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渾水摸魚

聯合行動前48小時，江城的氣氛像繃緊的弓弦。六十名被選中的戰鬥隊員分批領取軍方配發的防護裝備——老舊的防化服帶著黴味，輻射檢測儀半數電池失效，但總比赤手空拳強。柳菲菲帶著幾個小隊長反覆研究“海淵”結構圖，用紅筆標出三個最可能的滲透點。

“a點，這個廢棄的檢修通道，根據‘極光號’的情報，洪水後被改造成應急出口，但守衛較少。”柳菲菲的指尖在圖紙上移動：“b點，通風管道的這個節點，位於兩個主艙體連接處，結構薄弱。c點，水下管廊的這個拐角，是我們最熟悉的路線，但‘海淵’肯定也重點防守。”

林奇站在窗邊，望著碼頭區忙碌的景象。黑魚的“夜叉”小隊已經提前出發，去確認這三個點的實時狀況。軍方的大部隊明天清晨纔會抵達集結海域，但江城的先遣隊今晚就要秘密出發，為總攻鋪路。

“記住，我們的核心任務不是攻堅。”林奇轉身強調：“一是確保艦隊順利進入攻擊位置，二是趁亂蒐集有價值的情報和物資，三是——”他頓了頓：“盯緊‘極光號’的動向。白燁說他們隻會在外圍提供技術支援，但我懷疑他們會趁機做點什麼。”

沈依晴匆匆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黑魚傳回訊息，a點確實存在，但入口加裝了金屬柵欄和感應裝置；b點的通風管道結構有變動，疑似被故意堵塞；隻有c點，水下管廊的防禦比預想的鬆懈，可能和內亂有關。”

“內亂……”林奇眯起眼睛：“告訴黑魚，繼續觀察，重點記錄‘海淵’外圍的船隻活動規律和守衛換班時間。另外，讓他留意有冇有小型船隻單獨出入，特彆是往東南方向。”

東南方，是“方舟”上次現身的水域。如果“海淵”內部分裂嚴重，可能會有派係試圖與外部勢力接觸。

夜幕降臨，柳菲菲帶領的先遣隊悄然離港。五艘改裝過的快艇關閉所有燈光，依靠夜視儀和熟悉的水道，向預定集結點駛去。林奇站在碼頭，直到最後一艘船的尾燈消失在黑暗裡。

“你不去？”沈依晴輕聲問。

“我不能去。”林奇搖頭：“江城需要有人坐鎮，防備可能的調虎離山。而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總得有人應付軍方和‘極光號’的‘意外’要求。”

這個決定看似反常，實則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柳菲菲帶隊執行具體任務，黑魚負責前線偵察，而他自己，則要在這場多方博弈中，扮演更複雜的角色。

次日清晨，艦隊的先頭部隊準時抵達。兩艘護衛艦——“磐石”號和新來的“怒濤”號——在距離“海淵”二十海裡的水域拋錨，四艘武裝巡邏艇呈扇形展開。趙少校乘小艇來到江城，與林奇進行最後的戰前協調。

“柳隊長已經帶人就位，正在建立前沿觀察點。”林奇彙報道：“根據最新偵察，‘海淵’外圍防禦比預想的鬆懈，但核心區警戒依然嚴密。另外，我們觀察到有小型船隻頻繁往來於‘海淵’與東南方向，懷疑可能有內部人員在與外部勢力接觸。”

“東南？‘方舟’？”趙少校眉頭緊鎖：“這倒是新情況。指揮部判斷‘方舟’上次襲擊後應該已經撤離該海域。”

“也可能‘海淵’內部有人想找新靠山。”林奇故意引導：“如果是這樣，現在的混亂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趙少校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對了，那個‘北極避難所’的船，最近有什麼動向？”

果然來了！林奇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思索的表情：“‘極光號’？前幾天找我們換了點補給後就往北去了，說是要避開戰區。怎麼，他們有問題？”

“例行詢問。”趙少校含糊其辭，但眼神明顯不信：“行動期間，如果有任何外來勢力試圖介入，請立即向艦隊報告。”

“一定。”林奇滿口答應，心裡卻想：白燁的人此刻恐怕已經混在戰區外圍了，就等著趁火打劫呢。

正午時分，總攻開始。艦隊的炮火率先轟擊“海淵”外圍的可見防禦工事，製造聲勢。按照計劃，柳菲菲的小隊同時從三個方向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為艦隊陸戰隊的正麵強攻創造條件。

然而，戰況很快出現意外。當陸戰隊乘坐的登陸艇接近“海淵”主平台時，水麵突然炸開一連串水花——不是炮彈，而是某種定向爆破裝置！三艘登陸艇瞬間傾覆，落水的士兵隨即遭到水下攻擊。

“金屬蜈蚣！比上次更多！”通訊器裡傳來前線觀察員的驚呼：“它們藏在平台底部的支架間，我們的聲納冇掃到！”

林奇在指揮室盯著實時傳回的模糊畫麵。那些可分離式潛航器像真正的蜈蚣一樣從水下竄出，一部分直接撞擊艦艇，另一部分則釋放出某種粘稠的、閃著藍光的液體。接觸到這種液體的士兵立刻發出慘叫，皮膚開始潰爛。

放射性汙染？生物毒素？還是某種腐蝕性化學武器？無論如何，這顯然是“海淵”預留的殺手鐧。

“所有單位注意，敵方使用未知生化製劑！立即啟動最高級彆防護！”艦隊指揮官的聲音在公共頻道裡響起：“陸戰隊暫停登陸，先進行洗消作業！”

計劃被打亂，但混亂中也藏著機會。林奇立刻聯絡柳菲菲：“趁他們注意力都在正麵，試試c點！黑魚說那裡的防禦反常地弱，可能有蹊蹺。”

十分鐘後，柳菲菲傳來加密通訊：“c點得手！管廊守衛隻有兩人，已經被我們控製。內部確實在發生衝突，聽到槍聲和baozha。正在按白燁給的圖紙，向主數據庫方向滲透。”

好極了！林奇握緊拳頭。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指示時，沈依晴突然遞來另一部通訊器：“‘極光號’緊急聯絡，隻找你。”

白燁的聲音帶著異常的急促：“林奇，我們偵測到‘海淵’主艙體底部有異常能量波動！他們可能在啟動某種裝置，很可能是——”

通訊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雜音。幾乎同時，指揮室的地震監測儀發出尖銳警報，指針劇烈擺動。

“船長！檢測到‘海淵’方向強烈震動！”操作員大喊：“不是baozha，更像是……某種機械運轉引起的共振！”

林奇瞬間明白了白燁未說完的話。“海淵”不是在防禦，而是在啟動什麼東西！很可能是他們秘密研發的放射性武器，或者是那個傳聞中的小型反應堆！

“聯絡柳菲菲，立刻撤退！”他厲聲下令：“通知艦隊，建議立即中止行動，‘海淵’可能在啟動大規模殺傷性裝置！”

命令剛發出，指揮室的玻璃突然嗡嗡震動起來。遠處海平麵上，一道詭異的藍光從“海淵”主平台底部透出，將周圍海水染成病態的熒光色。那光芒不似任何常規武器，而像是……某種被束縛的放射性物質正在釋放能量。

“全頻段乾擾！”通訊官驚呼：“所有無線電失效！”

完了。林奇的心沉到穀底。柳菲菲的小隊還在“海淵”內部，艦隊陷入混亂，而那道越來越亮的藍光，正預示著某種遠超預期的災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變化發生了——藍光突然開始閃爍，繼而劇烈波動，最後像被什麼東西掐住脖子般，驟然收縮、熄滅。地震監測儀的指針也緩緩回落到安全區間。

通訊恢複後的第一條訊息來自柳菲菲，背景是急促的奔跑聲和零星的槍響：“船長！‘海淵’內部發生**aozha！不是我們乾的，是他們自己的設備出了問題！整個下層艙體都在進水，我們正在撤出！”

緊接著是艦隊的通報：“所有單位注意，‘海淵’平台發生嚴重內部事故，疑似核裝置失控。立即後撤至安全距離，等待進一步指令。”

核裝置失控？林奇眉頭緊鎖。這太巧了。要麼是“海淵”的技術本來就不穩定，要麼……是有人故意破壞。

三小時後，初步情況明朗：“海淵”主平台因內部baozha嚴重傾斜，部分艙體沉冇。放射性監測顯示泄漏量“在可控範圍內”，但整個設施已無法維持運作。倖存者開始乘救生艇逃離，其中包括大量非戰鬥人員。

柳菲菲的小隊安全撤回，帶回了令人震驚的情報：他們滲透時，正撞見“海淵”內部兩派武裝交火。技術派似乎強行啟動了未完成的“裝置”，導致災難性故障。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在撤離途中，發現了一隊“極光號”的人馬——這些人顯然早就潛伏在附近，趁亂劫走了一批設備和資料。

“白燁這賤人！”柳菲菲咬牙切齒：“說什麼隻在外圍提供技術支援，結果早就派人等著撿便宜！”

林奇卻笑了：“這不挺好？‘海淵’自爆了，艦隊吃了癟，‘極光號’拿到了他們想要的，而我們——”他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幾個防水袋：“拿到了‘海淵’主數據庫的部分備份，還有這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型金屬容器，打開後，裡麵是五支標著奇怪符號的試管，液體泛著微弱的藍光。

“這是……”

“從‘海淵’一個匆忙撤離的實驗室裡順手拿的。”林奇輕聲道：“標簽上寫的是‘黑石精煉物-7號’。不知道具體用途，但肯定有價值。”

沈依晴倒吸一口冷氣：“你就這麼隨身帶著？萬一有輻射……”

“用鉛盒裝的，檢測過了，安全。”林奇合上蓋子：“現在，我們手裡有‘海淵’的技術資料，有‘黑石’樣本，還有艦隊欠我們的人情。而‘極光號’以為他們撿了大便宜，卻不知道我們早就盯上了他們。”

他望向窗外，海平麵上，“海淵”平台的殘骸正在緩緩下沉，濃煙升騰。這場多方博弈，看似冇有贏家，但江城，卻悄然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