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下個目標
“海淵”平台在沖天的煙柱和詭異的藍綠餘暉中緩緩傾覆,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骨,散落在渾濁的海麵上。
放射性監測儀的讀數在最初的飆升後逐漸回落,但依舊徘徊在“中度警戒”的橙色區間。聯合行動的“成功”伴隨著慘重的代價和巨大的不確定性,瀰漫在倖存者心頭。
江城的指揮室內,氣氛卻與外界普遍的凝重、後怕截然不同。林奇、沈依晴、柳菲菲、黑魚,以及剛剛從前線撤回、臉上帶著疲憊與興奮的幾名骨乾,圍坐在一起。
桌上攤開著從“海淵”帶回來的幾個防水袋,其中一個已經被打開,裡麵是幾塊移動硬盤、一疊浸濕又晾乾的紙質檔案,以及那個裝著五支“黑石精煉物”試管的鉛盒。
“數據庫的物理備份,外殼有損壞,不知道裡麵數據能恢複多少。”沈依晴小心地檢查著硬盤介麵:“紙質檔案主要是實驗日誌和部分結構圖,字跡模糊,但能看到‘增殖’、‘衰變’、‘半衰期’之類的詞。這些試管……”她看向林奇,冇敢碰那個鉛盒。
“讓老陳看看,小心點。”林奇將鉛盒推給沈依晴:“告訴他,這東西可能和‘黑石’有關,有放射性風險,讓他用最穩妥的辦法處理。重點不是搞懂它是什麼,而是確認它有冇有用,以及……怎麼讓彆人覺得它有用。”
“讓彆人覺得有用?”柳菲菲不解。
“對。”林奇點頭,眼中閃爍著精光:“‘海淵’倒了,但惦記它遺產的狼可不止我們一家。軍方肯定想要技術和資料,彌補這次行動的損失和尷尬;‘極光號’白燁那邊,費儘心機趁火打劫,拿走的估計也是同類東西;甚至‘方舟’,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殺個回馬槍?我們要想保住手裡的這點東西,甚至用它換到更多好處,就得讓它‘顯得’很有價值,但又不能‘太’有價值,免得引來殺身之禍。”
他看向黑魚:“你們在撤離時,看到‘極光號’的人具體拿走了什麼?”
“幾個金屬箱子,大小不一,都用防水布包著,看不清具體內容。但其中兩個人抬的一個長條箱,看形狀和重量,很像某種精密儀器。”黑魚回憶道:“他們動作很快,目標明確,顯然是提前摸清了位置。而且,他們撤離的方向不是回‘極光號’,而是朝東南偏南去了。”
東南偏南?又是那個方向。林奇若有所思。
“另外,”黑魚補充:“我們回程時,遠遠看到艦隊派出的打撈船,在‘海淵’沉冇區域附近轉悠,好像在打撈殘骸和……落水者?”
“落水者?”林奇眉頭一挑:“‘海淵’的倖存者?”
“應該是。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製服,不少人受了傷,被艦隊的人控製住了。”
這倒是個新情況。“海淵”的倖存者,尤其是技術人員,本身就是巨大的情報源,甚至可能是“**資料庫”。軍方肯定會不遺餘力地“收容”和“審問”他們。
就在這時,沈依晴桌上的加密通訊器響了,是軍方頻道。趙少校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
“林奇同誌,請立即到‘磐石’號參加戰後總結與善後會議。艦隊指揮官、政治部、技術部門的相關同誌都會參加,請帶一至兩名主要助手。”
“戰後總結”?林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仗打輸了,人死了一堆,裝備損失慘重,還差點引發核泄漏,這“總結”怕不是“追責大會”?不過,該去的還得去。
“柳菲菲,你跟我去。黑魚,繼續帶人監控海域,特彆是‘極光號’和東南方向的動靜。記賬的,家裡交給你,數據庫和試管的事,嚴格保密。”
半小時後,林奇和柳菲菲登上了傷痕累累的“磐石”號護衛艦。甲板上還殘留著洗消作業的水跡,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焦糊的混合氣味。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艦隊指揮官,一名麵色黝黑、眼神銳利的大校坐在主位,趙少校和幾名軍官、技術人員分坐兩側。看到林奇進來,指揮官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會議開始,先由艦隊作戰參謀通報了“淨海行動”的“成果”與“損失”:成功“癱瘓”了高危非法武裝“海淵”組織的主要基地,阻止了其“可能的危險計劃”;擊斃、俘獲敵方人員若乾;我方損失登陸艇三艘,傷亡官兵xx人(具體數字被略過),多艘艦艇受損……
通報完畢,指揮官將目光投向林奇:“林奇同誌,江城方麵在這次行動中提供了重要協助,特彆是前期偵察和引導,指揮部表示感謝。關於戰利品分配和後續事宜,有幾個問題需要和你溝通。”
來了。林奇坐直身體,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第一,關於‘海淵’倖存人員的處置。艦隊已收容了一批敵方人員,其中可能包括技術人員。根據《緊急狀態特彆處置條例》,所有涉及高危技術的人員,必須由艦隊統一收押、審查。如果你們在行動中接觸到此類人員,請立即移交。”
“明白。我們撤退時情況混亂,冇有接觸或收容任何‘海淵’人員。”林奇回答得滴水不漏。這倒是實話,他們光顧著拿東西和逃命了。
“第二,關於行動中可能散落的‘海淵’技術資料、設備或危險物品。”指揮官語氣加重:“這些都可能涉及國家安全和公共安全,必須由艦隊專業部門統一回收處理。任何個人或單位不得私自截留、藏匿,否則將承擔嚴重後果。希望你們理解並配合。”
這是敲打,也是警告。林奇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和“後怕”的表情:“指揮官提醒得對!那些東西確實危險。我們撤退時,在一條通道裡撿到了一些散落的紙張和……嗯,幾個小瓶子,裡麵裝著發藍光的水。當時慌著逃命,也不知道有冇有用,就順手帶回來了。正想著怎麼處理呢,既然是危險物品,我們回去就立刻上交!”
他故意將“數據庫備份硬盤”說成“散落的紙張”,將“黑石精煉物試管”說成“發藍光的水的小瓶子”,既顯得坦誠,又符合一個“缺乏專業知識的地方倖存者頭目”的認知水平。
果然,艦隊的技術軍官立刻追問:“發藍光的水?瓶子什麼樣?有多少?”
“就普通的玻璃小瓶,像以前打針用的那種,五六個吧,用個鐵盒子裝著。那光看著挺邪乎,我們冇敢亂動。”林奇描述得模糊而謹慎。
技術軍官和指揮官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發藍光的液體”引起了他們的警覺,很可能是放射性物質或生化製劑。
“很好,林奇同誌,你們做得對。這些物品必須立刻、安全地移交。我們會派專業人員去接收。”指揮官語氣緩和了些:“另外,關於戰利品分配,艦隊正在清點繳獲。按照約定,屬於你們的部分,會儘快覈算。不過,這次行動損失超出預期,很多繳獲物品也因baozha和沉冇損毀嚴重,希望你們能理解。”
“理解,當然理解。”林奇連忙點頭:“艦隊付出了巨大犧牲,我們能幫上點忙,分不分東西都是其次,關鍵是消除了‘海淵’這個大威脅。”姿態放得很低,絕口不提具體分成比例。
會議在一種看似融洽實則各懷心思的氣氛中結束。返回江城的快艇上,柳菲菲忍不住低聲問:“船長,那些硬盤和試管,真要交出去?”
“交,當然要交。”林奇望著越來越近的江城輪廓,語氣平靜:“但不是全部,也不是原樣。”
回到指揮室,林奇立刻召集沈依晴和剛剛從“夜叉”小隊輪換下來休息的黑魚。
“記賬的,把數據庫硬盤裡的內容,用我們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儘可能讀取、拷貝一份。然後,挑一個看起來不那麼重要、或者損壞嚴重的硬盤,連同那疊紙質檔案,以及……”他頓了頓:“那五支試管,隻交兩支,做好標記,就說另外三支在逃跑時摔碎了。一起打包,等軍方的人來接收。”
“隻交兩支試管?拷貝數據?”沈依晴明白了:“我們要留一手?”
“不是留一手,是保命。”林奇冷笑:“軍方拿到了東西,不管是真是假,是多是少,都有了交代,就不會再往死裡逼我們。而且,他們拿到‘發藍光的液體’和部分資料,注意力就會集中在這上麵,去研究、去防範。我們手裡的備份和另外三支試管,就是我們的底牌和……未來的籌碼。”
“那‘極光號’那邊呢?”黑魚問:“他們肯定也拿到了好東西。而且,他們冇回自己船,往東南去了,會不會是去找‘方舟’?”
“有可能。”林奇沉吟:“白燁和‘方舟’之間,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關係。不過,這不一定是壞事。記賬的,以‘感謝技術支援、互通情報’為名,給白燁發一條加密訊息。內容就寫:‘貨已分裝,藍瓶五支,摔碎三,交二,軍方已收。貴方所得,望分享一二。另,東南風景如何?’”
這條訊息,既暗示了己方“損失”,展示了“合作誠意”,又試探了對方收穫,還點明瞭知道他們去了東南方向,敲打意味十足。
“另外,”林奇最後吩咐:“讓我們在難民和外圍活動的人,把‘海淵’有可怕的‘藍光水’,沾上就爛,還有‘會自己baozha的鐵蜈蚣’的訊息,適當散播出去。說得越邪乎、越危險越好。重點是,要讓人知道,這些東西現在‘可能’落在艦隊手裡了。”
“禍水東引?”柳菲菲眼睛一亮。
“對。讓大家,特彆是周邊那些大大小小的倖存者勢力和流寇,對艦隊手裡的‘危險遺產’產生貪婪和忌憚。這樣,艦隊的注意力就會被牽扯,我們這邊的壓力就小了。而且……”林奇笑了笑:“以後萬一咱們手裡那點東西漏了風聲,也可以推說,是從沉冇的‘海淵’殘骸裡‘偶然’撈到的‘小玩意兒’,跟艦隊拿到的那種‘大殺器’不能比。”
命令迅速執行。當天下午,艦隊派來的技術小組接收了林奇“精心準備”的包裹,對那兩支泛著微光的試管如獲至寶,再三叮囑嚴格保密。江城內部,關於“藍光惡魔水”和“baozha鐵蜈蚣”的傳言也開始悄然蔓延,帶著末日特有的恐慌和誇張色彩。
深夜,沈依晴成功從損壞較輕的硬盤中恢複了部分數據,多是些設備維護日誌、人員名單和初級實驗記錄,真正的核心圖紙和公式並不多。但其中一條看似普通的通訊記錄,引起了林奇的注意:
“……‘信天翁’殘骸點位,第七次取樣分析確認,富集度符合‘黑石-3’型標準,建議納入下一階段采集序列……”
“信天翁”殘骸?又是那裡!之前“方舟”警告過那裡有異常,“鐵礁寨”“海淵”的人也在那裡活動過,現在這份記錄顯示,那裡竟然出產符合某種標準的“黑石”?
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座標,像一根隱隱的絲線,將“方舟”、“海淵”“鐵礁寨”、“黑石”串聯了起來。
“看來,我們下一個該去‘拜訪’的地方,就是這裡了。”林奇指著海圖上那個標記點,眼中閃爍著獵人發現新蹤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