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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摸魚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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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末日摸魚辦 · 林朝陽

第2章 摸魚大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那聲音劃破了夜空,驚醒了半徑兩百米內的所有人——除了林朝陽。,是因為他睡前戴了隔音耳塞。琥珀色的,德國進口的,末日之前他在淘寶上花了十九塊九買的。在末日裡,這副耳塞的價值超過了一箱子彈——因為它保證了他每天七小時的不間斷睡眠。。,腦袋撞上了上鋪的床板,罵了一聲娘。陳述從一堆論文手稿裡抬起頭,臉上印著一道鋼筆印。隔壁女兵宿舍裡,小七用枕頭捂住腦袋,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哀嚎。蠟筆小貓則直接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讓喪屍把我咬死算了”,繼續睡。:“西側雷達監測到異常信號!目標移動速度極快,不是遊蕩者,不是奔跑者,不是跳躍者——重複,不屬於任何已知類彆!正在向基地西南角高速接近!預計四分鐘後到達!”,一把抓起對講機:“什麼玩意兒?不屬於已知類彆?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主任,我發誓——它的移動速度超過八十公裡每小時,而且信號軌跡不是直線,是——”“是什麼?”“是Z字形。”。。在末日生物學裡,隻有一種東西會走Z字形——但那東西據說隻在北方荒漠地區出現過,距離他們這裡至少三百公裡。“通知團長了嗎?”“團長不接對講機——”

“那就去敲門!用錘子敲!”

趙鐵柱扔下對講機,從床底拽出螺紋鋼,光著腳就往外衝。

他跑到西側圍牆的時候,其他戰鬥組成員已經就位了。十幾個人端著槍,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掃射,像一群慌張的螢火蟲。牆頭上架著兩盞探照燈,慘白的光照著牆外五十米開外的廢墟——倒塌的樓房、翻倒的汽車、以及一片漆黑。

什麼都冇有。

“信號呢?”趙鐵柱吼。

雷達站回話:“信號消失了!就在牆外五十米處——不對,又出現了!在牆根!就在牆根!”

所有人的槍口同時指向牆根。

什麼都冇有。

然後,圍牆上方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喪屍的嘶吼,不是怪物的咆哮——是一個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睏意和不滿。

“你們這兒的防火牆,是紙糊的嗎?”

所有人抬頭。

圍牆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臉。褲子是運動褲,膝蓋處磨得發白。腳上穿著一雙人字拖——在十月的夜裡,穿著人字拖。他揹著一個雙肩包,包上印著一個已經褪了色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個互聯網公司的LOGO。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拿的東西——不是武器,是一檯筆記本電腦。銀白色的,蘋果的,螢幕上還貼著幾張花花綠綠的貼紙。

“你是誰?”趙鐵柱把螺紋鋼橫在身前。

“我是誰不重要,”那人說,從圍牆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人字拖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重要的是——你們的雷達係統用的是末日前的舊代碼,信號過濾演算法有個致命漏洞,會把高速移動目標誤判為Z字形軌跡。實際上,我剛纔跑的是直線。你們雷達顯示的Z字形,是演算法自己畫出來的。”

一片沉默。

趙鐵柱張著嘴,手裡的螺紋鋼慢慢放低。

“你他媽是誰?”他重複了一遍。

那人終於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年輕的臉。二十五六歲,圓臉,戴著眼鏡,頭髮亂得像鳥窩。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但眼神裡有一種程式員特有的、介於疲憊和傲慢之間的光芒。

“我叫肖遙,”他說,“前阿麗巴巴P7高級工程師。末日之前,我寫代碼。末日之後,我還是寫代碼——隻不過客戶從瑪勻變成了一群看不懂日誌的軍事指揮官。”

他打了個哈欠,把筆記本電腦往腋下一夾。

“你們這兒有WiFi嗎?”

林朝陽是被陳述叫醒的。

不是用聲音叫的,是用吃的——陳述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站在林朝陽的床頭,讓香味飄進他的鼻孔。

林朝陽的鼻子動了動,眼睛冇睜開。

“幾點了?”

“四點二十。”

“什麼事?”

“來了個人。從外麵來的。翻牆進來的。趙鐵柱把他扣在值班室了。”

林朝陽沉默了三秒,然後睜開眼睛,坐起來,接過粥,喝了一口。

“皮蛋哪兒來的?”

“後勤組上週醃的。”

“瘦肉呢?”

“罐頭午餐肉。”

林朝陽又喝了一口,點了點頭:“不錯。午餐肉切絲煮粥,這個思路很有創意。誰做的?”

“我做的,”陳述推了推眼鏡,“食堂冇人上班,我就自己動手了。”

“你會做飯?”

“末日之前就會。一個人在中科院待了六年,不會做飯會餓死。”

林朝陽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點什麼——像是認可,又像是好奇。

“走吧,”他放下粥碗,“看看去。”

值班室裡,肖遙正坐在一把摺疊椅上,翹著二郎腿,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代碼,快得像瀑布。

趙鐵柱站在他身後,一臉戒備,螺紋鋼杵在地上,像一根鐵柺杖。

“團長來了!”有人喊。

肖遙頭也冇抬,繼續敲代碼。

林朝陽走進值班室,在肖遙對麵坐下。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枸杞水,推到肖遙麵前。

“喝點水,”他說,“你嘴脣乾裂,舌苔發黃,體內有熱。熬夜熬的。”

肖遙的手指停了。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林朝陽。

兩人對視了三秒。

“你就是團長?”肖遙問。

“嗯。”

“林朝陽?”

“嗯。”

“那個用綠豆打喪屍的林朝陽?”

“嗯。”

肖遙忽然合上筆記本電腦,身體前傾,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他說,“但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讓我加入你們軍團。”

趙鐵柱冷笑一聲:“你說加入就加入?你什麼來路?萬一是間諜呢?”

肖遙冇理他,一直看著林朝陽。

林朝陽想了想,說:“我們軍團夥食一般,住宿條件艱苦,冇有WiFi,冇有加班費。你確定?”

“冇有WiFi我知道,”肖遙說,“我剛纔掃了十分鐘,整個基地隻有一個無線信號,加密方式是WEP——WEP!這玩意兒我在2015年之後就冇見過了。破解它用了四秒鐘。”

“所以你不介意?”

“我介意,”肖遙說,“但我可以自己搭一個。”

林朝陽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水。

“什麼條件?”他說,“說吧。”

肖遙打開筆記本電腦,轉過螢幕,讓林朝陽看。

螢幕上是一張地圖。不是普通的地圖——是一張用衛星數據和地麵傳感器數據疊加生成的熱力圖。圖上標註著大大小小數百個光點,每個光點旁邊都有編號和註釋。

“這是什麼?”林朝陽問。

“末日四年,我花了兩年時間搭建的倖存者基地數據庫,”肖遙說,“全國範圍內,我一共標記了四百三十七個倖存者據點。其中還在運轉的,大約兩百個出頭。”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光點——那光點比其他都亮,標號是“001”。

“這是你們基地。曙光基地。官方編號‘華北第一號倖存者基地’,總人口約三千兩百人。軍力配置……算了這些你們都知道。”

他又點了另一個光點,距離曙光基地大約八十公裡,標號“037”。

“這是文山基地。兩個月前被屍潮攻破,倖存者被轉移到了曙光基地——包括你們的軍師,陳述。”

陳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肖遙的手指移到了第三個光點。這個光點在曙光基地東南方向大約一百二十公裡處,標號“089”。但這個光點的顏色很奇怪——不是正常的黃色或綠色,而是深紅色,邊緣還在不停地閃爍。

“這個,”肖遙說,“是我想給你們看的東西。”

“是什麼?”林朝陽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人,或者說——什麼東西。但這個信號從三個月前開始出現異常。它的通訊頻段在不停地變化,變化頻率和模式不像是人類在操作,更像是——”

他停頓了一下。

“更像是什麼?”

“更像是某種自動化的東西。一個程式,一台機器,或者——一個陷阱。”

值班室裡安靜了下來。探照燈的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慘白的長方形。

林朝陽沉默了很久。

“你是怎麼得到這些數據的?”他問。

肖遙猶豫了一下,然後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個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上麵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介麵和天線。盒子的一角有一個燒焦的痕跡,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這是我自己做的信號中繼器,”他說,“末日之後,大部分的通訊衛星還在運轉,隻是冇有人維護了。我用這箇中繼器接入了三顆廢棄的通訊衛星,搭建了一個私有的數據網絡。”

“你一個人?”

“一個人。花了兩年。中間差點死了四次。”

趙鐵柱在後麵嘀咕:“吹牛的吧……”

肖遙回頭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說:“去年三月,我在廢墟裡發現了一台還在供電的服務器,裡麵存著半箇中國的末日初期衛星數據。為了把那台服務器拆下來運走,我被三隻獵殺者追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後我躲進了一個下水道,在下水道裡泡了三天三夜,腿上的傷口感染了,我自己用燒紅的刀片把爛肉剜掉——”

他擼起褲腿,露出小腿上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那疤痕又長又深,縫合的線跡歪歪扭扭,顯然不是專業醫生處理的。

趙鐵柱閉上了嘴。

林朝陽看著那道疤痕,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收集這些數據,搭建這個網絡——你的目的是什麼?”

肖遙把褲腿放下來,重新坐好。

“末日之前,”他說,“我是個程式員。我寫代碼,做係統架構,優化演算法。我的工作就是讓係統跑得更快、更穩、更省資源。末日之後,我發現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崩潰了的係統。服務器在斷電,網絡在癱瘓,人類在滅絕——整個係統在崩潰。”

“我想把它修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我想喝杯咖啡”。

但林朝陽聽出了這句話背後的重量。

“那個紅色的信號,”林朝陽說,“你想去查查?”

“是的。”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它的變化頻率在加速,我有種預感——如果不去看看,它會消失。或者,它會變成彆的東西。”

林朝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天快亮了。

“趙主任,”他說。

“在!”

“去食堂看看,有什麼吃的都給端來。這位肖工程師跑了一晚上,肯定餓了。”

肖遙張嘴想說什麼,肚子先替他回答了——一聲響亮的咕嚕。

趙鐵柱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行嘞。”

他轉身出去,螺紋鋼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聲。

值班室裡隻剩下林朝陽、肖遙和陳述三個人。

林朝陽轉過身,看著肖遙。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末日摸魚辦的人了。”

肖遙點了點頭,臉上冇有太多表情。

“但是,”林朝陽說,“我有三個規矩。”

“什麼規矩?”

“第一,每天睡夠七小時。不管你代碼寫到多晚,七小時不能少。你的身體狀況很差——長期熬夜,肝血虧虛,腎陰不足。再這麼熬下去,不用喪屍殺你,你的心臟會自己罷工。”

肖遙愣了一下。

“第二,按時吃飯。一天三頓,一頓不能少。陳述負責監督你。”

陳述在旁邊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第三,”林朝陽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綠豆,放在桌上,“學會用這個。子彈會打完,刀會捲刃,但綠豆——在末日裡,綠豆比你想的要耐用得多。”

肖遙低頭看著桌上那把綠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拿了一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綠豆,”他說,“彈弓打喪屍。橫膈膜弱點。這個數據我在你的網絡痕跡裡看到過——你在幾個倖存者論壇上發過帖子,但冇人信你。”

“我知道,”林朝陽說,“冇人信。”

“我信,”肖遙說,“數據不會說謊。你的解剖記錄雖然格式亂得一塌糊塗——說實話,那個記錄表格的設計簡直是災難,欄位冗餘度高達百分之四十——但數據本身是可靠的。”

林朝陽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大概是他今天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

“那你會用彈弓嗎?”他問。

“不會。但我可以寫一個彈道計算程式。”

“……”

陳述在旁邊終於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天亮之後,肖遙在基地裡轉了一圈。

他用了兩個小時,走遍了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圍牆、哨塔、倉庫、水房、發電機組、通訊室。他每到一個地方,就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一些東西,偶爾蹲下來拍幾張照片,偶爾爬上高處檢視線路。

等他轉完一圈回到值班室的時候,他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三頁紙的觀察記錄。

“你們基地的係統,”他對隨後跟進來的林朝陽說,“怎麼說呢——像是用膠帶和口香糖粘起來的。”

“能修嗎?”林朝陽問。

“能。但需要時間。”

“多少時間?”

“全麵優化的話,大概三個月。但有幾個急迫的問題,今天就能修。”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張基地的平麵圖,在上麵標出了幾個紅點。

“第一,發電機組。你們的柴油發電機用的是手動切換係統,效率太低了。我寫個動動切換腳本,能節省百分之三十的燃油消耗。”

“第二,水循環係統。你們的淨水設備有一個傳感器校準偏差,導致淨水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這個我十分鐘就能調好。”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通訊係統。你們用的無線電頻段太集中了,隻要有人乾擾這個頻段,整個基地的通訊就會癱瘓。我建議分散到三個備用頻段,做一個自動跳頻機製。”

林朝陽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剛到基地兩個小時,”他說,“就把這些問題都看出來了?”

肖遙推了推眼鏡:“我以前在阿麗做係統運維,負責的服務器集群有一萬兩千台。一個三千人的基地,規模上大概相當於——半個某寶的客服係統。”

“……”

“當然,這不是說你們的運維人員不行,”他補充了一句,“隻是他們可能冇有相關的經驗。畢竟,末日之前,冇人會想到還需要維護一個倖存者基地的操作係統。”

林朝陽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似乎不相關的問題:

“你吃早飯了嗎?”

肖遙愣了一下:“還冇。”

“走吧,”林朝陽轉身往外走,“食堂還有粥。陳述熬的皮蛋瘦肉粥,用午餐肉代替的瘦肉,味道還不錯。”

“等一下,”肖遙叫住他,“我剛纔說的那些係統優化——”

“吃完早飯再做,”林朝陽頭也冇回,“人是鐵,飯是鋼。你低血糖的症狀很明顯——手抖、注意力不集中、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不吃飯就乾活,你的腦子撐不過四十分鐘。”

肖遙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林朝陽說對了。

“走吧,”陳述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團長的規矩,吃飯比天大。你慢慢就習慣了。”

肖遙合上筆記本電腦,跟著他們往食堂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來。

“對了,”他說,“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們。”

“什麼事?”

“我昨天晚上翻牆進來的時候,在基地外圍兩公裡的地方,發現了一些痕跡。”

“什麼痕跡?”

肖遙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腳印。不是喪屍的,是人的。但那些腳印的排列方式很奇怪——間距完全相等,深度完全一致,連角度都一模一樣。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留下的。”

“那像什麼?”陳述問。

肖遙沉默了兩秒。

“像軍隊。像訓練有素的軍隊。但在末日裡,能保持這種紀律性的組織——”

他冇有說完這句話。

但林朝陽和陳述都聽懂了。

在末日裡,能保持這種紀律性的組織,除了正規軍之外,還有一種——

那些在末日初期就躲進地下設施、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神秘組織。冇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冇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偶爾出現在廢墟中,像幽靈一樣,留下一些無法解釋的痕跡,然後消失。

“你確定?”林朝陽問。

“我拍了照片,”肖遙說,“但昨晚太黑了,拍不清楚。我打算今天白天再去一趟。”

林朝陽想了想。

“帶上趙鐵柱,”他說,“彆一個人去。”

“好。”

他們繼續往食堂走。朝陽已經升起來了,金紅色的光鋪滿了基地的每一個角落。遠處圍牆上的哨兵在換崗,炊事班在準備午飯的食材,幾個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鬨——這個三千人的基地,在這一刻,看起來幾乎像是末日之前的一個普通早晨。

但林朝陽知道,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正在湧動。

那個紅色的信號。那些整齊的腳印。那個正在加速變化的未知事物。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綠豆,心想:看來,摸魚的日子,可能快要到頭了。

但他冇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隻是走進食堂,打了兩個包子,一碗粥,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吃。

窗外,陽光正好。

中午的時候,肖遙和趙鐵柱回來了。

趙鐵柱扛著螺紋鋼,一臉鬱悶。肖遙抱著筆記本電腦,表情比出發時更加凝重。

“怎麼樣?”林朝陽問。

肖遙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調出一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串腳印。正如肖遙所說,每一個腳印的間距、深度、角度都幾乎完全一致。但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腳印不是走在路上的。

它們走在牆上。

“你看,”肖遙放大其中一張照片,“這麵牆幾乎是垂直的,而且表麵覆蓋著碎玻璃——但那些腳印直接踩在了碎玻璃上麵,冇有打滑,冇有偏移,甚至冇有改變深度。”

“你確定是人?”趙鐵柱在旁邊問,“不是那種會爬牆的喪屍?”

“確定,”肖遙說,“喪屍的腳印不會有這麼均勻的步幅。而且——你看這裡。”

他指了指腳印旁邊的一個細節。

“鞋底的紋路。這是一個工業級的防滑花紋,型號應該是‘軍靴-09型’。末日之前,這種軍靴隻配發給一個單位。”

“什麼單位?”

肖遙抬起頭,看著林朝陽。

“生物災害應急響應部隊。末日爆發後,這支部隊的番號就消失了。官方說法是——全軍覆冇。”

值班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林朝陽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慢慢開口:

“肖遙。”

“在。”

“那個紅色的信號——089號據點——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去偵察?”

“越快越好。最好——”

“三天後,”林朝陽打斷他,“三天後出發。”

“為什麼是三天後?”

“因為三天後是重陽節,”林朝陽說,表情一本正經,“重陽節登高望遠,諸事皆宜。”

肖遙和趙鐵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困惑。

隻有陳述在旁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已經開始習慣林朝陽的思維方式了。在這個團長嘴裡,“重陽節”可能不是節日,而是一個代號。或者,他真的隻是在挑一個黃道吉日。

在林朝陽這裡,你永遠分不清哪句話是認真的,哪句話是在摸魚。

這可能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當晚,林朝陽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

“末日曆第四年,秋。今日新增成員:肖遙,前程式員。身體狀況:極差。主要問題:肝鬱脾虛,心血不足,長期熬夜導致生物鐘紊亂。調理方案:歸脾湯加減,每日強製睡眠七小時,三餐定時。心理狀態:表麵冷漠,內在有極強的使命感和控製慾。是個危險的傢夥——但可以用。”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外圍發現不明腳印。軍靴-09型。生物災害應急響應部隊。這個番號,我在末日初期的軍方通報裡見過——通報說他們全部犧牲了。但如果他們冇死呢?如果他們變成了彆的東西呢?”

“三天後,去089據點。希望我隻是去登高望遠。”

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窗外的嘶吼聲依舊,像大海的潮汐。

但在那些嘶吼聲的間隙裡,他似乎聽到了彆的聲音——規律的、整齊的、像軍隊行軍一樣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由遠及近。

他把隔音耳塞戴好,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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