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漁利之機
“海淵”與“方舟”那場短暫而慘烈的交鋒已經過去一週,海麵恢複平靜,但水下湧動的暗流卻愈發湍急。對於江城而言,這場遠方的衝突帶來的,除了“核陰影”的警示,更直觀的,是一波微妙而複雜的餘波。
最大的變化來自軍方。趙少校再次登門時,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凝重。他帶來的不再是“收編”的例行通告,而是一份措辭謹慎的《關於聯合清剿高危非法武裝及應對潛在覈生化威脅的初步意見征詢》。
“林奇同誌,‘海淵’勢力的危險性,已經超出了地方非法武裝的範疇。”趙少校開門見山,將檔案推到林奇麵前:“艦隊指揮部綜合各方情報,判定其具備研發、並可能已初步具備使用放射性武器的能力。這已嚴重威脅到沿海重建秩序和廣大倖存者的安全。根據《國家緊急狀態特彆處置條例》,此類威脅必須予以堅決、徹底清除。”
林奇快速掃過檔案,內容大意是:鑒於“海淵”威脅的特殊性和嚴峻性,艦隊將組織一次代號“淨海”的聯合清剿行動。鑒於江城聚居地對當地水文、敵情的熟悉,以及在此前“清波行動”中展現出的“輔助價值”,特邀請江城方麵作為“地方協同力量”參與。
行動由艦隊主導,江城需提供嚮導、偵察及部分後勤支援,行動中繳獲的“非戰略性物資”可按貢獻度分配,戰後江城可保留部分自治權,但需納入統一的沿海防禦體係。
條件變了,從居高臨下的“收編”,變成了相對平等的“聯合清剿”邀請。雖然主導權仍在軍方手中,戰後“自治”的承諾也充滿不確定性,但至少承認了江城的“價值”和一定的“獨立性”,甚至畫出了“分贓”的餅。
“趙組長,事關重大,我們需要內部商議。”林奇冇有立刻答應,語氣恭敬但態度明確:“‘海淵’的凶悍,上次行動我們已經見識了。這次是‘聯合清剿’,想必規模更大,危險性也更高。我們這點家底,經不起太大折騰,得為上千號兄弟的性命負責。”
“理解。”趙少校點點頭,似乎早有預料:“指揮部充分考慮到地方協同力量的實際情況。本次行動,艦隊將出動包括‘磐石’號在內的兩艘護衛艦,四艘武裝巡邏艇,並抽調一個加強陸戰連。火力支援和正麵攻堅由艦隊負責。江城方麵,主要承擔前期偵察、引導航道、外圍警戒,以及在必要時協助陸戰隊進行小規模側翼滲透。危險性相對可控。”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考慮到‘海淵’可能使用非常規手段,艦隊會調撥一批專業防護裝備,包括簡易輻射探測儀、防護服和碘片,供你們參與行動的人員使用。”
專業防護裝備!林奇心中一動。這確實是江城急需卻又無法自產的東西。看來軍方為了促成這次聯合行動,也拿出了一些乾貨。
“我們會認真研究,儘快給指揮部答覆。”林奇表態。
送走趙少校,林奇立刻召集核心成員商議。
“聯合清剿?說的好聽,不就是讓我們當炮灰探路嗎?”柳菲菲冷哼:“正麵攻堅他們來,外圍警戒、偵察引導這種危險又不討好的活兒甩給我們。打下來,好處他們拿大頭;打不下來,或者損失大了,黑鍋說不定還得我們背。”
“話雖如此,但這次不一樣。”沈依晴分析道:“第一,軍方承認了我們的‘協同’地位,戰後‘自治’的承諾雖是空話,但至少有了談判基礎。第二,他們願意提供專業防護裝備,這是硬需求。第三,‘海淵’擁有放射性武器的可能,對所有人都是威脅。如果我們完全拒絕,一是得罪軍方,二是萬一‘海淵’真搞出什麼大殺器,我們首當其衝。”
黑魚則更關心實際問題:“他們說的‘非戰略性物資’怎麼分?‘海淵’老巢裡如果有好東西,比如設備、燃料、技術資料,算不算‘戰略性’?還有,嚮導偵察冇問題,但側翼滲透……風險太高,除非能拿到更詳細的‘海淵’內部結構圖。”
林奇聽著眾人的議論,手指輕敲桌麵。軍方畫了個誘人的餅,但吃下去可能硌牙。拒絕?等於自絕於官方體係,還可能被“海淵”威脅。答應?就要被綁上軍方的戰車,去啃最硬的骨頭。
“答應,但要有條件。”林奇緩緩開口:“第一,江城參與人員的具體任務、行動區域、指揮權限,必須事先明確,寫入聯合行動備忘錄,我們不能接受模糊指令和臨時充當炮灰。第二,所有繳獲物資,必須列出清單,現場評估,按事先約定比例分配,不能事後一句‘戰略性物資’就全部拿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行動前,我們必須拿到‘海淵’基地儘可能詳細的內部結構情報,包括可能的逃生通道、危險區域標記——這部分情報,我們可以和‘北極避難所’交易。”
“白燁他們會給嗎?”柳菲菲問。
“他們比我們更想乾掉‘海淵’。”林奇冷笑:“而且,他們也需要有人在正麵吸引火力。我們就是最適合的‘盟友’。用我們對當地水文的瞭解,加上他們可能掌握的內部情報,去換軍方提供的防護裝備和行動後的分成,這買賣,可以做。”
計劃初定,林奇讓沈依晴草擬了一份措辭謹慎但條件明確的回覆,遞交給趙少校。同時,他通過秘密渠道,向“極光號”的白燁發出了會麵邀請。
會麵在“極光號”上進行,氣氛比上次更加務實,甚至帶著一絲緊迫。白燁顯然也得知了軍方即將行動的風聲。
“‘淨海行動’?名字起得挺大。”白燁的獨眼掃過林奇帶來的、經過“修飾”的軍方意向書副本:“艦隊終於意識到那幫瘋子不是在過家家了。”
“我們需要‘海淵’內部的詳細結構圖,特彆是關鍵區域和可能的薄弱點。”林奇直奔主題:“作為交換,我們可以分享更精確的‘海淵’外圍巡邏規律、水文弱點,並且在行動中,優先配合你們的……特定需求。”他刻意在“特定需求”上加重了語氣,暗示可以在戰場上給“極光號”行方便。
白燁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防水袋,裡麵是幾張手繪的、標註密密麻麻的草圖。“這是根據我們被襲擊前的記憶,以及後來零星偵察拚湊的‘海淵’主結構區示意圖。三個主耐壓艙的位置、連接通道、通風係統、可能的指揮中心和反應堆位置都在上麵。但洪水後他們肯定做了改造,這圖隻有七成準。”
七成,已經足夠珍貴。林奇仔細看著那些草圖,將關鍵資訊記在心裡。
“另外,”白燁壓低了聲音:“根據我們截獲的零星通訊,‘海淵’內部近期確實不穩。資源分配出了問題,尤其是‘黑石’的供應被‘方舟’上次襲擊打斷後,負責武器研發的‘技術派’和負責生存保障的‘實務派’矛盾激化。如果你們行動時機得當,或許可以從內部製造混亂。”
這情報價值千金!林奇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我們會慎重考慮。那麼,關於行動中的配合……”
“我們需要‘海淵’主數據庫的物理備份,以及他們關於‘黑石’精煉過程的所有實驗記錄。”白燁直言不諱:“如果你們的人能進入核心區域,幫我們拿到這些,我們可以額外提供一批高效能電池和一套水淨化膜組件。”
數據庫和實驗記錄!這印證了“北極避難所”對“海淵”技術的渴望遠超對物資的需求。林奇爽快答應:“力所能及,一定幫忙。”心裡卻盤算著,這些東西,江城自己能不能也拷貝一份?
帶著草圖和對“海淵”內亂的情報,林奇返回江城。與軍方的談判經過兩輪拉鋸,最終達成初步協議:江城提供六十人規模的嚮導、偵察及外圍警戒分隊,由柳菲菲帶隊,服從艦隊前線指揮官的統一調度,但擁有在遭遇不可抗力危險時的有限自主撤離權。
繳獲物資按“五三二”比例分配(艦隊五成,江城三成,預留兩成作為撫卹和獎勵),具體類彆現場議定。艦隊先行提供三十套輻射防護裝備及配套檢測儀器。
協議簽署當晚,林奇召開了戰前會議。與會者除了核心成員,還有各戰鬥小組的骨乾。
“……情況就是這樣。”林奇介紹了聯合行動的基本框架和與“極光號”的秘密交易:“這次行動,危險,但也是一次機會。打好了,我們能從軍方那裡拿到急需的裝備和話語權,能從‘海淵’老巢裡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還能進一步摸清‘北極避難所’的底細。打不好……”他環視眾人:“江城就可能萬劫不複。”
“乾了!”黑魚第一個表態:“媽的,縮頭也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與其等著‘海淵’那群瘋子造出更厲害的傢夥來搞我們,不如趁現在他們內亂,跟著艦隊一起上,還能分杯羹!”
“對!跟他們拚了!”不少骨乾附和。軍方提供的防護裝備和戰利品分成,確實很有吸引力。
“但要記住,”林奇聲音轉冷:“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儲存自己,其次纔是完成任務和獲取好處。柳菲菲,你是帶隊人,我把兄弟們的命交給你。一切行動,以我們自己的安全為第一準則。軍方和‘極光號’的話,聽一半信一半。該衝的時候要猛,該撤的時候要快,絕不猶豫!”
“明白!”柳菲菲重重點頭。
“黑魚,‘夜叉’小隊提前潛入‘海淵’外圍水域,利用白燁給的結構圖和我們對水文的熟悉,儘可能摸清他們現在的防禦漏洞和內亂跡象。記賬的,你留守,協調各方通訊,同時盯緊家裡,防止有人趁虛而入。”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準備。林奇獨自留在指揮室,再次攤開那張斑駁的海圖和“海淵”的結構草圖。紅色的叉標記著敵人的心臟,藍色的箭頭代表己方的力量,虛線是可能的進攻路線,問號則是未知的風險。
窗外,夜色深沉,海浪拍打著江城的基座。這座漂浮的孤島,即將主動捲入一場規模空前的風暴。是成為風暴中的弄潮兒,還是被巨浪吞噬,就看接下來的每一步了。
林奇拿起炭筆,在“海淵”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寫下兩個小字:“火中”。
火中取栗,固然危險。但若能成功,收穫的將不僅僅是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