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糖衣炮彈

快艇的引擎聲在清晨寂靜的海麵上顯得格外刺耳。當林奇和沈依晴乘坐的輕舟緩緩靠上江城碼頭時，東方天際纔剛剛泛起魚肚白。

早已在碼頭焦急等候的柳菲菲、黑魚等人立刻圍了上來，看到兩人雖麵色凝重但全須全尾，懸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下。

然而，林奇眼中那揮之不去的深沉和沈依晴緊抿的嘴唇，都預示著這次會麵的結果絕不輕鬆。

頂層指揮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所有核心成員屏息凝神，聽著林奇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描述“方舟”那個名為“鸚鵡螺”的水下前哨站——那強化玻璃穹頂下的人造生態園、運行平穩的發電機、整潔到反光的通道，以及負責人“信天翁”那毫無波瀾的、如同看待實驗樣本般的眼神。

當那份苛刻的“合作”清單被攤在桌上時，壓抑的怒火和冰冷的絕望交織在每個人臉上。

“區域動態報告、稀有金屬、還有……基因樣本？”柳菲菲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們把我們當什麼了？圈養的牲口嗎？！”

“比牲口還不如。”黑魚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響：“牲口還能混口飽飯，他們這是扔幾塊發黴的餅乾，就想讓我們去跟狼拚命，還要抽我們的血！”

蘇芊芊和何嘉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技術代差帶來的碾壓，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顯得蒼白。

“拒絕？”林奇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弧度：“拒絕的後果是什麼？是等著‘方舟’覺得我們失去利用價值，像清理垃圾一樣順手抹掉？還是等‘清道夫’那群水鬼摸上門來，把我們一個個拖進深淵當奴隸？”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冇有拒絕的資本！這‘糖衣炮彈’，再硌牙，也得先嚥下去！但現在，我們要討論的不是咽不咽，而是怎麼把糖衣舔乾淨，把炮彈的引信給他卸了，最好還能把彈殼熔了，打成我們自己的刀子！”

“記賬的，”林奇看向沈依晴：“談判由你主導。原則就一條：拖字訣，加上摻沙子。”

“區域動態報告，按時給，但內容要‘藝術加工’。”林奇冷笑：“真的摻假的，關鍵資訊延遲、模糊處理。比如，白山基地和鐵拳幫的衝突，可以詳細寫過程，但雙方的真實損失，要麼‘尚未覈實’，要麼‘存在矛盾’。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儘力了，但能力有限，情報粗糙。”

“稀有金屬，挑我們庫存最多、價值最低的，比如那些從沉船裡撈上來的、純度不高的合金錠，每次給一點點，像餵魚一樣吊著他們。告訴他們，這玩意兒不好找，我們也在努力‘勘探’。”

“至於基因樣本……”林奇目光轉向何嘉怡：“護士，這項任務你來牽頭。成立一個‘樣本采集工作組’，規格要高，程式要‘嚴格’。”

何嘉怡立刻領會：“我明白，船長。樣本來源要‘多元化’，覆蓋不同年齡、性彆、健康狀況、甚至……被俘人員的‘自願’捐贈。采集過程要‘標準化’，詳細記錄采集時間、地點、捐贈者近期飲食、健康狀況、情緒狀態，甚至當天的天氣和海況！他們要研究抗災適應性？我們就給他們一套充滿‘變量’和‘噪音’的超級複雜數據集，讓他們慢慢分析去吧！”

沈依晴快速記錄，補充道：“還可以在樣本包裝和運輸上做點文章，用我們自己能識彆但對方不易察覺的暗碼進行編號，或許未來能反向追蹤樣本用途。”

“很好！”林奇點頭：“就是要增加他們的研究成本，誤導他們的研究方向。這叫被動防禦中的主動出擊。”

對付“清道夫”，林奇更狠。

“黑魚，西北那邊，我們的內線，該動一動了。”林奇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向那片混亂水域：“‘方舟’不是給了‘清道夫’的活動規律和聲紋特征嗎？好好利用起來。”

一個極其陰險的計劃從他口中吐出：“讓我們的人，在西北散播幾條‘精準’的謠言。第一條，傳給白山基地的高層：就說有‘絕密情報’顯示，‘清道夫’在鐵拳幫和兄弟會地盤交界處的‘幽靈峽’設有水下秘密通道和補給點，而且有‘證據’表明這兩家勢力中有人與‘清道夫’有‘不清不楚’的聯絡，至少是默許其存在。”

“第二條，稍作修改，同時透露給鐵拳幫和兄弟會：就說白山基地正準備以清剿‘清道夫’為名，實則要動用新式水下裝備，突襲他們的重要據點，一舉剷除異己。”

柳菲菲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毒辣：“這樣一來，白山基地會急於找‘清道夫’開刀來立威並消除隱患；鐵拳幫和兄弟會則會草木皆兵，對任何水下動靜都過度反應……”

“對！”林奇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讓他們自己去狗咬狗！我們隻需要躲在暗處，等他們和‘清道夫’拚個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殘局。既能削弱‘清道夫’，又能進一步消耗西北那三家的實力。這叫一石二鳥，還不用臟了我們自己的手。”

“那給‘方舟’的報告怎麼寫？”沈依晴問。

“照實寫……一部分。”林奇笑道：“就寫：為應對‘清道夫’威脅，江城正積極籌劃，併成功利用區域矛盾，引導各方力量關注此威脅，目前已引發西北勢力與‘清道夫’的區域性衝突，有效遏製了其蔓延勢頭……至於我們具體做了什麼，用了什麼方法，模糊處理。讓他們知道我們在辦事，而且‘卓有成效’，但又摸不清我們的路數。這叫虛實結合。”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林奇語氣嚴肅起來：“‘方舟’給的那點‘糖衣’，我們要吃下去，更要轉化成自己的肌肉。”

“技術小組，全力研究那些抗生素和淨水濾芯，爭取仿製甚至改進。那些高產種子，在絕對隔離的試驗區試種，觀察生長情況，特彆是檢查有無隱藏的後門，比如不育基因或依賴性。凡是‘方舟’經手的東西，必須經過最嚴格的檢驗才能使用。”

“戰鬥隊和偵察隊，針對‘清道夫’的水下作戰特點，開展針對性訓練。重點演練反滲透、反捕獲、水下格鬥和小艇協同戰術。把黑魚他們繳獲的那些特種繩索和材料，想辦法用到我們的裝備改進上。”

命令一道道下達，江城這台戰爭機器再次高速而精準地運轉起來。沈依晴帶領談判小組與“方舟”進行了艱苦的線上扯皮，為每一克稀有金屬、每一份報告細節爭得麵紅耳赤。

何嘉怡的“樣本采集工作組”隆重成立，采集流程規範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每個環節都暗藏玄機。黑魚的情報網悄然啟動，幾條精心炮製的“謠言”如同毒蛇般鑽入西北勢力的核心。

幾天後，效果初顯。

西北方向傳來訊息：白山基地一支精銳巡邏隊在“幽靈峽”附近與不明水下力量激烈交火，聲稱擊傷對方並繳獲部分裝備，經描述對比，確與“清道夫”特征吻合，但自身也損失了一艘快艇。

幾乎同時，鐵拳幫的一個前沿哨所報告遭到水下襲擊，他們堅信是白山基地偽裝所為，雙方隔空罵戰，剛剛緩和的局勢再度緊張起來。

林奇的“驅虎吞狼”之計，初步奏效。

與此同時，江城也收到了“方舟”的第一批“援助物資”：幾箱貼著複雜外文標簽的抗生素、一批結構精巧的淨水濾芯、以及幾種用真空密封袋包裝的高產種子。東西不多，但確是江城急需的。

看著這些“糖衣”，林奇臉上冇有任何喜悅。他拿起一包種子，對著燈光仔細檢視，彷彿要看清裡麵是否藏著什麼微小的陷阱。

“東西是好東西，”他低聲對身旁的沈依晴說，眼神銳利：“但這餌越香，說明釣魚的人，所圖越大。告訴技術小組，所有物資，三級隔離檢驗，確認絕對安全前，嚴禁使用。尤其是種子，先在封閉環境試種一代，觀察有無變異或後遺症。”

“明白。”沈依晴點頭，記錄下令，隨即輕聲問：“船長，您說……‘方舟’搞這麼大陣仗，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真的隻是要這些數據和清理‘清道夫’嗎？”

“不知道。”林奇望向東南方那片深邃的海域，目光彷彿要穿透海水，直視“鸚鵡螺”基地的核心：“但我有種預感，我們……乃至這片水域的所有人，可能都隻是他們龐大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而現在，棋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