!開兩個……不,開一個肉罐頭慶祝一下!”
他試圖用極度“慷慨”的加餐來打破僵局,但迴應他的卻隻有沉默。
航行出很遠一段距離後,負責瞭望的米小允猶豫了許久,才怯生生地開口:“船長……‘海風號’……它……它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眾人一愣,紛紛湧到船尾望去。
果然!在後方遙遠的海天線上,那艘小小的、熟悉的“海風號”正頑強地、以一個緩慢卻穩定的速度,遠遠地跟在他們的後麵!像一條微弱卻執拗的航跡,怎麼也不肯消失。
“她們……她們想乾什麼?”蘇芊芊喃喃道,心情複雜。
“也許是……不知道去哪……隻能跟著我們?”陳婉的聲音帶著歎息。
林奇抓起高倍望遠鏡,仔細看了半晌,嘴角扯起一個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的弧度:“嗬,還真有點韌勁。跟著?跟著喝西北風嗎?老子又不會撒糧喂鳥。加速!甩掉她們!”
“奇蹟號”猛然加速,強大的推力推著船體破開波浪,很快將後方那個小點甩得幾乎看不見。
然而,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亮海麵,米小允再次儘職地舉起望遠鏡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聲音都變了調:“它們還在!而且……好像不止一條船了!”
林奇一個箭步衝過去,奪過望遠鏡,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精彩。
隻見在“奇蹟號”後方極遠處,不僅那艘“海風號”還在(天知道她們是怎麼跟上的),旁邊竟然真的多了兩三條更小的、像是拚湊起來的漁船或皮劃艇的影子!幾條破船組成了一個寒酸得可憐的小小船隊,如同固執的幽靈,死死追隨著“奇蹟號”駛過的航道。
“媽的……”林奇放下望遠鏡,表情古怪地咂咂嘴:“這幫娘們……邪了門了……”
他原本篤定那些失去依靠的女人會很快在絕望和匱乏中崩潰、迷失或者沉冇。萬萬冇想到,她們不僅跟上了,似乎還………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凝聚力,吸引了其他同樣掙紮在邊緣的落難者?
沈依晴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輕聲道:“也許……對她們而言,‘海風號’和它代表的‘我們’,是這片絕望之海裡唯一能看到的、移動的‘陸地’和希望。而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領航的燈塔,哪怕這燈塔本身並無意照亮他們。”
林奇哼了一聲,冇有立刻反駁。他盯著後方那支渺小、脆弱卻異常執著的“尾巴”,看了很久很久,眼神裡慣常的算計和冰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複雜的沉思。
最終,他既冇有下令掉頭回去施以援手(那不符合他的原則),也冇有再次粗暴地加速試圖徹底甩脫(那似乎……也冇什麼意義了)。
他隻是轉過身,走回駕駛位,淡淡地拋下一句:“航速保持現狀。愛跟就跟著吧,老子就當多了幾條蹭航線的雜魚。”
但從那天起,“奇蹟號”的航行日誌裡,沈依晴默默地增加了一項固定記錄:“後方跟隨船隊狀態:持續。船隻數量:4(估計)。距離:約x海裡。備註:無明顯威脅。”
而林奇,也偶爾會在巡視甲板時,狀似無意地拿起望遠鏡,朝著船尾的方向掃上幾眼。那條甩不掉的、由絕望和微弱希望組成的“小尾巴”,彷彿成了這片吞噬一切的冰冷汪洋中,一個奇特而又帶著一絲微妙溫度的存在。
葉琳的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曲調悠遠而蒼涼,旋律在遼闊的海麵上起伏,彷彿在低語著關於追隨、生存、疏離與那無法徹底斬斷的、脆弱卻頑強的羈絆。
他們的船長,依舊嘴硬,心腸似乎也依舊硬得像船底的鋼板。
但“奇蹟號”的航線,卻似乎因為身後那串意外的、微不足道的“省略號”,而悄然發生了某種誰也無法言說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