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有限合作
回覆“方舟”的信號發出後,江城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鬥準備。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林奇的決定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在覈心圈激起巨大波瀾後,迅速轉化為高效而壓抑的戰備行動。
沈依晴帶領技術小組,在高度隔離的環境下,嘗試讀取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過程驚心動魄——晶片接入特製讀取器後,螢幕閃過一連串複雜代碼,僅顯示了約三分鐘的內容,便在一陣細微的焦糊味中徹底失效自毀。
獲取的資訊有限但關鍵:包含了“清道夫”幾種已知水下推進器的聲紋特征圖譜、其慣用的兩種麻醉劑化學式、以及幾條基於水文分析的高風險遭遇區預測。冇有源頭資訊,冇有弱點分析,更像是一份“避險指南”而非“作戰手冊”。
“資訊有用,但顯然是過濾後的。”沈依晴向林奇彙報,眉頭緊鎖:“對方在展示情報能力的同時,也牢牢掌控著資訊邊界。‘方舟’的科技水平和組織嚴密性,深不可測。”
林奇默然點頭。這份“禮物”更像是一種威懾和考驗,看看江城有冇有消化甚至利用這點資訊的能力。
另一邊,黑魚從戰鬥隊和偵察隊中百裡挑一,選出四名絕對可靠、心理素質過硬、且精通水下格鬥和潛伏的老兵,組成應急接應小隊。
他們的任務是駕駛唯一一艘經過深度改裝、噪音極低的突擊艇,在會麵地點五十海裡外的預設隱蔽點待命。
林奇給他們的命令冷酷而清晰:“你們的任務不是救我,是確認情況。如果收到我發出的特定遇險信號,或超過約定時間24小時無任何音訊,立刻全速撤回江城,將情況告知柳菲菲。不準試圖營救,那等於送死。”
這是棄子保帥的冷酷,也是末日生存的無奈。
柳菲菲則全麵接管了江城防務,防禦等級提升至最高。所有據點進入戰時狀態,巡邏隊交叉警戒,關鍵崗位雙崗輪值,每個人都明白,船長此行,關乎據點存亡。
終於,在壓抑的等待中,約定的時間到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林奇和沈依晴兩人,乘坐一艘冇有任何武器、隻加裝了額外燃料和基本導航設備的輕型快艇,悄然駛離江城,向著“方舟”提供的座標點駛去。
海麵漆黑,隻有艇尾劃過的一道微弱水痕。兩人皆穿便裝,未攜帶長武器,隻在貼身衣物內藏了shouqiang和匕首,以示“誠意”——儘管在這種級彆的會麵中,這點武裝形同虛設。
座標點位於一片遠離主要航線的開闊水域,水深莫測。當快艇緩緩停穩時,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四周空無一物,隻有海浪輕輕拍打船舷的聲音。
突然,前方百米外的海麵無聲無息地泛起一圈巨大的漣漪,一個黝黑、流線型的龐然大物,如同幽靈般緩緩浮出水麵!那是一艘小型雙體潛水艇,通體啞光黑,線條流暢,艙蓋已然開啟。
一名身著深灰色緊身作戰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看不清麵目的身影站在艙口,打了個簡潔的手勢,示意他們靠近。
冇有對話,冇有檢查。林奇和沈依晴對視一眼,將快艇靠近潛艇旁,敏捷地登艇。艙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內部光線柔和,空氣帶著微弱的臭氧味。他們被引導至一個狹小而簡潔的艙室,牆壁是冰冷的金屬,隻有兩張固定座椅和對麵的一個顯示屏。
“請坐。旅途短暫。”一個經過處理的、中性化的電子合成音從揚聲器傳出。潛艇微微一震,開始下潛,平穩得幾乎感覺不到移動。
約半小時後,潛艇上浮。艙門再次開啟,眼前的景象讓即使有所準備的林奇和沈依晴,也瞬間屏住了呼吸。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半潛於水下的人工結構內部。眼前是一個寬闊的碼頭,停靠著幾艘造型奇特的船隻和小型潛艇。
頭頂是弧度優美的強化玻璃穹頂,透過穹頂可以看到盪漾的海水,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光線灑下。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味和一種……植物淨化後的清新氣息。
遠處,可以看到排列整齊的種植架,上麵生長著綠油油的蔬菜,甚至還有小型果樹!更令人震驚的是,耳邊能聽到隱約的發電機轟鳴聲,以及通風係統運轉的低鳴。
這裡不是廢墟,而是一個運行良好、設施完備、擁有自循環生態和穩定能源的水下基地!其科技水平和生存質量,與外麵洪水末日的廢墟世界,形成了天壤之彆!
一名未戴頭盔、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在碼頭上等候。他穿著灰色製服,肩章樣式簡潔陌生,冇有任何軍銜標識。
“林先生,沈女士。歡迎來到‘鸚鵡螺’前哨站。我是本站負責人,代號‘信天翁’。”男子聲音低沉,冇有任何寒暄,直接轉身:“請隨我來。”
穿過乾淨整潔、燈火通明的通道,他們被帶入一間類似會議室的房間。牆壁是某種合成材料,一張金屬桌,幾把椅子,冇有任何裝飾。
“時間有限,直入主題。”信天翁示意他們坐下,目光如炬地掃過兩人:“第一,關於‘清道夫’。他們確係舊時代某國‘海妖’特種水下作戰項目失控後的殘部,擁有一定技術遺產,但組織混亂,行為趨於掠奪和奴隸貿易,是區域毒瘤。其活動已乾擾我方觀測任務。共享情報,是希望借你們之手,一定程度上遏製其蔓延。但不要指望我們直接出手。”
林奇心中冷笑,果然是想借刀sharen:“我們能得到什麼?除了這點‘指南’?”
“第二,”信天翁彷彿冇聽到他的問題,繼續道:“基於你們展現的生存能力和……區域影響力,‘方舟’原則上同意,在特定條件下,與江城建立有限的、非對稱的物資交換渠道。”
他推過一張薄如蟬翼的電子板,上麵列出清單:
“我方可提供:特定型號的抗生素、淨水濾芯、高產作物種子、部分非核心機械零件設計圖。”
“你方需提供:區域動態詳細報告,尤其是白山基地、黑曜石殘部及任何異常活動、特定稀有金屬、以及……未經加工的基因樣本,當然,這個自願提供,用於研究抗災適應性。”
清單上的條件極為苛刻,近乎不平等條約。特彆是“基因樣本”這一項,其潛在目的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合作,還是收編?”林奇眯起眼睛。
“這是生存的代價,林先生。”信天翁語氣毫無波瀾:“‘方舟’不乾涉外部事務,但需要外部資訊以校準模型。交易自願。接受,渠道開啟。拒絕,請自便。”
會議室內陷入短暫沉默。對方高高在上,手握絕對技術優勢,所謂的“合作”本質是單方麵的利用和索取。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沈依晴適時開口,打破了僵局。
“可以。給你們24小時。通過提供的通訊器回覆。”信天翁站起身,會麵結束的意圖明顯。
返程的潛艇內,林奇和沈依晴沉默不語。直到重新坐上自己的快艇,駛離那片神秘水域,看著後方海麵恢複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兩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怎麼看?”林奇望著茫茫大海,問道。
“技術差距巨大,合作條件苛刻,充滿試探和控製慾。”沈依晴快速分析:“‘方舟’的目的似乎是維持某種‘觀測者’的超然地位,同時利用外部勢力清理麻煩並收集數據,他們暫時無意直接征服,或許覺得成本太高,或許有其他限製。”
“嗯。”林奇點頭,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但他們也需要‘外部資訊’,這說明他們並非全知全能,也有盲區。那個基因樣本的要求……很有意思。或許,我們這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在某些方麵,也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腹黑的笑意:“條件可以談,樣本……也可以給,但給什麼,怎麼給,給多少,得我們說了算。既然上了桌,哪怕牌再爛,也得想辦法贏點東西回來。”
這次深入“虎穴”的會麵,冇有劍拔弩張,冇有直接衝突,卻讓林奇更深刻地感受到了“方舟”的強大與冷漠,也窺見了一絲潛在的、可供利用的縫隙。
真正的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