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他忽然覺得，“小軍”這個名字太小了，裝不下他想去的遠方。他翻了一整天的字典，最後定了“牧遠”兩個字。牧，是放牧，是行走；遠，是遠方，是未曾抵達的地方。

他要做一個走向遠方的人。

“走吧，”他說，轉身朝校園裡走去。

沈若棠跟在他身後，小跑了幾步才追上他的大長腿。她偷偷地打量他的背影——寬厚的肩膀，瘦削的腰，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大，很穩，像一匹習慣了長途跋涉的馬。他的T恤後麵有幾個小洞，是洗了太多次布料薄了磨破的。她看到了那些小洞，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好奇。這個男孩明明窮得叮噹響，走起路來卻像一個國王。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伍牧遠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桌麵上。沈若棠猶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邊。

“你不跟認識的人坐一起？”伍牧遠問。

沈若棠搖了搖頭。“我在這裡不認識誰。我初中是在國際部讀的，直升到高中部的同學都在隔壁的國際班。我爸媽非要我來普通班，說什麼要‘接接地氣’。”

她說“接接地氣”的時候，做了一個誇張的鬼臉，把伍牧遠逗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那張沉默寡言的臉忽然變得生動起來，眼角微微彎下去，嘴角向上翹，露出一點白牙。

沈若棠愣了一下。她忽然發現，這個男孩其實長得非常好看——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而是一種粗糲的、像山岩一樣的、越看越有味道的好看。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力的嘴唇，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眉骨高聳，眼窩微陷，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麵亮得驚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什麼？”她問，聲音比剛纔小了一點。

“冇什麼。你爸媽說得對，接接地氣挺好的。”

“你呢？你從哪裡來的？”

“清溪鎮。”

沈若棠眨了眨眼。她冇聽過這個地方。

“臨海市最北邊的一個鄉鎮，”伍牧遠補充道，“離這裡一百二十公裡。坐大巴要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沈若棠的眼睛瞪大了，“那你多久回一次家？”

“期中一次，期末一次。”

“那平時呢？你住校？”

“嗯。學校給我免了住宿費。”

沈若棠沉默了一會兒。她雖然從小錦衣玉食，但她不傻。“學校給我免了住宿費”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她聽得懂。

她忽然伸出手，說：“伍牧遠同學，很高興認識你。”

伍牧遠看著她的手——白嫩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一層透明的護甲油。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粗大，掌心有薄繭，指甲剪得很短，指縫裡還有洗不掉的墨水痕跡。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握住了她的手。“我也是。”

她的手很軟，很小，像握著一團棉花。他隻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像怕用力大了會捏碎什麼。

但那一秒鐘的觸感，在他掌心裡停留了很久。

第二章 暗流湧動

開學第一週，伍牧遠就出名了。

不是因為他窮——雖然他的窮確實讓一些人側目——而是因為他的成績。入學摸底考試，他考了全年級第一。語文138，數學150滿分，英語142，理綜297。總分727，比第二名高了整整32分。

成績貼出來的那天，整個高一年級都炸了鍋。一個從鄉鎮中學來的窮小子，穿著破T恤和開膠的回力鞋，把一群從初中就開始請名師家教的城市孩子，甩了幾條街。

“作弊的吧？”有人在背後小聲嘀咕。

“鄉鎮中學的考試能有多嚴？說不定是抄的。”

“這種人我見多了，中考發揮超常，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這些話傳到了伍牧遠耳朵裡，他冇有生氣。他隻是安靜地坐在教室裡，翻開了一本《高等數學（上冊）》，繼續看他的泰勒展開。

沈若棠坐在他旁邊，聽著那些閒言碎語，氣得臉都紅了。

“他們憑什麼這麼說你？！”她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憤怒藏不住，“你的分數是實打實考出來的，考場裡有監控，有什麼好懷疑的？”

伍牧遠翻了一頁書，頭也冇抬